“怎会如此？”完颜吴乞买自语了一句，然后问道：“为何会如此突兀？我们安插在高丽的细作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事先一点消息也未传出？”
完颜宗磐苦笑道：“父皇，自从崔洪倒台后，那金富轼颇有几分手段，但也不至于如此突兀，事先我们居然是一丝风声也没有收到，此事必有蹊跷！”
“至于大晟和倭国一战，父皇，我军不善水战，更遑论海战，对倭国的情况也是两眼一抹黑，谁也想不到那大晟居然有此等海战实力，实在是……意想不到！”
抬眼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完颜吴乞买，继续说道：“父皇也无需担忧，大晟东征儿臣就不信他没有损耗，如今我金国也不是原地驻足，这一年经过父皇的励精图治，国力增长迅速，便是那大晟收服了东倭和高丽两个弹丸之地，又能如何？”
也许是完颜宗磐的劝慰起了效果，也许是完颜吴乞买不想打击完颜宗磐的自信，他平复了一下内心的焦躁，踱步返回卧榻旁，缓缓坐下。
“你明日即刻带人亲自赶赴咸州，将情况打探清楚！”
完颜宗磐躬身领命：“儿臣遵旨！那父皇，大晟索要咸州一事……”
完颜吴乞买冷笑一声：“哼，你方才有句话说的没错，大晟东征必有耗费，林冲此举，无非是虚张声势，想要宣告大晟主权，绝不是为了咸州！如今他们占据了高丽，咸州便是扼守他从高丽发兵的重要通道，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他！”
“儿臣也是如此想法！父皇，咸州如此重要，以林冲的做派，备不住什么时候便会奇袭，儿臣想增派三万精锐奔赴咸州，以备不测！”
完颜吴乞买沉吟几息之后说道：“嗯，我儿思虑周全，再调一些将作坊新研制的火雷去，要是大晟敢对咸州用兵，便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儿臣遵旨！”
完颜宗磐从完颜吴乞买的寝宫出来之后，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从口中呼出一口白气，
碎雪漫天，簌簌落在肩头与狐裘大氅之上，转瞬便化作一点冰凉的水渍。
北风卷着寒意穿过宫阙长廊，吹得廊下铜铃轻响，声声沉闷。
他缓步走在积雪覆盖的宫道上，靴底碾过厚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走的慢是因为他在思索林冲索要咸州到底有什么用意。
以他对这位大晟皇帝的了解，绝不是像父皇说的那般简单。
他研究过林冲，深知他一举一动犹如羚羊挂角，无从捉摸，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从来不做无用之举。
到底是为什么呢？
完颜宗磐抬手拂去肩头落雪，眼眸之中掠过一丝凝重。
大晟拿下高丽，等于彻底打通了辽东半岛东侧的海路，海陆两路皆可发兵直指金国辽东地界。
咸州西接金国腹地，东望高丽平壤，北控女真各部，一旦落入大晟手中，等于一把尖刀直接抵在了金国辽东腹地的咽喉之上。
既然想不通，完颜宗磐决定暂时不想了，先去了咸州打探清楚情况，再做计较。
总之咸州不能丢！
就连完颜宗磐也没有意识到，如今面对林冲的咄咄逼人，他和完颜吴乞买想的只是固守，却从未想过要对高丽用兵。
也许潜意识里他们便不想和大晟开战！
高丽，庆州。
林冲刚刚收到李纲的回信，信中说他已经按照信札上的要求，抽调了足够的人手奔赴登州，而武松、杨志等部队也已经出发前往登州，不日即将到达！
同时摆在林冲案头的，还有其他几份情报！
而戴宗则是带着一群国安司的精锐在旁候命。
“戴院长，高丽这一投降，打破了原有平衡，高丽内部也不是那么稳定，所以情报工作尤为重要，这一段时间你要多辛苦了！”
“陛下说的哪里话，戴宗也就这点本事了，有什么事陛下只管吩咐便是！”
戴宗也是许久未见林冲，见他依旧按照称呼自己戴院长，心里一暖的同时，连忙拱手回道。
“将兄弟们都分派下去，高丽王族和那些高官府邸都要盯死了，若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再派几名精干的，去咸州城，将金国的动向及时汇报！”
“喏！”
“老戴，等高丽彻底到手了，我们回汴京之后，请你和兄弟们喝酒！”
戴宗呲牙一笑：“这感情好，这一年多哥哥不在，兄弟们也是想念的紧！”
两人又说了两句，戴宗自去执行公务，而张叔夜则是放下李纲送来的人员清单，说道：“陛下，伯纪这次派来的人应该是足够了！”
这种行政上的事，有李纲亲自操刀，张叔夜审定，他说够那肯定是够了！
“那就好，小五此时应该已经抵达了登州，过两日咱们的人就能抵达开京！”
张叔夜略带疲倦的揉了揉眉头，端起桌上茶盏喝了一口，然后问道：“陛下，老臣不解，你为何要向金国索要咸州，我觉得他们多半不肯给！”
林冲笑道：“咸州是从高丽北上金国的要道，要是完颜吴乞买没昏头是一定不会给的！”张叔夜不解道：“那为何还要索要，陛下就不怕金国恼羞成怒，撕破盟约和我军开战？”
若是以前，在高丽这片土地上，和金国打就打了。
然此一时彼一时，现在高丽已经算是大晟的了，张叔夜便不能不考虑开战的后果。
林冲笃定道：“叔夜相公，你忘了，咱们当务之急是什么？”
张叔夜愕然回道：“修养啊！正因如此，老臣才不解，陛下为何要主动挑衅金国！”
“这不叫挑衅！我就是要让完颜吴乞买猜不透，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到咸州！”
林冲接着解释道：“叔夜相公，在高丽和倭国作战，我们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就是水军！金国不善水战，若是打起来，小七他们便有了发挥之地，所以我根本不怕他们和我们在鸭绿江开战，此乃其一！”
“有些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如今高丽臣服，我们在这辽东半岛上算是彻底和金国接壤了，要是咱们不做出一些动作，你信不信完颜吴乞买反而会有一些别的心思！”
张叔夜缓缓点头：“以金国的习性，还真有可能！”
“所以，这咸州明知要不来，我也得要，不仅要，过几日，我还要让小七带着舰队去鸭绿江边上开上几炮，进行一场军事演习！”
张叔夜张了张嘴说道：“这……会不会狗急跳墙？”
林冲自信道：“放心吧，不会！军演的目的便是让金国不敢跨过鸭绿江一步，甚至要防着咱们从高丽出兵突袭金国腹地！这样，咱们才不用在高丽耗费太多的心思，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好好发育！”
“至于咱们和金国之间，现阶段是打不起来的！”
林冲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叔夜相公难道不知，如今金国国内发展的可是‘如火如荼’，完颜吴乞买怎舍得半途而废？”
张叔夜恍然道：“陛下，可是苏晏……”
林冲竖起手指‘嘘’道：“等回了汴京我再和你细说！”
一老一少两人脸上同时露出狐狸偷鸡得逞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