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凛冽,沧波翻涌。
濑户内海的海面冷风刺骨,灰蒙蒙的天幕之下,三百余艘倭国平底官船首尾相连,密密麻麻铺满海面,帆影重重,借着风势朝着关门海峡方向全速突进。
平氏水师统领平忠广,乃是平忠盛族弟,也是平氏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常年执掌倭国精锐水军,自诩熟稔近海战法,横行倭国海域从无敌手。
他一身锃亮甲胄立在主船船头,望着浩浩荡荡的船队,眉宇间满是狂傲。
“这菊池真信不知死活,非要找死!藤原氏那群步卒磨磨蹭蹭,这次就让藤原家的看看,我平氏水战的厉害,也好让他们以后收敛一些,下令,全速向豊前突进!”
平忠广高声下令,麾下水兵纷纷高声附和,全军上下骄气冲天。
然而他们刚刚驶出海峡,视线尽头的海面之上,几十艘体量庞巨、楼桅高耸的大晟主力战船已经一字排开,船身巍峨如山,船板厚重坚密,比起倭国那些低矮单薄的平底官船,宛若巨岳临蝼蚁。
巨舰分列海面,船舷两侧层层炮窗尽数敞开,森冷的炮口直指来敌,船帆猎猎作响,甲士林立,杀气直冲云霄。
这是阮氏三雄统领的大晟水师精锐,不施埋伏、不玩偷袭,堂堂正正列阵于此,要以绝对实力正面迎敌。
“那是什么……菊池真信怎么会有……会有如此巨船……”倭国水师旗舰上的平忠广发出一声惊呼,也不知道他是在问谁,然而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
阮小二立于主舰最高的望台之上,看见倭军水师沉喝声借着海风传向全军,咧嘴露出森然笑意:“终于来了,传令,全军列雁形迎敌阵,快船分列两翼护卫主力大舰,!全速迎上前去,待敌舰踏入火炮有效射程,诸舰火炮分轮齐射,先打乱他们阵型、击碎船帆船舷!”
大晟水师犹如一柄海上巨鸟破开海浪斩向倭军水军,平忠广面色骤变,先前的傲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彻骨惊骇。
他纵横海上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形制宏伟的战船,那如山般的船身,压得他心头狂跳,一股无力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不过平忠盛能执掌倭国水师,也不是懦弱之辈,眼看那些巨船迎面冲了过来,他不退反进,悍然下令:
“舍弃远距对冲!全速冲锋!”
“所有战船分散阵型,避开正面冲撞,从两侧迂回贴近敌舰!冲入敌阵,待船身相接,即刻搭钩抛索,强行接舷!全员武士拔刀持盾,登舰厮杀!”
平忠盛的抉择并没有错,也很有勇气。可惜阮氏三雄并不给他接舷的机会!
随着倭国平底官船进入射程,轰鸣巨响接连炸响,震得海面都微微震颤。
一颗颗铁弹呼啸出膛,带着破空锐响砸向倭国船队。
倭国平底船船身轻薄、结构简陋,根本抵挡不住重炮轰击。
原本严整的倭国船队瞬间大乱,惨叫、惊呼、呵斥之声混杂一片。
船只相互碰撞、拥堵,进退不得,完全沦为活靶子。
一轮炮火落下,数十艘战船便破损倾颓,漏水下沉,海面上很快浮起残舷断桨与死伤的兵卒。
平忠广站在主舰船头,浑身僵硬,双目圆睁,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八嘎,那……那是什么……”
平忠广忽然想起了大侄子平清盛曾经说过,他要去大晟窃取一种能爆炸的东西,好像叫什么神雷,难道就是眼前的这种东西?
那菊池真信又是哪里来的这种武器?
难道……
不等他多想,倭国战船一艘接一艘起火、断裂、沉没。
冬日海风干燥,飞溅的火星引燃船帆与木质船身,熊熊烈火迅速蔓延,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幕。
无数倭兵或被炸伤、或被烈焰吞噬,纷纷跳海逃生,可寒冬海水冰冷彻骨,落水之人要么被暗流卷走沉底,要么被巨舰旁驶出的快船士卒斩杀,难有生机。
眼见还没冲到近前、几十艘战船已然覆灭,这种划时代的海战让平忠广一时之间只觉茫然无措。
可此时再逃已然来不及了,而且倭军阵型已经被炸的七零八落,他就算下令,也没有几艘战船能够执行了!
“逃!快调转船头,逃回去!”平忠广眼见不敌,果断下令逃离这片死亡海域。
海风卷着硝烟与焦糊味,在沧波之上呼啸不休。
残存的倭国战船慌作一团,都不用平忠广下令,为了逃命,各自纷纷调转船头,船桨乱挥、帆绳急扯大小船只互相剐蹭碰撞,如同受惊的鱼群向着关门海峡方向仓皇逃窜。
望台之上的阮小七冷眼望着逃窜的敌舰,嘴角扯出一丝笑容:“逃?逃得了吗?”
就在两军对冲之时,阮小二和阮小五早已悄然完成了迂回包围之势,死死封死了倭军最后的逃生通道。
庞大的主力舰群在海面上打着转,轰鸣之声不绝于耳,铁弹纵横海面。
倭国平底船根本无力奔逃,接连被炮火击穿船底、击碎船帆。
平忠广坐镇主船,面色惨白如纸,往日的狂傲早已荡然无存。
他嘶吼着呵斥麾下兵卒奋力划桨,可周围到处都是惨叫与哭喊,士卒们心神俱裂,动作混乱不堪。
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燃烧倾覆的战船、在冰水之中挣扎哀嚎的同伴,大晟巨舰如同围绕着老鼠的猫,不停的伸出利爪,撕扯着倭军。
“加快速度!冲过去!”平忠广挥舞长刀厉声咆哮,可话音刚落,一发铁弹便呼啸而至,狠狠砸在他所在主船的船舷之上。
木屑飞溅,坚固的船板瞬间崩裂,数名近身的武士当场被弹片击中,惨叫着跌入海中。船体剧烈一晃,桅杆轰然砸落,却好巧不巧,砸在了正挥舞着长刀的平忠广身上……
一个时辰过后,原本密密麻麻铺满海面的三百余艘倭国官船,已然全数覆灭。
偌大的濑户内海近岸水域,只剩漂浮的断桨、残帆、破碎甲胄与浮尸,还有大晟战船不停在这片海域来回穿梭,寻找着倭国水军的幸存者然后……补刀!
哥哥既然说了,一个不留,那就必须一个不留,阮小七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