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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无声弈局藏锋于退,雨村被贬落子出局

    十日后,御史台忽然有数名御史联名弹劾忠顺王府,列举了王府仆役在京城强占民田、欺压百姓等数条罪状。虽非重罪,却在朝中引起议论——这些御史多与北静王府有旧。

    忠顺王府一系的官员也不甘示弱,暗中搜集北静王府门人些许不法的证据,隐晦地进行回击。

    朝堂之上,暗流虽涌动,却更像是两方在彼此试探,尚未到撕破脸皮的地步。

    东安郡王府书房内,茶香四溢。 林琰、路怀瑾、林晏枢围坐一案,神色却不见轻松。

    “忠顺亲王与北静郡王,眼下还只是互相撩拨试探,并未真正下场。”路怀瑾低声道。

    林晏枢接着道:“更麻烦的是北静王。主公骤升兵部尚书,他心中最是不快。

    “我得到消息,这半月来,北静王以向太上皇请安、探讨书画为名,出入大明宫尤为频繁。太上皇念旧,对他一向宠信有加。”

    林琰眼神一凝:“频繁出入大明宫,只怕问安是假,向太上皇表达对皇上安排的不满,寻求太上皇的支持或调解才是其目的。”

    路怀瑾点头:“正是。眼下两王相争未炽,尚有转圜余地。”

    “忠顺亲王是太上皇幼子,最受宠爱,北静王是太上皇义子,要是太上皇出面调解或说动他转头支持忠顺亲王…皇上为了顾全太上皇颜面或换取北静王支持,未必不会做出让步。届时主公夹在中间,处境将极为危险。”

    林晏枢声音压低:“确实,一旦他们和解,首要目标会是谁?自然是挡了他们路,又‘不识趣’占了兵部要职的主公。北静王的不满,忠顺王的忌惮,很可能让他们联起手来。”

    书房内一时寂静,炭火噼啪声格外清晰。 林琰缓缓道:“所以,我们不能坐视太上皇调解,也不能等他们回过味来联手对付我们。必须主动破局。”

    “以退为进。”路怀瑾眼中精光一闪,“主公主动辞去兵部尚书之职。理由就是,北静王因臣资浅位高而不满,乃至惊动太上皇,为免朝局因臣一人失衡,愿主动退让。此举一可彰显主公顾全大局,非贪权之人;二可将矛盾焦点从主公身上移开;三则…”

    林琰接口道:“三则,我这一退,皇上少了制衡两王的棋子,必然不愿看到他们真在太上皇调解下缓和关系。而我主动退让留下的空缺和后续动作,正好能给皇上提供继续制衡的棋盘。”

    “主公英明。”林晏枢赞同,“更重要的是,北静王得了面子,短期内不会再紧逼主公。而我们则可趁他注意力转移,暗中布局。”

    林琰站起身:“好,就这么办。我明日便进宫面圣。另外…”

    他看向路怀瑾,“通过二舅,给那位投靠北静王的贾雨村递个话,他不是想表忠心吗?让他好好‘查一查’忠顺王那边的‘实据’,给北静王递把更趁手的刀。

    “这把火,得烧得旺些,不能让它轻易熄了。舅舅这个‘白手套’,此番正好派上用场。”

    翌日,林琰入宫面圣。 养心殿内,皇帝听林琰陈奏。

    “陛下,近日朝中因臣任职之事,颇有些微澜。臣听闻北静郡王近日时常赴大明宫向太上皇问安,传言间似对兵部人事有所关切。”

    林琰言辞恳切,“臣资历浅薄,蒙陛下超擢,本已惶恐。若因臣之故,致使勋旧不安,乃至烦扰太上皇圣虑,则臣万死难辞其咎。”

    “为朝廷安宁计,臣恳请陛下准臣辞去兵部尚书一职,另择德高望重者任之,以安人心。”

    皇帝听完,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

    北静王频繁去见太上皇,他自然知晓,也明白其中的意味着什么。林琰此刻主动请辞,也算为自己解了围。

    “你是真心请辞?不觉得委屈?”皇帝抬眼问道。

    “句句肺腑。”林琰抬头,目光清澈,“朝廷安稳重于泰山,臣个人官职轻如鸿毛。无论是何官职都是替皇上分忧,为朝廷做事。”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能进能退,知分寸,识大体,这才是他需要的人。

    “准了。”皇帝终于开口,“既然你一心为公,朕便依你所请。吏部左侍郎的位置刚好要动一动,你去补上。之前商议的登州、济州海防之事,也已大致妥当,朕便准了此议。”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皇帝又道:“至于北静王…他既然对兵部如此上心,就让那个贾雨村去兵部清吏司做个郎中吧。朕倒要看看,他能掀起什么风浪。”

    林琰心中明了,皇帝这是顺势将贾雨村这颗棋子明着摆上棋盘,也是默许甚至鼓励北静王与忠顺王继续斗下去。

    北静王府内,水溶接到林琰改任吏部左侍郎的消息时,微微一怔。

    “他主动辞了?”

    “是,王爷。皇上已经准了,还迁其为吏部左侍郎。”

    水溶沉吟片刻。林琰这一退,出乎他意料,却也让他心中那口因兵部尚书之位被夺而憋着的气顺了不少。看来此人倒也识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爷,贾雨村求见,说有要事禀报。”侍卫通报。 “让他进来。”

    贾雨村入内,恭敬行礼后,低声道:“王爷,下官通过一些旧日关系,查到忠顺王府几桩实据,涉及京郊田庄与漕运上的勾当,比之前御史风闻弹劾要扎实得多。” 这些“线索”,自然是林琰通过贾政暗示的方向。

    水溶眼中精光一闪。他正需要更硬的刀子来敲打忠顺王,稳固自己的威势,这贾雨村倒会办事。

    “很好。仔细整理,递上来。本王不会亏待尽心办事之人。”

    “谢王爷!”贾雨村躬身,知道自己这投名状算是递进去了。

    林琰自宫中推辞兵部尚书后,接下来的几个月,林琰深居简出,对外闭门谢客,专心吏部事务,尤其是“核查、整理历年官员,特别是武职官员的考评档案与履历”。

    每日,吏部衙门的灯亮得极早。林琰埋首于浩如烟海的卷宗之中,朱笔勾点,精心筛选。

    他挑选的人员极为明确: 出自原荣国府的旧部,原陕西都司延安卫百户赵猛,曾随贾代善征达子,勇猛敢战,积功本可升副千户,却因贾代善故去后无人提携,蹉跎十五年,如今只是个管屯田的老卒。

    又如原大同左卫副千户周镇,乃贾代善亲兵出身,在大同之役中颇有战功,后因性情耿直得罪上官,被调至福建一处偏僻水寨任闲职百户,一待就是十二年。

    其次,便是南下河南平定民变时,在他麾下听令、作战勇猛、服从调遣的那一批底层武官。

    如归德卫试百户孙胜,原为普通总旗,在睢州夜袭中率本部先登破寨,身被三创不退,由林琰当场擢拔。嵩县守御所副千户李骏,率百余骑穿插贼军侧后,截断粮道,对战局贡献颇大,林琰对其印象极深。

    最后就是数月前随他出宣府、大同巡边,在应对水国扰边的冲突中,随他出战的表现果敢、令他印象深刻的边军低阶将领。

    比如宣府前卫百户陈平,于野狐岭哨战中,率三十名夜不收冒雪出击,反制水国游骑,俘获甚众。还有大同镇平虏卫副千户雷亢,在弥陀山防守战中,面对数倍之敌死守隘口两日,为大军合围争取了时间。

    这些人的共同点是:确有实绩或战功、出身寒微或背景单纯、长期不得升迁。

    林琰将一份份履历清晰、考评上佳却沉沦下僚的名单仔细整理出来,附上“汰弱留强、为国选才、激励边功”的堂皇理由。

    这份名单,都通过贾政自然且“隐秘”地递到了在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任上的贾雨村手中。

    然后由其递交,通过正常程序流转到吏部来核处。

    路怀瑾可问:“政老爷为人端方,若其察觉我等用意…”

    林琰笑道:“君子可欺以其方。二舅只知为国举贤,我等所荐之人又确有其才,他必不深究来源,反会以为是在成全一段佳话。”

    贾雨村正欲在北静王面前竭力表现,见是荣国府“牵线”,仔细核查后,发现这些人履历漂亮,提拔理由充分,不易惹人非议。

    便欣然将这些人事调动作为自己的“识人之明”和“办事得力”的政绩,积极操办,混在其他名单里,分多批上报兵部。

    于是,赵猛调任京营神机营副千户,周镇升任五军营管马千户,孙胜实授京营三千营下属千户所副千户,李骏调入京营总督中军麾下任参事,陈平、雷亢等边军悍将也纷纷补入京营各紧要职位。

    北静王乐见自己新掌控的兵部衙门做出成绩,自然予以支持。

    这几个月间,三十余名此类军官悄然调入京营关键职位或得到擢升。

    京营的风气,在这批有实战经验、且复杂背景的军官影响下,潜移默化地发生着改变。

    而这一切,在忠顺王看来,更像是北静王通过贾雨村在兵部安插人手、扩张势力。北静王乐见其成,忠顺王则对北静王更为忌恨。

    忠顺王府的探子将京营人事变动报上时,忠顺亲王脸色阴沉。 “赵猛、周镇…这些不都是荣国公旧部?”

    他敲着名单,眼中狐疑,“都是贾雨村经手办的?北静王的手,何时伸到这些边角料身上了?”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但一切程序皆经兵部,明面上毫无破绽。

    “林琰呢?”

    “东安王闭门谢客,只在吏部办事,整日埋首档案之中。” 忠顺亲王心中烦闷。

    林琰退让后,北静王气焰更盛,如今又借贾雨村之手,将触角伸向京营实务。

    他必须反击,但又不想全面开战。若能拉拢林琰,既能阻止他们联合,又能增强己方声势,或许还能弄明白这些人事安排背后的蹊跷。

    “给皇帝上个奏本,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也该娶妻了,我看林郡王的妹妹就很合适。”

    消息传到东安郡王府时,黛玉正在书房临帖。

    听兄长说完,她轻轻放下笔:“忠顺亲王想用联姻绑住哥哥?”

    林琰点头:“这是他惯用伎俩。当年他就想将女儿嫁给北静王世子,被太上皇拦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哥哥如何应对?”

    林琰沉吟片刻:“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过…”他忽然想到什么,“楚容卿刚才和我聊天时,倒是说了件有趣的事。”

    “楚姐姐?”黛玉好奇道。 “她说,当年在皇帝身边服侍时,曾无意间偷听到过一桩旧闻。”

    林琰压低声音,“关于忠顺亲王世子的身世,有些说法一直若隐若现。”

    黛玉眼神微动:“哥哥的意思是…”

    “谣言最伤人,也最难澄清。”林琰意味深长地说,“若有些二十年前的旧事被人翻出来,又在京城传开…忠顺亲王恐怕就顾不上联姻的事了。”

    “让伍尽忠派人去酒肆茶楼散播,要做得像是陈年流言无意间被翻了出来,源头务必模糊。”

    “属下明白。”

    不久,关于忠顺亲王世子身世的一些暧昧陈年旧话,如同被风吹起的尘埃,世子并非忠顺王亲子的谣言,悄然在京城某些角落飘荡起来。

    虽未形成滔天巨浪,却足够让忠顺亲王心惊肉跳,忙于弹压澄清,联姻之事便搁置不提了。

    大明宫内,太上皇确实听闻了些许风声,也见了几次前来委婉诉苦的北静王和略显焦躁的忠顺王。哪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有意说和,便在一次两人皆在的场合,以闲谈口吻提及“朝廷宜和”、“勋戚当为表率”。二人不敢驳太上皇的面子,只能应下,心中却各有算计。

    养心殿中,皇帝略作沉吟,对侍立一旁的冯承恩道:“北静王心中那口气,看似顺了,但难免还有芥蒂。”

    “还有这个贾雨村,倒是颇见其钻营查访之能,又有些办事的能耐,朕便给他个机会,也安一安北静王的心。”

    翌日,旨意下达: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贾雨村,办事得力,擢升为兵部右侍郎。此令一出,朝野微动。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皇帝对北静王的一种补偿和安抚,将北静王新收的“门人”直接放在了兵部要职上,可谓恩宠颇隆。

    北静王府内,水溶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林琰退让,贾雨村高升,一退一进之间,他的面子不仅找回,声势似乎更涨了几分。

    他对前来谢恩的贾雨村勉励道:“陛下隆恩,雨村你当竭心尽力,报效朝廷,亦莫负本王举荐之谊。”

    贾雨村感激涕零,连称必肝脑涂地,心中对权位的炙热也更盛了一层。

    然而,这番动静却深深刺痛了忠顺亲王。

    他本就因北静王咄咄逼人而恼怒,林琰退避后,北静王不仅未收敛,其门下走狗贾雨村反而青云直上,执掌兵部要津,这无异于将一把更锋利的刀抵在了他的喉前。

    更可虑的是,贾雨村此人擅长搜罗阴私,先前那些“实据”怕只是开始。 “

    绝不能让贾雨村坐稳这个位置!”忠顺亲王对幕僚切齿道,“此人乃反复无常、贪酷卑劣之徒,当年在应天府任上便有‘葫芦案’等劣迹,其底子必不干净!”

    “给本王仔细地查,把他过往那些见不得光的老底,统统翻出来,务要详实、确凿!本王要在朝堂之上,亲手撕了北静王这条恶犬的假面!”

    忠顺王府的能量迅速发动。贾雨村并非谨言慎行、滴水不漏的君子,他早年落魄时钻营劣迹,得官后贪酷徇私,尤其是依附贾府前后的一些龌龊勾当,在有心人全力搜罗下,一桩桩、一件件被重新挖掘、整理、坐实,甚至某些被夸大、渲染的“罪证”也悄然混入其中。

    时机成熟。一日大朝,当廷议及边务时,忠顺亲王一系的数名御史突然发难,联名上奏,痛陈兵部右侍郎贾雨村“素性狡黠、操守堪忧”,列举其“昔年徇情枉法,草菅人命;

    结交权贵,夤缘而上;掌印之后,贪墨军资、任用私党”等数条大罪,附上的“证据”竟颇为详实,连当年某些苦主的下落、经手文书的关键修改痕迹都隐隐指向贾雨村。

    朝堂哗然。北静王水溶当即出列反驳,斥其“构陷大臣、居心叵测”,力保贾雨村“勤于王事、功在兵部”。

    皇帝低声,对在旁伺候的冯承恩说道:“贾雨村此人,朕用之如刀,然刀过利则易伤手,且易使持刀者气焰过盛。今既已见血,此刀便留不得了。”

    双方唇枪舌剑,争执不下。 御座之上,皇帝面沉如水,静听双方辩驳。

    待声稍歇,他方缓缓开口:“贾雨村乃朕亲擢之员,若有如此劣迹,岂非朕失察?然御史风闻奏事,所举诸端,亦不可不察。”

    他目光扫过北静王与忠顺亲王,“着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同,严查所奏各款,务求水落石出。

    贾雨村暂解部务,于府邸听参。” 皇帝此令,看似公允,实则将贾雨村推入了绝境。三司会审,在忠顺亲王势力的暗中推动和“确凿”证据面前,调查迅速指向对贾雨村不利的方向。

    许多陈年旧账被翻出,一些原本模糊的指控在审查中被“坐实”,更有昔日同僚、下属出面指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贾雨村百口莫辩,其贪酷钻营的本性在此过程中暴露无遗。

    最终,三司汇奏,虽未全盘采纳弹劾的所有夸大之词,但认定贾雨村“确有贪墨、徇私、品行不端之实”,且“影响恶劣,有负圣恩”。

    皇帝览奏后,“震怒”,下旨严惩:贾雨村革去一切官职,抄没其京中家产,其家产之丰厚,更坐实了贪墨之名,流放三千里,充军效力。

    贾雨村的倒台,牵连甚广。那个曾在应天府为他献上“护官符”,助他徇私枉法的门子也被刑部行文地方,提解进京对质。此番门子亦在彻查中被揪出旧案,一并问罪,判了流放。

    流放路上,风雪漫天。昔日的兵部侍郎,如今枷锁缠身,与一众囚徒蹒跚而行,形容枯槁。

    这一日,在押解队伍的短暂歇息处,贾雨村于一群蓬头垢面的囚犯中,瞥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人也正看着他,目光复杂,有恨,有嘲,竟还有一丝诡异的了然。 是那个门子。

    趁解差不备,门子挪到近前,压低了嘶哑的嗓子,如同当年在应天府衙密室中献计一般,只是话中再无谄媚,只剩冰冷的传达:“贾老爷,别来无恙?哦,如今该叫贾侍郎?可惜,不是了。”

    贾雨村瞳孔一缩,嘴唇干裂,嘶声道:“是你…你这孽障,也落得如此下场!”

    门子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笑得比哭还难看:“彼此彼此。不过小人烂命一条,比不得老爷您,曾攀过高枝,见过大世面,最后…摔得也格外响些。”

    他凑得更近,气息带着一股霉味,声音几不可闻:“有句话,有人让我务必带给您。东安郡王让我问您一句:这一路风雪,走到如今地步,可知谁才是您真正该认的主子了?”

    贾雨村如遭雷击,浑身剧颤,猛地瞪向门子:“你说什么?!东安郡王?!”

    门子缩回身子,恢复了麻木的神情,仿佛刚才的低语从未发生,只最后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棋子,终要知道执棋之手是谁。”

    贾雨村僵在原地,彻骨的寒意比塞外的风雪更甚,瞬间冰封了四肢百骸。

    过往种种电光石火般在脑中闪现:林琰的突然退让,贾政“恰好”递来的线索,自己踌躇满志地搜集“实据”向北静王邀功,而后骤然高升,紧接着便是忠顺王雷霆般的精准打击,皇帝“公允”下的冷漠裁决……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

    林琰哪里是退避?分明是以退为进,借力打力,不仅金蝉脱壳,还将他贾雨村物尽其用后,当作一团沾了血的废柴,扔进了忠顺王与北静王愈燃愈烈的战火之中。

    “真正该认的主子……” 贾雨村咀嚼着这句话,一股混合着恐惧、悔恨与彻底无力的绝望涌上心头。

    他望向京城方向,风雪弥漫,宫阙无影。此刻他才痛彻地明白。那个看似温和退让的年轻郡王,其手段之深、布局之远、心性之坚,远超他的想象。

    流放之路漫漫,而政治生命已然终结,此刻,这迟来的“明白”,比任何刑罚都更残酷地鞭笞着他的灵魂。

    贾雨村从云端直坠深渊。北静王虽痛惜折了一员干将,但在“铁证”和皇帝圣裁面前,亦无法再强行维护,只能暗自咬牙,将这笔账又重重记在忠顺亲王头上。

    而忠顺亲王,虽耗费了不少心力资源,但成功拔掉了贾雨村这颗眼中钉,挫了北静王的锐气,自觉挽回一局。却暴露了不少实力,消耗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