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石唱片按传统唱片行业的老规矩推进发行工作,《乡愁》实体专辑正式推向市场。
没有橙子音乐的数字版本同步上线,也没有搞声势浩大的线上平台首发仪式。既没有弹窗推送,也没有专题预热直播,就和2005年绝大多数唱片一样,只做全国主要城市音像店线下铺货。
一张张崭新的CD盒装,被运送至大大小小的音像门店。每家店的摆放位置全看店员自己的判断,重视的店铺就把专辑堆在进门最显眼的货架,一抬眼就能看见;更多普通门店,则把它安放在靠内侧的唱片架子上,混杂在一大堆港台歌手专辑中间,等着愿意驻足的顾客偶然发现。没有流量加持,没有线上数字渠道分流,一切销售全部依靠线下实体碟店的自然客流。
首周的实体销售统计数据汇总出来,摆在了滚石的办公桌上。
《乡愁》首周实体销量大约六万张。
对比马媛媛上一张爆火的《过往余音》首周十万多张的成绩,直接缩水接近一半。
客观来讲,首周六万张放在2005年的华语唱片市场,绝对算不上拉胯。盗版泛滥、实体唱片整体逐年萎缩,很多二线歌手整张专辑总销量都达不到这个数字。可一旦拿它和马媛媛自己创造过的辉煌记录放在一起对比,落差就格外刺眼,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差距。
网络上的反馈,却和销量报表呈现出完全截然不同的景象。
百度贴吧、音乐论坛、各类校园BBS里面,关于《乡愁》的讨论铺天盖地,绝大部分都是正面评价。
“整张专辑太好听了。”
“歌词写得真的戳人,能写出来这种文字,内心得有多少故事。”
“和第一张风格差别好大,明显沉淀下来了,不再是少女的无病呻吟。”
有网友发帖听完《小村庄月弯弯》,写下一句听完想起自家老家的老院子,楼下一堆跟帖齐刷刷回复+1,不少人分享起自己离家漂泊的零碎记忆。全网舆论基调是实打实的认可,几乎没有大规模的差评、吐槽,乐迷、老粉丝,都在真心实意地夸赞这张新作。
可这里就出现一道残酷又现实的鸿沟:叫好,但是不叫座。
网上夸赞专辑的帖子一层叠一层,热度居高不下,滚石对接渠道的工作人员守着电话,却再也没有出现第一张专辑时期,音像店老板源源不断打来催补货的盛况。
根源在于受众已经彻底换了一批人。
《过往余音》牢牢抓住的是庞大的学生群体,学生愿意花钱买CD,愿意收集实体专辑。而《乡愁》瞄准的是异乡游子、外出务工的成年人。这群人会被歌曲打动,会在收音机、电台里面听得心生感触,可他们大多没有购买实体唱片的消费习惯。听歌共情是一回事,掏钱买一张CD碟片又是另外一回事。
上海本地好几档主流音乐电台,陆续开始循环播放《乡愁》里面的曲目,听众点播的数量并不低。很多打工族下班路上、上班途中打开收音机,会被歌声触动。但这份电台的高播放量,很难转化成实体专辑的销量。听众听得动容,听完也就过去了,很少会专门绕路跑到音像店,花钱买下一整张实体光碟。听的人千千万,真正掏钱买单的,只是一小部分。
网上慢慢开始出现理性讨论的帖子,大家也察觉到这份割裂。
有网友发帖发问:“专辑确实质量很高,但我为什么没有冲动跑去音像店买实体?”
评论区各路网友说出自己真实的感受。
有人回复,歌质量没得说,但并不适合当做日常的背景音乐循环播放。
也有人说,上一张专辑可以写作业、走路的时候反复循环,这一张不一样,你需要静下心,做好情绪铺垫,才能够完整听完一整张。
底下一条提问格外扎心:“你们真的愿意买一张,听完之后就会疯狂想家的专辑吗?”
这条提问下面,没有人正面反驳,也没有人给出肯定的答复,安静的回复区本身,就已经说明了答案。
对于这个结果,马媛媛内心早有预料。
从筹备创作这张专辑开始,她心里就分得清清楚楚。她在心里把两张专辑划分到两个完全不同的抽屉,不会拿《乡愁》去对标《过往余音》的销售成绩。
第一张专辑的使命,是冲市场、冲销量,打响名气,把自己推到一线歌手的位置。而《乡愁》从立项之初,追求的就不是百万级别的销售数字,它承载的是表达,是情怀,是音乐上的沉淀,不需要靠亮眼销量来证明自身价值。销量高低,不是评判这张专辑好坏的标尺。
贴吧里又爆出来一条热度极高的帖子,标题直白:这张专辑我买了,但我不敢听第二遍。
帖子正文篇幅不长,楼主坦言专辑制作水平无可挑剔,每一首歌都能够勾起心底埋藏的回忆,亲情、故土、漂泊的委屈全部翻涌上来。想要完整听完一整张,必须提前做好足够的心理情绪准备。
帖子迅速被顶到贴吧首页,大量留言涌入。
很多人回复+1,表示深有同感。
还有一部分粉丝留言:“我还没有买碟,光是听网上流出的片段,就已经不敢再多听了。”
大家并没有把这种反馈等同于专辑失败。大家承认它的力量,只是这份力量带着沉重的情绪,让很多人不敢反复触碰。这份特殊的听众反馈,以另外一种形式,印证了专辑的感染力。
马媛媛看到过这条帖子,心里十分平静。
她没有反复刷新后台的销售报表,不会为首周销量耿耿于怀。一线歌手的地位,上一张专辑已经替她稳稳守住,不需要《乡愁》再来证明。
实体唱片的销售是慢的,它面向的那批游子受众,不会疯狂冲首周榜单。马媛媛很清楚,这张专辑不用急于一时。不必纠结短期的数据,就让它慢慢流通,慢慢传播,慢慢流向那些真正需要听懂它的人,等待属于它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