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号，沪城的春天彻底站稳了脚跟。
风不凉、日不燥，街边的树全都冒出一层嫩得发亮的新绿，空气清清爽爽，连人的心情都跟着松快一大截。
大一下学期刚开学半个月，课业不忙，班长斟酌了好几天，最终敲定了这场班级春游团建。
上戏表演系一班，僵了整整一个学期。
从上学期遗留下来的派系隔阂没人提、没人闹，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两大女生小团体全程零交流，哪怕开学重逢，依旧是客客气气、互不沾边的冷战状态。
班长的目的也很简单：不搞强行破冰，就借着一次纯玩的团建，让紧绷了一学期的班级气氛松一松。
早上九点，校门口准时集合，二十八个人一个没少。
一出校门脱离教学楼的束缚，班里压抑许久的热闹瞬间就憋不住了。
八个男生扎堆站在队伍最后，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是全班气氛最活跃的一块。
刘旭拎着一大袋木炭，一脸生无可恋：“我真服了，班长凭什么把最重的东西分给我们男生啊？”
周阳笑得欠揍：“不然呢？让女生扛炭？你舍得？”
“舍得倒不舍得，”刘旭叹气，“主要我今天新穿的白衣服，等下烤串熏黑了，我直接原地破产。”
徐凯一边拆手里的零食一边补刀：“你那衣服黑不黑不重要，主要是你烤出来的串，大概率没人敢吃。”
一群男生哄堂大笑。
陈之昂站在最边上，安安静静拎着烧烤调料包，全程不参与打闹，只淡淡听着。罗宇轩撞了他胳膊一下：“之昂，等下你负责烤啊，你细心，别让他们几个黑暗料理毁了我们午饭。”
陈之昂点头，语气清淡：“可以，我来烤。”
不远处的女生队伍里，氛围就温柔安静很多。
马媛媛、沈悦、许晴、陈思雨四个人并排站着，手里都拎着野餐垫和水果袋。
许晴揉了揉胳膊：“我昨晚特意去超市挑了半天零食，生怕带少了等下不够吃，又怕带多了累死，纠结死我了。”
陈思雨笑着说：“没事，等下有男生兜底，你带多少都吃得完。”
沈悦轻轻勾着嘴角，没怎么说话，视线无意间轻轻扫过男生堆里那个挺拔的身影，又飞快收了回来。
刚安静两秒，林依依哒哒小跑过来，直接插进四个人中间。
“姐妹们！我来了！”林依依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我今早特意早起买的，人手一杯，分你们！”
马媛媛接过奶茶，笑着打趣：“你倒是会享受，出门团建还标配奶茶。”
“那必须的，春日出游仪式感！”林依依叽叽喳喳，“我跟你们说，我昨天激动得半夜没睡好，终于不用待在教室上课了，太闷了！”
五个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氛围松弛又自在。
队伍另一侧，隔着两米远的位置。
林晚、夏雨彤带着自己的小圈子静静站着，全程不往这边看，也不参与喧闹。
有人说笑，有人安静，有人扎堆热闹，有人独自淡然。
一个班二十八个人，表面整整齐齐，内里暗藏的疏离，只有他们自己懂。
没人挑事，没人尴尬，就是习惯性的各玩各的。
班长清点完人数，抬手喊道：“人齐了！上车！路上注意安全，别把头手伸出窗外！”
众人陆续上车，落座极其自然，完全是长期相处磨出来的默契。
马媛媛五个人霸占了车厢中部最好的靠窗连座，采光好、风舒服。
林依依一坐下就瘫在座椅上：“哇，这位置绝了，等下晒太阳睡觉刚刚好。”
许晴哭笑不得：“你是来春游的还是来睡觉的？”
“春游主打一个放松嘛！”
中排位置，王浩走过来坐下，隔了一个空位。
几秒后，孙睿缓步走来，自然而然坐在了他旁边。
两个人全程没说话，却莫名和谐。
旁边路过的中间派女生瞥到这一幕，悄悄憋笑，互相递眼神，心里门儿清。
车厢最后三排，被林晚一行人全程承包。她们安安静静坐着聊天、看小说，不往前凑，也不参与前排的热闹，自成一方小天地。
大巴启动，缓缓驶出校园。
车一开起来，班里彻底放开了。
再也没有课堂规矩束缚，全车人声鼎沸，热闹得不行。
前排男生开始隔空唠嗑。
周阳扯开嗓子：“等下谁负责生火啊？我先说，我不会，我只会吃！”
孙明举手摆烂：“我也不会，我怕烧到头发。”
赵铭笑骂：“你们这群废物，八个男生一半摆烂是吧？”
罗宇轩淡定开口：“没事，等下交给陈之昂，靠谱人士，我们负责吃和夸就行。”
陈之昂无奈摇头：“你们是真一点活不想干。”
全车女生听得哈哈大笑。
许晴靠着窗户笑：“咱们班男生，主打一个嘴强王者。”
陈思雨点头附和：“干活没人会，捣乱第一名。”
一路吵吵闹闹，四十分钟的路程眨眼就到。大巴停稳，生态农庄大片绿意扑面而来。
青草坪、柳树、湖面、微风，春日气息直接拉满。
班长站在草坪中央喊话：“自由活动！别私自出农庄范围，别靠近深水区，四点准时集合！想拍照的拍照，想烧烤的去烧烤区！”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解散。
林依依拽着沈悦和马媛媛，跑得最快：“快快快！抢树荫最佳位置！晚了就被太阳晒了！”
几人手脚麻利铺开野餐垫，大包小包的零食、水果、饮料、甜品一股脑倒出来，摆得满满当当。
刚摆完，另一边烧烤区已经传来男生鸡飞狗跳的声音。
“着火了着火了！不是，是冒烟了！”
“炭怎么点不着啊？我是不是买错炭了？”
“你别乱扇！灰全飞我脸上了！”
刘旭蹲在烤架前，拿着扇子狂扇，浓烟滚滚升起，把他半张脸都熏黑了。
徐凯站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你现在像刚从矿里下班的！”
刘旭欲哭无泪：“你来！有本事你来！站着说话不腰疼！”
周阳赶紧后退两步：“我不来我不来，我怕我直接把烤架干报废。”
王浩走过去，看不下去了，伸手接过扇子：“你们起个火都费劲，让开吧。”
他动作熟练，先控炭、再引火、慢慢扇风，浓烟瞬间少了大半。
孙睿站在旁边，默默把签子一一摆好，递调料、摆餐盘，安静帮忙，不多说话。
两人配合得极其顺滑自然。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女生小声嘀咕。
“他俩也太默契了吧。”
“真的，不用说话都懂对方要干嘛。”
不远处树荫下，沈悦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低头剥橘子。
林依依没察觉她细微的情绪，自顾自叽叽喳喳：“你看他们几个男生笨死了，生火跟渡劫一样，太搞笑了。还好有王浩靠谱，不然我们中午没得吃了。”
沈悦轻轻嗯了一声。
另一边，陈之昂接手整理烤串，把肉串、素菜一一摆整齐，慢条斯理刷油。
罗宇轩凑过去：“可以啊之昂，专业的，以后毕业找不到工作可以摆摊。”
陈之昂淡淡回了句：“你嘴最闲。”
全场爆笑。
整片草坪热闹松弛，春风暖洋洋的。
林晚一行人坐在对面树荫，安静拍照、聊天，偶尔抬眼扫过喧闹的人群，依旧淡然疏离。
一学期的冷战还在，不会因为一次春游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