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了，马媛媛从会议室出来，没有急着走。她拐过走廊，朝录音棚方向走去。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老赵第一个看到她，从调音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哟，媛媛来了？正好，过来听听。”
马媛媛走进去，在调音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甜甜的》配乐做好了？”
“框架搭好了，你听听看。”老赵按了一下播放键。前奏从音箱里流出来，钢琴打底，节奏轻快，鼓点在第二段主歌切入，副歌部分加了弦乐垫底。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从头听到了尾。
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参照，那是原版编曲，精细到每个音轨都卡在它该在的位置。眼前这个版本达不到那个水准，少了一些层次，配器的选择没有原版那么好，节奏的推动力也差了一点力道。但她知道这已经是公司短时间内能做出来的极限了。
“嗯，达到我的要求了。”
老赵把推子推回原位。“是你那清唱给的底子好，我们顺着歌的节奏方向配器的。明天就能录了。”
“你们已经做得够好了。”马媛媛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翻谱子的刘老师。“《爸爸妈妈》那边也交给你们做吧。我还要把《琵琶行》的配曲做出来，忙不过来。”
老赵笑了一声。“难得听你说这种话。你前面那一张专辑都是自己弄出来的，怎么这回放手了？”
“没有时间做。又要上学，又要拍广告，分不出精力去做编曲。”她停了一下，“而且你们做出来的配乐，质量真的不错。”
老赵没有接话，低头调了一下推子，像是在掩饰什么，但他嘴角动了一下。“你已经够厉害了，别累着自己。”
马媛媛没有多打扰他们创作，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那明天我过来录。”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老赵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明天九点，别迟到了。”她没回头，摆了摆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马媛媛到了录音棚。老赵已经在调音台前面坐着了，面前一杯茶喝了一半，录音间的灯亮着，话筒已经调好了高度，耳机挂在支架上。她走进录音间，戴好耳机，站在话筒前面，朝玻璃窗点了一下头。老赵按下播放键，旋律从音箱里流出来，她在前奏里找到了自己的节拍，开口唱了。第一遍唱完之后，老赵没有喊停，她又接着唱第二遍。
录歌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嗓子都有点干了，老赵把录音回放了一遍，听完之后摘下耳机。“行了，你先休息会儿。已经很完美了，我今天就能把成品做出来。”
马媛媛摘下耳机，挂在支架上，走出录音间。“《甜甜的》成品出来了，先发给张导那边，明天拍广告要用。”老赵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知道了，晚上做好就给孙经理，让他发给张导演。”
小杨昨天就去现场看过了。马媛媛昨天在录歌，走不开，就把剧本给了小杨，让她去现场看看情况。有跟广告剧本不对地方可以让他们改。
第二天小杨带马媛媛去了拍摄现场。地点在闵行区一条步行街上，现场布置跟她记忆中那支广告几乎一模一样，路边搭了一个小场景，几张桌椅。
十几个群演已经换好衣服了，男女都有，穿着普通的日常服装。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没想到自己也有当主角的一天，一群配角在等她到位。
张耀扬坐在场景旁边的折叠凳上，正跟摄像师说话，看到她过来，抬手示意了一下，“衣服在那边，换好出来直接开拍。”
马媛媛换好黄色的衣服和牛仔裤出来，手里拎着那瓶酸酸乳。张耀扬朝她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话，“开始吧。”现场的工作人员按下播放键，《甜甜的》旋律从音响里流出来。她坐在长椅上，戴上耳机，“我轻轻地尝一口你说的爱我，还在回味你给过的温柔。”
路人从她身边经过，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她对着路人吐了一下舌头，放下耳机又开始唱了起来。
这个镜头拍了七八遍。广告其实很短，每一条不到一分钟。前两遍她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节奏稍微快了一点，第三遍开始慢慢找到感觉，越到后面越自然，喝酸酸乳的时机、转头看向镜头的角度，都在往一个方向收拢。
拍完之后，张耀扬让剪辑师把所有素材挑出来，自己坐在监视器前面，把八个版本都看了一遍。“你自己过来看看，觉得哪个好。”马媛媛凑近屏幕，把八个版本逐一看了看。第一个版本节奏有点赶，第三个版本光线偏了，第五个版本表情没跟上，看到第六个版本的时候停了一下。“这个吧，节奏舒服一些。”张耀扬没有多问，“就这个。”他让剪辑师把那个版本单独拎出来，“声音配上去，后期做完再说。”
马媛媛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十二月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冷得往骨头里钻。她站在路口等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尤其是刚才拍摄的时候有几个群演女孩还穿着短袖，她看着都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