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学校没课。马媛媛醒得很晚。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白晃晃的了。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翻了个身，又躺了几分钟才坐起来。洗漱完换好衣服，沈悦已经在门口喊了。“走了走了，吃饭去。”然后四人去到了食堂。
吃完饭，沈悦说想出去逛逛。几个人沿着东门外那条街慢慢走。周末街上人多，路边的店面都开着。走了一段，马媛媛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一开始没在意。超女冠军的身份，让她早就习惯了被人多看一眼。但很快她发现频率不太对。
经过一家奶茶店门口的时候，里面靠窗坐的两个女生一直盯着她。其中一个还低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走到路口等红灯，对面人行道上一个中年男人看了她好几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抬起头又看了看。路边摆摊卖袜子的大姐，在她经过的时候放下手里的活，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低下去，像是心里有数了。
马媛媛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帽檐压了压。感觉莫名其妙的。
沈悦走在前面，没注意到后面这些人的目光。许晴倒是回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声“怎么了”。马媛媛说“没事”。又走了一段，路过一家小餐馆的时候，她听到了自己的歌。声音从餐馆里面传出来，隔着玻璃门飘到街上。她侧过头往里看了一眼。餐馆里面挂着一台小电视，屏幕上正在播央视新闻频道的宣传片。画面正好切到她站在楼顶的背影，镜头从仰角拉起来，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暖白色的边。她的歌声从电视机的小喇叭里传出来，隔着玻璃门，声音被削薄了一层，但还是听得清楚。
马媛媛站在餐馆门口，脚步慢了下来。然后往里面看去，是她拍的宣传片在央视新闻频道播放。
沈悦在几步外喊她名字。她把视线收回来，跟了上去。
中午在外面吃了一顿饭。几个人逛完了往回走。马媛媛在校门口停住了。“我回酒店一趟，有点事。”沈悦没多问，摆了摆手，“行，晚上回来吗？”马媛媛说看情况。
回到酒店。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到桌前电脑开机，打开浏览器，弹出的新闻推送第一条就挂在首页。标题用红色加粗了——“央视《百年中国》宣传片播出引全网热议，网友称‘看完坐不住’”。她点进去。新闻正文写得很完整，从宣传片的播出时间、内容概要，到制作团队，到社会反响，几乎覆盖了所有能覆盖的角度。她往下滑。评论区已经翻了几百页。有人把宣传片里的细节逐帧分析了一遍。有人在讨论配乐和画面的契合度。有人在说，看到某一段的时候眼眶湿了。
她退出来。又点开另一条推送。标题写着“《百年中国》宣传片走红背后的创作故事”。她快速扫了一遍。文章引用了导演的一句话：片子剪完之后，他唯一没有改动的地方，就是配乐。下面的评论区有人在讨论她。说“这首歌和这个片子，马媛媛的歌写得太好了”。
她又打开一个新闻门户网站。首页上好几条相关新闻。其中一篇标题是“网友热议《百年中国》：看懂了历史，就看懂了这首歌”。文章摘录了几条网上的留言。有一条她印象很深：“我奶奶平时不看电视的，那天看到这个片子，从头看到尾，看完之后问了一句‘那些孩子都回家了吗’，我没敢接话。”另一条来自一个年轻人：“看完后才知道先辈们是多么不容易。”
又翻了几页，看到一篇文章。标题写着“《百年中国》里的两个面孔：李雪健与马媛媛”。文章不长，讲的是这两个人在宣传片里的定位——一个在旧影像里，一个在当下。一个是在泥泞中前行的人，一个是站在高处回头看的人。文章结尾写道：“一个代表了经历，一个代表了记忆。两个人在同一部片子里，却从未同框。”
她正要往下翻，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三个字。周正浩。
她接起来，“周总好。”
“网上的反应，你看了没有？”
“正在看。”
周正浩的声音明显比平时高。隔着听筒都能听出他压不住的高兴。“马媛媛，你彻底火了。从昨天到今天，网上关于你的讨论涨了十几倍。你现在被网络上议论的身份不是‘超女冠军’了，是‘我国青年歌手’。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天差地别。你明白吗？”
“你别再夸我了，我怕我骄傲了。”
那边顿了一下，像是被她的反应逗到了，然后咳嗽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正事。“专辑库存刚才一下子就被经销商定完了。工厂那边正在加印。这两天你先别急着回应什么，等央视一套正式播出之后，我这边统一安排宣传口径。”
“好的。”她回了一声，尾音还是往上翘的。嘴角压不住。
电话挂了。她把手机握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放下，她忽然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找不到人听，也没有一个能把它们完整接住的人。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她又忍不住笑了。过了不到十分钟，手机又响了。屏幕上是一串北京的号码。是张导的，她接起来。
“马媛媛，我是张导。”
“张导好。”
“网上你都看到了吧？”张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语速比平时快。“今天下午我刚接到央视那边的反馈。新闻频道和少儿频道的测试播出数据已经整理出来了，在社会上的反响比预期高了不少，后续的观众反馈也是正面的。他们决定，下周正式在央视一套播出。”
“测试播出和正式播出是两回事。测试播出是试试水，正式播出是铺开了放。马媛媛，我们成功了。”
“我知道。刚才公司周总已经打电话告诉我了。”
“我要谢谢你。是你的歌，让我有了拍这部宣传片的想法。”
“我也谢谢你，是你让我走到全国人民面前。”
“同谢，同谢。”张导笑了一声，又说了一些话。马媛媛握着手机，听他说完，才挂了电话。
通话记录里又多了一行。她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屏幕第三次亮了。
这一次是一串长沙的号码。没有存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马媛媛同学，你好。我是湘南卫视的李响。”
“你好。”
“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说一声抱歉。上次决赛颁奖的时候，因为加了赛，时间全被打乱了。最后那一段办得特别仓促，连礼花都没来得及放。你拿了冠军，节目组应该给你一个像样的收尾。我们更觉得当时没把颁奖环节做好，实在是对不住。”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句都说得认真。
“没事。”
“没影响就好。改天你来长沙，节目组请你吃饭。”
“有机会再说吧。”
“那我不打扰你了，恭喜你。”
“谢谢。”
电话挂了。
马媛媛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着屏幕暗下去，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湘南电视台现在才给她道歉，还是让一个主持人打电话过来。导演和电视台高层连个影子都没有。要不是这次宣传片大火，这通电话根本不会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