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没课。马媛媛刚洗完头，正坐在桌前用毛巾擦头发。沈悦说去找林依依玩，穿鞋出去了。许晴在上厕所，陈思雨戴着耳机听歌。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风从没关严的缝里漏进来，吹得桌上那本翻开的书页轻轻动了一下。楼下的鸟叫几声又停了，像是秋天走到了尽头，连鸟也不耐烦说话了。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推开了。沈悦站在门口，喘得厉害，呼吸带着没跑完的急。她身后还跟着林依依，表情也紧。
“林晚她们在班长宿舍堵班长，我们过去帮忙！”声音还没完全落地，她已经先跑过去了。
马媛媛放下毛巾跟上去，陈思雨摘了耳机站起来。
许晴在身后说了一句“我随后到”。
班长宿舍的门半开着，里面站着五六个人。林晚站在桌子旁边，夏雨彤站在她身后半步，旁边还跟着三个女生，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班长孙睿站在桌边，手里握着一瓶水，瓶盖还没拧开。赵倩坐在自己的床沿上，低着头，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暗着，拇指搁在关机键上，一直没按下去。
林晚的声音不高不低，“班长，你是班干部，做事应该公平吧？昨天晚上班里男生聚会，你只叫了马媛媛她们。班里其他人怎么不叫？”
孙睿站在桌子边上，“聚会是王浩组织的，我也受他邀请马媛媛她们的，有不是我组织的。”
林晚往前迈了半步，“你是班长，你不跟副班说，他们会组织聚会？”
孙睿握着手里的水，指节发白，瓶身被捏得有些变形。她的脸从耳根开始泛红，蔓延到脖子，嘴唇抿了两下，像是有一句话被她反复咽回去又顶上来，最后只吐出几个字，“你们想要什么。”
沈悦也站到门口了，“林晚，你要是有意见，直接去找辅导员说。欺负班长算什么本事？”
林晚侧过头看她，“我跟你说话了吗？”
沈悦说，“你们那么多人，堵在班长宿舍门口，想要干什么？”
旁边一个女生开口了，“你来干什么？有你什么事？”
沈悦说，“她是班长，你们欺负她，我看不惯。”
“让开我要进去，”说完沈悦就往里面挤。
有一个女生想伸手拦着她。沈悦挡开那个女生伸过来的手，她的重心晃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女生又上来了，沈悦一把把她推开，力气没收住，那个女生后退了几步，撞到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夏雨彤喊了一声“你推人”，伸手去扯沈悦的袖子，另一个女生也冲上来了，拉住了沈悦的头发。沈悦反手抓住那个女生的手腕，但背后又有人抱住了她的腰，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混乱中，班长喊了一声“你们别打了”，她的声音在嘈杂里像是掉进了水里，没有人停下来。
赵倩坐在床沿上捂住了嘴，眼睛瞪大却不敢往前凑。林依依在外面想拉架，被旁边的人推开，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表情又急又慌。沈悦的头发被拽散了，外套领子也被扯歪了。她喘息声越来越重，像在泥里一次次陷落，又挣扎着不肯沉到底。
孙睿喊了一声“我去叫宿管阿姨”，转身跑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马媛媛还没有完全走到，已经听到前面的动静不对。她加快了几步，陈思雨比她先到。
陈思雨冲进人群，一把把夏雨桐从纠缠中拉开，动作像是拨开一丛拦路的枯枝。夏雨桐被拉得往后退了两步，站稳之后看了陈思雨一眼，没有还手。但旁边两个女生转头朝陈思雨过来了，有人扯住了她的手腕，指甲划到她小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陈思雨用另一只手挡开了第二个人的手，正在往后退。
马媛媛赶到的时候，沈悦已经被压在地上了。有人扯着她的头发，一个女生在另一侧拉着她的手腕，林晚坐在沈悦身上，双手掐着她的脖子。沈悦也没松手，双手死死抓着林晚的头发，像是在跟那口气拔河。
沈悦的脸已经涨红了，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被压住的咳声，像是有什么话堵在里面出不来。马媛媛看后赶紧上前。她先抓住那个在扯沈悦头发的女生的手，拇指按住虎口用力一捏，那个女生“嘶”了一声，手指本能地松开了。她捂着手后退了两步，另一只手窝着，像是吃痛一时张不开。马媛媛没有看她，转头看到一个女生正朝她扑过来，准备抓她的脸。她侧身避开，伸手抓住那个女生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扭，把她的手别到背后。那个女生没料到，重心不稳往前栽了一下，马媛媛用脚踢在她小腿上，她整个人跪在地上，半天没能再站起来。
后面陈思雨正被两个人拉着，左手边的人拽着她小臂，指甲已经嵌进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林晚还坐在沈悦身上，双手掐着她的脖子。沈悦的手还扯着林晚的头发，但力气明显松了，像是快要握不住了，像在水底挣扎太久的人正在慢慢脱力。
马媛媛赶紧拉住林晚的双手向外拉。林晚被拉起来的时候手从沈悦的脖子上滑开了，她挣扎了一下，但马媛媛没松手，把那双手扣在她背后，让她无法再靠近沈悦。沈悦躺在地上咳了好几声，喉咙里像有一块石头终于被咳了出来。她的脖子红了一圈，指印清晰可见。她的嘴唇张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没能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个声音，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人。“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先到，人还在楼梯口拐弯，但已经盖过了走廊里所有的动静。
所有人都停了手。马媛媛松开了林晚的双手，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动。
那些拉陈思雨的人也退了，有人在低头整理衣角，有人把抓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只有沈悦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混着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像一切刚从那根绷断的弦上落回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