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暗下来。
台上的选手一个接一个地唱。马媛媛坐在台下第一排，手机举在眼前。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QQ群里消息刷得飞快。沈悦的头像在闪，发了一长串文字，抱怨教官太凶，不让带手机，她只能晚上给她发信息。后面跟着好几个大哭的表情。张琛发了一条，说她已经到了后台，正在准备。林可欣发了一句“媛媛你在现场吗？我同学说她看到你了”。
马媛媛打字回了一个“嗯”。手指按得慢，按完又删了，重新打了一个“在”。她把消息往上翻，翻到下午沈悦发的军训照片。一张张点开看，操场上穿着迷彩服的人站成方阵，脸都晒黑了，分不清谁是谁。她把手机屏幕调暗，扣在腿上。
台上的人还在唱。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断断续续地飘进她耳朵里。
李响的声音从台上传过来，宣布最后一位选手的分数，然后是广告。马媛媛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苏棠发了一条“你第二场加油，我们请好假了，到时候去现场给你支持”。赵敏回了一个“嗯”。林可欣发了一个“媛媛最棒”。她正要打字回复，台上灯光突然变了。从暗到亮，一束聚光灯打在李响身上。马媛媛抬起头。
“投票通道已经关闭。”李响举着手里的卡片，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获得晋级名额的六位选手是——”
名字一个一个地从他嘴里念出来。张含韵，陈文娅，纪敏佳，Strings，刘宁，尹婷婷。马媛媛听着这些名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Strings晋级了，没有张琛。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抬起头看着台上。丁香拉着晓晓向这边招了一下手，看得出来她们很高兴。
舞台侧面，张琛站在那里。满脸不舍地看向舞台最后一眼。马媛媛看到她转过身，张琛的背影在台口晃了一下，消失了。
台上灯光切换，主持人在说结束词。马媛媛没在听，她把手机放进裤兜，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安又琪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走了？”马媛媛点了一下头。安又琪笑了一下，转回去了。她沿着过道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的。观众席的人还在鼓掌，灯牌还在晃。她推开通往后台的门，走廊里的灯光刺眼。
小杨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一个礼物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
“出来了？粉丝都在外面等着呢，来了好多人。”小杨的语气带着一点兴奋。
“多少人？”
“大概两百多。门口那一片全是，都等着你呢。”
“来了这么多啊。”
“最早的那批下午四点就来了。我让他们先在外面等，比赛结束了再叫你。”
马媛媛接过小杨手里的礼物袋，袋子沉甸甸的。她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装着钥匙扣，透明塑料的，挂着一张长方形的小卡片。卡片上印着她的照片，专辑宣传照，穿白衬衫，侧脸，背景浅灰色。卡片背面印着一行小字——“过往余音，感谢有你”。钥匙扣不大，握在手心里刚好。
“公司做的，三百个。你发的时候签个名，粉丝会喜欢。”
演播厅侧门外，人聚了一堆。
灯牌还亮着。有人举着“媛媛加油”，有人举着“长沙之光”。还有人举着一张手写的横幅，上面写着“从海选就喜欢你”，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马媛媛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人立刻涌了过来。
“媛媛出来了！”
快门声咔嚓咔嚓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保安挡在前面，不让靠太近。马媛媛站在台阶上，灯牌的光照在她脸上，粉色的蓝色的，一闪一闪的。
“媛媛，你今天在台下好漂亮！”
“媛媛，第二场加油！”
声音一个接一个地挤过来，马媛媛听不清谁是谁。她站在台阶上，等声音小了一点，才开口。“谢谢你们来。谢谢你们支持。”
小杨在旁边喊。“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要挤！”
人群开始移动了。有人在找签名的地方，有人在整理手里的海报，有人在低头翻包找笔。小杨从台阶上下来，站在保安旁边，维持秩序。“东西准备好，排队过来，都有份。”
马媛媛站在台阶上，从礼物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扣。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女生。二十出头，扎双马尾，穿着一件白色T恤，胸前印着“马媛媛”三个字，自己用记号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她的手里举着一张专辑封面，边角已经磨白了。
“媛媛，你帮我签个名。这是我买的第一张专辑，听了快一百遍了。”女生一脸高兴地看着她。
马媛媛接过专辑，翻开封面，在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字不大，一笔一划。写完之后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小字——“谢谢”。她把专辑递回去，又从礼物袋里拿出一个钥匙扣，递过去。“公司做的小礼物，送给你。”
女生接过钥匙扣，低头看了一眼卡片上的照片。“谢谢媛媛。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她转身让给下一位，走了两步又回头举了一下钥匙扣。第二个是个男生。十七八岁，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三张海报，都是马媛媛的宣传照。他把海报一张一张摊开，马媛媛一张一张地签。签完第三张的时候，男生说了一句。“我们同学都喜欢听你的歌，他们没有时间来，让我帮忙带个签名，麻烦媛媛了。”
马媛媛说。“没事。”
她递给他三个钥匙扣。
男生接过钥匙扣，看了好几眼，小心地放进书包夹层里，拉好拉链，拍了拍。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有人要合影，马媛媛站到她们旁边，对着镜头笑一下，拍完继续签。有人递了信，信封上写着“媛媛亲启”，她接过去放在脚边，信越堆越多。有人握着手不肯放，她没抽，等了几秒，对方松开了。
钥匙扣发得很快。小杨站在旁边递，马媛媛签完名递钥匙扣。两百多个人，有的拿了就走了，有的站下来多说几句，有的什么都不说，就看她一眼，拿着钥匙扣走了。
灯牌的光在夜风里晃，粉色的，蓝色的。马媛媛站在台阶上，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拨了一下，继续签名。手开始酸了，她甩了甩手腕，继续写。嘴角笑到发麻，她抿了一下嘴唇，继续笑。
小杨蹲在地上收拾东西，把散落的海报卷起来，把没发完的钥匙扣装回袋子里。她抬起头看着马媛媛。“今天差不多了，剩下的下次再发。”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走了几步还回头，有人举着灯牌站在远处，不肯走。马媛媛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们的背影。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一个地远。
小杨拎着袋子走过来。“走吧，车在等着。”
马媛媛转过身，推开门，走进走廊。走廊里的灯亮着，橘黄色的，照在灰色地毯上。她把礼物袋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苏棠发来的消息。
“我看到网上说张琛被淘汰了？真的假的？”
马媛媛打了两个字。“真的。”
苏棠发了一长串省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