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马媛媛到了公司。
她没有直接进录音棚，先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她想找个人问问大学的事。周正浩太忙，刘老师只管音乐，小潘也不像。她想了想，转身去了行政部。
行政部在走廊尽头，门开着。负责艺人事务的孙姐坐在电脑前，三十出头，戴银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马媛媛敲了敲门框。
孙姐抬起头。“媛媛？有事？”
马媛媛走进去，站在办公桌旁边。“孙姐，我想问个事。”
“问呗。”
“像我这样有签约公司的，能不能直接申请大学？不用高考那种。”
孙姐愣了一下，靠回椅背，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你想考大学？”
“了解一下。”
孙姐看着她，笑了一下。“你才十五吧？”
“嗯。”
孙姐没再问年龄的事，从桌上翻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张纸。“免试生政策，我们公司也有名额。你签约了公司，有作品，年龄可以申请放宽。你把资料准备好，让周总签个字，再找学校要个推荐表，交上去就行。”
马媛媛接过那张纸，上面印着几行字，跟她昨晚在网上查到的一致。她看了一遍，把纸折起来塞进裤兜。“谢谢孙姐。”
“真打算考？”
“嗯。”
“哪个学校？”
“上戏。”
孙姐点了一下头。“那你抓紧。今年招生应该快结束了。”
下午四点，马媛媛从录音间出来。
老赵在控制台后面调音，刘老师在看谱子。她把吉他放回架子上，走到控制台前。
“今天不加班了。我要去机场接父母。”
老赵摘下耳机。“你爸妈来上海了？”
“嗯。”
刘老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去吧。”
她背上帆布包，走出录音棚。走廊里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她边走边掏出口罩戴上。
浦东机场，下午五点二十。
马媛媛站在国内到达口。她穿了一件灰色卫衣，帽子没扣，头发散着，牛仔裤，帆布鞋。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旁边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去，有人举着接机牌站在那里。没人认出她。
她靠在一根柱子旁边，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出口方向。显示屏上的航班信息跳了一下——长沙飞上海的航班，五点三十二分到达。她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五点三十二分，出口的人流涌出来。有人推着行李车，有人背着包，有人牵着小孩。马媛媛踮起脚尖，目光在人群中找。
先看到马天雄。穿深蓝色夹克，拎着一个黑色旅行袋。林云舒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马媛媛举起手，晃了一下。马天雄先看到她，点了一下头，往这边走过来。林云舒也看到了，步子快了起来。
“媛媛！”林云舒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瘦了。脸上没肉了。”
“没瘦。”
“还说没瘦，下巴都尖了。”
马天雄站在旁边，没说话。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收回去了。
马媛媛接过马天雄手里的旅行袋，袋子里沉甸甸的。她拎着往前走，马天雄跟上来。“我来，你不用拎。”他把袋子拿回去。
三个人走出航站楼，外面的天还没黑。夕阳把停车场的地面染成橘黄色。马媛媛带着他们走到出租车候车区，排了一会儿队，上了一辆绿色的出租车。
“去静安区，华山路那边的酒店。”她报了地址。司机启动车子，没说话。
酒店离公司不远，走路十几分钟。马媛媛在前台多开了一间房，就在她房间隔壁。
林云舒把行李放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马媛媛。“你住这边还习惯吗？”
“习惯。”
“吃的呢？”
“酒店有餐厅。”
马天雄站在走廊里，看着墙壁上的消防示意图。马媛媛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爸，来我房间，我跟你们说点事。”
三个人进了马媛媛的房间。她让林云舒坐在床上，马天雄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坐到床边，打开电脑。
“爸，妈，昨晚我说的那个免试生，我又查了一下。”
她点开浏览器，收藏夹里有几个页面。加载得慢，一格一格往外跳。她指着屏幕。
“这是2004年教育部发的文件。15所艺术院校可以招收免试生。上戏在这里面。”
马天雄凑过来，看着屏幕。老花镜没戴，眯着眼。马媛媛把字体放大了。
“免试生不用参加高考。但要有作品，有签约公司的证明，还要有学校的推荐。”
马天雄看完之后直起身，靠回椅背。“你这些条件都够？”
马媛媛点头。“超女冠军算作品。滚石的签约合同，我有。推荐的话，要跟学校那边谈。”
林云舒坐在床上，手撑在床单上，看着屏幕。“你怎么突然想考大学了？不是说要上艺校吗？”
马媛媛转过身看着她。“艺校中专要读三年。大学本科直接读四年。时间差不多，但大学学历更好。而且中戏北影的免试生今年停招了，上戏还在招。我怕明年也不招了，所以想今年申请。”林云舒看了看马天雄。马天雄没看她，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下巴上蹭了一下。
马媛媛从裤兜里掏出那张从行政部拿的纸，展开，递给马天雄。“这是今天在公司拿到的名额。上戏有免试名额。我需要准备作品集、签约合同复印件、还有学校的推荐表。”
马天雄接过纸，看了几遍。看完之后递给林云舒。
林云舒拿着纸，看了几行，抬起头。“这些事，你一个人弄？”
“公司本来就有名额，没人用。”
林云舒把纸叠起来，放在床头柜上。她看着马媛媛，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手在床单上搓了搓。
“你才十五，上大学的课，能听懂吗？”
马媛媛看着她。“表演系不学高数。学的是声乐、台词、形体。那些都是重新学习的，别人也不会。”
林云舒没再问了。
马天雄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上海的天快黑了，路灯亮着，一辆公交车从楼下开过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那个学校看看？”
“等你们来了，一起去。”
“明天？”
“行。明天上午我去公司请个假，下午带你们去上戏转转。”
马天雄点了一下头。
林云舒从床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先吃饭。你晚上吃了没？”
“还没。”
“走，去吃饭。你在这边这么久，知道附近哪里有好吃的吗？”
马媛媛想了想。“酒店旁边有一家湘菜馆，味道还行。”
三个人走出酒店。街上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湘菜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厨房里飘出辣椒和蒜末的香味。马媛媛点了一碗米饭，一盘辣椒炒肉，一盘清炒空心菜，一碗酸豆角。
等菜的间隙，林云舒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炸好的小鱼。
“你爷爷晒的。你走的时候他特意去河边钓的。早上炸的，还脆。”
马媛媛夹了一条小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鱼很小，骨头脆，一口一条。上辈子爷爷炸的小鱼也是这个味道。她又夹了一条。
“好吃吧？”林云舒问。
马媛媛点头，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菜端上来了。辣椒炒肉冒热气，空心菜绿油油的，酸豆角切得碎碎的。马媛媛端起饭碗，扒了一口饭，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辣味冲上来，她眯了一下眼。
林云舒看着她吃，自己也端起了碗。马天雄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嚼了两口。
“你在这边，吃不到辣的吧？”林云舒问。
“酒店餐厅的菜不辣。有时候自己出去找湘菜馆。”
林云舒叹了口气。“等你忙完这阵子，回家住几天。妈给你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