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马媛媛练完歌，坐到电脑前。
老陈的帖子挂了三天，回复数破了两百。
在那个小众技术论坛里，这算是顶流了。
原因不是老陈，是另一个人——老曹。
老曹的ID在论坛里是个传说。
华夏最早做网页平台的那批人里，是他第一个把MP3格式搬到网页上，让网友能在线试听下载。
那还是一九九九年的事。
那时候大多数人还在用猫拨号上网，下首歌要十分钟。
他做的那个网站叫九天音乐，后来成了华夏最大的在线音乐平台。
那是盗版最猖獗的年代，所有歌免费听、免费下。
九天音乐靠流量吃广告费，吃得很饱。
但后来版权政策收紧，唱片公司开始告了。
九天音乐被告了好几回，赔了不少钱。
流量还在，钱不在了。
再后来，百度MP3起来了。
更大的流量，更多的盗版。
九天音乐被挤得没地方站。
老曹这两年基本退出了江湖，不怎么发声了。
但他现在出现在这个论坛里，而且跟老陈杠上了。
帖子被顶到首页最上面，标题后面跟了一个“火”字。
马媛媛看到老曹出现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人她上辈子听说过。
九天音乐的创始人，算是华夏数字音乐的老前辈。
后来项目黄了，人也没消息了。
没想到在这个论坛里碰到了。
老陈先说了一大段。
他知道盗版走不通。
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
网上那么多盗版网站，他一个新平台凭什么抢得过人家？
做正版是唯一的路。
正版才能让唱片公司愿意把歌给你。
正版才能让投资人不觉得你在玩火。
正版才能活过版权政策收紧的那一天。
但版权要钱，很多钱。
前期没有用户就没有收入。
没有收入就买不起版权。
买不起版权就没有用户。
死循环。
所以他想讨论的是：怎么在死循环里找到出口。
老曹的回帖写得特别长。
每一条都有数据、有案例，一看就是老江湖的手笔。
他说，免费模式在中国基本走不通。
用户没有听歌还要看广告的习惯。
唱片公司要吃饭，也是事实。
你平台不收钱，唱片公司怎么赚钱？
靠你那点广告分成，根本不够看。
他列了一个算账。
hao123这种搜索网页巨头，每天点击率四千万。
一个月广告费才一百二十万到一百五十万。
听歌的时长确实比搜索长，长十倍都不止。
但广告主不会因为你听歌时间长就多投钱。
他们看的是转化率。
就算拉来全国三分之一听歌用户，差不多七百万网民。
按现在的广告价位，一个月广告收入撑死两百万。
分给唱片公司，分给歌手。
再扣掉服务器、带宽、人员成本。
还剩多少？
他最后补了一句：免费模式，就是烧钱模式。
老陈回了个省略号。
论坛里其他人也插话了。
有人说老曹说得对，免费就是伪命题。
有人说老陈太理想化。
也有几个人站老陈，但说不出什么道理。
翻来覆去就是“互联网公司前期不都烧钱吗”。
马媛媛看着这些回复，手指搁在键盘上，但没有动。
她心里在盘算。
老曹的账算得没错。
但他漏了一个东西——他没有算过“滚雪球”的威力。
一个平台如果能把头部歌手拉进来，会产生连锁反应。
一个歌手带来一拨粉丝。
一拨粉丝带来更多关注。
更多关注带来更多歌手。
这不是线性增长，是指数级的。
而且网民总数才两个多亿，以后会是多少？
五亿？八亿？十亿？
当所有人都上网的时候，这个市场的体量不是老曹现在能算清楚的。
但她不会把这些话发出去。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不能说。
老曹是什么人？
做过九天音乐的老江湖。
他手里有技术、有经验、有行业人脉、有创业经历。
他如果看到她的分析，照着做怎么办？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拿什么跟老曹抢？
老陈没钱，做不起来。
老曹可不是没钱。
他要是被点醒了，拉一笔投资，把平台搭起来，把版权买下来。
她连汤都喝不上。
所以她忍住了。
只发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免费模式能走通。因为华夏现在没有一个正版音乐平台。华夏网友基数大，肯定有人想听无损音乐。”
老曹回了一句：“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马媛媛没回。
老陈插进来了。
他大概没注意到马媛媛在刻意回避，自顾自地继续讨论。
他说，要做肯定做正版音乐，收购版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然肯定做不起来。
做盗版根本没有优势。
老曹接了一句：正版音乐平台免费模式要烧好多钱。
前期起量、用户时期根本不赚钱。
以华夏现在的广告价位，根本养不活平台。
两个人又开始吵了。
一个说免费模式是死路。
一个说盗版模式是死路。
吵来吵去，都绕不开那个死循环。
马媛媛看着他们吵，心里清楚。
他们缺的不是技术，不是资金。
是一个能打破死循环的“变量”。
那个变量不是钱，是人。
一个能自带流量、能把用户拉进来的人。
她还是没说。
老陈突然冒出一句：“要不我们试试？我拉投资，你来做技术？”
这句话是对老曹说的。
论坛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了。
有人发了一连串感叹号。
有人说“牛逼”。
有人问“需要投资多少钱？我出五百”。
老曹没有马上回。
他的状态在“输入中”和“空闲”之间切换了好几次。
过了快十分钟，他回了一句。
“你先拉投资吧。拉到再找我。”
马媛媛盯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老曹不会答应的。
不是因为他不想做，是他不信。
他不信免费模式能走通。
不信老陈能拉到投资。
不信这件事能成。
他说的“拉到再找我”，其实就是拒绝。
只是不想当面拒绝而已。
老陈回了两个字：“行吧。”
马媛媛看着老陈的回复，能感觉到那股憋屈。
他明明知道这条路是对的。
但他说服不了任何人。
老曹不信，投资人不信，论坛上的人也不信。
老陈一定会去拉投资。
他会碰一鼻子灰。
然后回来继续跟老曹吵。
吵完还是拉不到。
拉不到还是不死心。
这个过程会持续很久。
她就是要这个过程。
等老陈把能试的路都试一遍。
等他自己走到死胡同。
等所有人告诉他“这条路走不通”。
那时候她再出现。
老陈发了一条新回复：“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试试。免费模式走不通，我就走通它。”
没人回他。
马媛媛看着那行字，手指搁在键盘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打了一行字，删了。
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什么都没发。
她关掉论坛，下楼吃饭。
林云舒在厨房喊了好几声了。
饭桌上，马天雄问了一句比赛的事。
林云舒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她低着头扒饭。
心里想的是先谅老陈一段时间，让他到处碰壁后，这段时间我要拿到全国超女前三名，在签约一个唱片公司，发行第一张专辑搞到第一桶金，到时候起步资金有了，名气也有了，在找他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