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宣布之前,选手席已经安静了很久。
从最后一个选手唱完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工作人员进进出出了好几趟,评委席上的人换了位置,张漫和夏青在角落里说了很久的话。
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上一场发生了什么。
张漫当着所有人的面,让马媛媛“好好准备下一轮”。这句话在二十进十的结果还没出来之前就说了,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懂。
选手席上有人在小声议论。
“评委都让她准备下一场了,那今天这个宣布还有什么意义?”
“就是说啊,名额早就定了。”
“也不能这么说吧,人家唱得确实好……”
“唱得好归唱得好,但还没出结果就让准备下一轮,这不合适吧?”
声音不大,但选手席就这么点地方,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
林可欣咬着嘴唇,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她想替马媛媛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说什么——因为那些人说的,表面上并没有错。苏棠低着头,眼眶已经红了,不是为自己,是为马媛媛。她最知道马媛媛是怎么练的,每天从早唱到晚,手指起泡了还在按弦,这种人凭什么要被说成“内定”?
赵敏坐在前排没回头,但她的肩膀绷得很紧。
马媛媛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她没有转头去看那些说话的人,也没有解释什么。她知道评委说了那句话,她没办法堵住别人的嘴。从海选一路走过来,她靠的是每一次开口唱出来的东西,不是靠任何人。但这句话她不会在现在说,说了也没人信。只能等——等后面的舞台,一首一首唱下去,唱到没有人再说这种话。
张漫回到评委席。选手席上所有人同时坐直了。张漫拿起话筒,但没有马上念名单。她看了一眼选手席,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最后落在马媛媛的方向,停了一下。
“在宣布结果之前,我先说一件事。”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上一场二十进十的比赛,马媛媛唱完之后,我对她说了一句‘好好准备下一轮’。”
选手席彻底安静了。
“这句话,是我私自说的。不是节目组的安排,不是评委组的决定,是我个人听完那首歌之后,情绪到了,没管住嘴。”张漫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是我的问题。在这里,我向所有选手道个歉。”
她说完,微微低了一下头。
选手席上有人愣了一下,有人互相看了一眼。林可欣的嘴张着,合不拢。苏棠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从委屈变成了不敢相信。赵敏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
“但是。”张漫抬起头,“我说那句话,是因为我觉得——那首歌值得我冲动一次。至于她是不是真的值得晋级,不是我说了算,是她的表现说了算。二十进十,她的表现摆在那里,所有选手都听到了,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
她顿了一下。
“马媛媛这一段演唱,我们会放到官网上,让网友自己看、自己听、自己评。好还是不好,大家说了算。”
选手席上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放到官网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马媛媛不够好,她会被无数人骂。这种“内定”,谁敢要?
张漫拿起那份名单。
“在这里,我先恭喜马媛媛——你晋级了。不是因为我对你说了那句话,是因为你唱的那首歌。这个晋级名额,是你自己挣的。”
马媛媛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没有站起来,没有欢呼,没有哭。她只是把攥着膝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张漫低下头,开始念剩下的名单。
“杨旸。”
杨旸从第一排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但她经过马媛媛那一排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侧头看了马媛媛一眼。不是敌意,不是不服,是一种“以后再说”的眼神。
“Strings组合——丁香、晓晓。”
两个女孩手拉手站起来,走到舞台右侧。丁香回头看了一眼选手席,目光里带着一种“还好还好”的庆幸。
“张琛。”
张琛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抱着她那瓶矿泉水走过去。她走得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从她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来看——瓶盖被拧紧了,不像之前那样拧开又拧上。
名单越念越多。舞台右侧的人越来越多,左侧的人越来越少。
苏棠坐在第三排,两只手攥着号码牌,指甲掐进纸片里,掐出一道深深的折痕。她的嘴唇在动,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默念自己的名字。她的呼吸又急又浅,像跑完长跑之后那种喘不上来的感觉。
马媛媛站在舞台右侧的队列里,看着苏棠。她能看出苏棠在抖——不是冷,是紧张,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控制不住的抖。
张漫翻到名单的下一页。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选手席,目光在苏棠身上停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棠。”
苏棠没动。她好像没听见。
旁边的选手推了她一下,“苏棠!叫你呢!”
苏棠猛地站起来,椅子倒了,她没扶。她走到舞台右侧的时候腿是软的,走到一半差点绊了一下,站稳之后小跑过来,跑到马媛媛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我过了?”
“过了。”
“真的?”
“真的。”
苏棠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张漫放下名单。“以上是十位晋级选手。淘汰的选手不要气馁,舞台永远向你们敞开。”
一个穿白衣服的女孩最先站起来。她把号码牌从胸口撕下来,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拆一个再也装不回去的东西。她拿起包,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往外走。经过舞台右侧的时候她没有停。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个短发女生。她哭得很凶,妆全花了,黑色的眼线顺着眼泪往下淌。旁边的选手拉住了她的手,她没有甩开,两个人站在一起哭了一会儿,最后挽着手一起往外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有人沉默,有人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舞台,有人在出门的那一刻终于哭出了声。
林可欣站在舞台右侧的队列里,看着那些往外走的人。她没有笑,没有哭,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孩——那个女孩从海选就跟她在一起,每次见面都会打招呼,说“你今天唱什么”“你紧张不紧张”。现在那个女孩低着头,手里攥着撕下来的号码牌,被人群推着往外走,没有回头。
赵敏站在林可欣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什么都没说,但这一下比什么话都管用。
工作人员走过来发了下一轮的通知单。十进七,六月上旬,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苏棠拿着通知单还在哭,一边哭一边看上面的字,眼泪滴在纸上。马媛媛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苏棠接过去擤了一把鼻涕,擤完之后又哭了。
“林可欣呢?”苏棠抽噎着问,“赵敏呢?”
马媛媛没回答。
苏棠自己转过头去找。林可欣站在队列的另一头,手里拿着通知单,正在看上面的字。赵敏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苏棠想走过去,脚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马媛媛看着她,“想去就去。”
苏棠摇了摇头,把通知单折好放进口袋,擦了擦眼泪。“回家。”
手机震了。林云舒的短信:“结果出来了吗?”
马媛媛回了两个字:“进了。”
那边秒回:“好好好!妈在外面等你!你爸去开车了!”
马媛媛把手机收起来。
苏棠还在吸鼻子,一边吸一边往外走。两个人推开门,六月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林云舒站在台阶下面,手里举着一瓶水,看到马媛媛出来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进了没?”
“进了。”
林云舒的脸一下子亮了,“太好了!”她看到苏棠眼睛红红的,“这孩子怎么了?没进?”
苏棠摇摇头,“进了。”
“进了怎么还哭?”
苏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马媛媛替她说了,“林可欣、赵敏没进。”
林云舒“哦”了一声,把苏棠揽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没事,比赛嘛,有输有赢。”
苏棠趴在她肩膀上又哭了一会儿,哭完自己不好意思了,直起身擦了擦脸。
马天雄的桑塔纳停在台阶下面,车窗摇下来,探出头看了一眼马媛媛。
“上车。”
马媛媛拉开车门坐进去。苏棠被接走了。车子发动,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她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反复回放张漫说的那句“这是我的问题”。不是感动,是一种踏实——那种“做了事被人看见了”的踏实。
手机又震了。林可欣发来一条消息:“官网更新了,你的视频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