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诗雨的豪宅离开时,张庭宇站在门廊上,毫不顾忌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此时正值午夜,在晴朗夜空的柔光之中,张庭宇的眼前闪出了最新的排行榜。

    高诗雨第82名,蒋烈棠第70名,韩铮第66名,陈昱东第65名,李巍城第51名,岑筠排名不变。

    而她也抵达了63名的位置。

    他们这些最有趣的虫子,终于被聚集在了一起。

    身后突然传来门响,刚刚开门的佣人递过来一个用锡纸包装得极好的物品。“钟小姐,我们小姐吩咐说您应该没吃饭,给您做了个三明治。”

    张庭宇点头接过,道谢后缓步钻回了车厢。

    只可惜……在后续的交谈中,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绕过了那个所谓的“一直玩下去就可以得到的答案”。她将三明治随手往后座上一丢,吩咐关之彦开车回家,随后再次陷入了思考。

    在第三人称的童年这个活动的内容上,高诗雨没有说谎——即使说了,也很容易被查出,但跟空钟残响不同的是,圣诞活动每个玩家都可能接触,而mod……假如没有狗姐的推荐,张庭宇可能永远都玩不上。

    自然了,就算人家花了四千块钱,在末日来临之前,她还是没有玩……张庭宇有些无奈地想。

    来中陵近一周,各种事务繁忙,但她始终没有忘记狗姐就是中陵人。

    这里看似正常,其实从一开始,互联网就是断的。民用互联网不再对个人开放,只保留基础通话和短信指令,电视和广播则统一接入应急新闻源,持续播报官方想要公开的信息。

    也就是说,即使是她,现在也没办法通过粉丝群去私联狗姐,就算她能办到,狗姐也未必能接到。

    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拜托舅舅去查……

    只能祈祷狗姐还活着,且她本人没有离开过末日来临那天的ip所在地。

    她掏出手机,不刺眼的冷光照亮她隐匿在黑暗车厢中的脸。

    粉丝群中的消息,再也没有更新过,而粉丝们最后发出的所有照片也因为过期而再也点不开了。

    她上划关掉后台,点开相册,几张她直播间“残躯”的图片赫然出现在眼前。

    还好第一时间保存了……

    这可能就是目前可以追踪狗姐的唯一线索。

    这时,安静的车厢内突然传来关之彦清冷的嗓音:“钟小姐,我这边得到一个小道消息。”

    难得……还以为他不是会传这种消息的人。“说。”张庭宇回应。

    “未来小姐那边,似乎有让您继续接洽布莱克伍德的意思,希望您做好准备。”

    “嗯。”

    意料之中。

    刚结束的接待流程虽说没出岔子,但也没得到半点关于布莱克伍德游戏的情报。

    不过……经历了今晚这么一遭,明天天亮的时候,国际形势还不一定会变成什么样。

    而几乎跟神罚同时到来的布莱克伍德……也不一定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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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庭宇走后,新闻也刚好播完,于筝的脸没有消失,状态又回到了两个小时以前。

    官方想让大家重点看的,向来会见缝插针地重播好几次,以此来加深民众的印象。

    高诗雨听见她贴身小管家艾嘉的闯入、对臭味的抱怨以及对她是否要立即换衣服和洗澡的询问,抬眼擦掉眼角的湿意,嘴角勾起一个漂亮到可怕的微笑。

    “你怕了。”她低声呢喃。

    “小姐,我是怕了,太臭了!”丸子头被发网包住,没有一丝碎发悬在额前的艾嘉挑眉。

    “哼……嘉嘉,不是说你。”高诗雨被自己的小管家轻轻拉着上楼,感受着对方指间那刚好不会惹人反感的力道,笑容愈发加深。

    张庭宇这种人,如果不是怕到极点,怎么会刚从百花洲下来就找上门来?

    她对自己黎明之钟身份的恐惧,远比任何人想象得还要强,包括她自己。

    “小姐,你怎么没穿鞋啊!”来到一楼半楼梯转角处时,慌慌张张的艾嘉才扭头发现她正光着脚踩在地砖上。

    不凉,但足够让人清醒。

    她没回话,右手按在楼梯扶手上,听着艾嘉渐远的脚步声,思绪被鼻腔中渐渐恢复的臭气牢牢钉在张庭宇的身型上。

    怕了就好……怕了,就会靠近。

    骄傲也好……骄傲,就会失手。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几乎听不见。

    第一次和张庭宇见面时,她故意把自己的游戏效果做得那么明显,就是为了让对方记住被“魅惑”是什么感觉,从而形成一种错误的安全感。

    可她的攻击,从来不只体现在明显的靠近。

    张庭宇这个小丫头,脑子太灵光,又心黑手狠,她不得不防。

    然而,这种看似荒谬的手段相当有效,从今天张庭宇那极自然的反应就看得出。

    高诗雨从不着急。

    真正的猎人,就该让猎物以为自己握着判断权,这样,当真正的陷阱落下时,对方才会毫无防备。不是让人心跳加速,也不是让人产生欲望,而是让人觉得继续坐下也无妨。

    不留痕迹,不引怀疑,不触动神经。

    张庭宇放开她手腕那一刻的心软,胳膊被触及到的那一刻的微妙放松和在说话时不自觉朝她的方向偏头的反应,都是她以为是自己心善、边界感被侵犯和强势,其实却是最热烈的回应。

    张庭宇没有察觉,正是她最满意的地方。

    高诗雨喜欢上头对张庭宇的“压榨”。

    她再强,也只是个人类,越累、越怕,就越容易被渗透。

    艾嘉一路小跑返回,双膝跪在稍低两层的台阶上,力道轻柔地为她套上了拖鞋,随后拉着她继续往楼上走。

    高诗雨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这小姑娘的背影。

    她依稀记得,这个人……似乎在两个月前入职时还整天和她强调尊严来着。

    “嘉嘉,今晚等我睡着再走行吗?”她轻轻捏了捏艾嘉的手,楚楚可怜道。

    “哪天没这样啊?”艾嘉扭头,俏皮地嘟着嘴学起了高诗雨平日里的语气。“我不是每天都坐在门外吗?”

    高诗雨抿唇一笑。

    想当初,这个人……似乎下班之后是不回信息的。

    现在好像已经很久都没离开过她身边了。

    张庭宇总以为自己是被中陵几个世家那些老东西压制,事实上……商人们早已在满地同行“尸骸”前,就再也没有和她见过面。

    包括她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