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禾眼皮一抬，装出被吓到的样子——对于一个刚从外面逃难进来，在早餐店又险些被卷入纷争的年轻女孩来说，这样的反应非常合理。
“哎，你别害怕。”来者是个比她矮几乎一头的男人，穿着打扮十分正常，半点不像个“跟踪狂”。“刚才你在买早餐的事我都看到了。”
周禾更是作势要跑。
“哎哎哎，我真不是坏人！”男人连忙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我叫耗子，我听你口音……你是熠川人吧？我家住济北区西津路，我爸妈在老家，我只是想问问你……熠川现在怎么样了？”
周禾的双眸片刻地黯淡。
这个耗子的熠川口音确实很重，外地人根本装不出来。
“为什么跟了我这么久才问？”她皱眉道。
对于一个从外面的末日世界摸爬滚打两个多月的人来说，这点机警是必须的。
“啧，那我也不瞒你了。”耗子依旧保持着举手的姿势，语气逐渐变得轻松起来，颇像个喜欢讨价还价的商人。“你也看到了，你这个外来人能说的话很值钱。”
够开门见山的……周禾的神色刚有半分松动，对方的笑意却突然收住了。
于是她转头便跑。
终于，在两人的距离被拉开超过十米时，她听到了后背传来熟悉的上膛声。
“别动。”
周禾脚步一顿，整个身体被惯性带着前倾，险些摔倒。
“举起手来。”
周禾老实地按照对方的要求举起双手，小心翼翼地回身，直面黑洞洞的枪口。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耗子两手捏着手枪，笑得比刚才还温柔，可眼底的血丝骗不了人。“我是真的没恶意，我就是想知道……很多只有你才知道的事情，你明白这有多值钱吗？”
周禾皱眉：“情报贩子？”
耗子的表情骤然明亮：“你很懂嘛，那我也不用解释太多了。”
周禾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里旧楼林立，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暗影。
下一秒，她的刀已经横在了耗子脖子上。
在无数次的战斗中，《影界》早已熟悉得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仿佛她天生就可以在影中穿梭。
耗子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明明前一刻周禾还站在他面前，结果她的身影就那样从地面“坠”了下去。
“啊？”
他发出有些疑惑的感叹，脖子习惯性地前倾，触碰到锋利的刀刃。
“别叫。”周禾站在他身后，贴着他耳边说。
耗子的嘴巴张得老大，但依旧硬生生将尖叫憋在了喉头。
周禾能看到他鬓角很快就渗出冷汗，他整个人也在紧绷、发抖。
“这位小哥，”周禾的声音轻得像是耳语。“既然知道我是从外面来的……”
刀锋在他的皮肤上轻轻一推，将耗子的呼吸都逼乱了。
“怎么不再仔细想想，我为什么敢一个人走进这种地方呢？”
耗子胸口剧烈起伏，可碍于颈旁的匕首，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大、大姐……好姐姐！你别冲动！有事好商量！”
“不是你不想跟我好好商量，想要白嫖我嘴里的情报，所以我才这样的吗？”
“我错了我错了！”耗子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都颤得变了调。“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好姐姐！”
“嗯，我也觉得。”周禾看着他手中的枪，语气忽然变得礼貌而平静。“你这是真家伙？”
“啊……是……是……”耗子几乎要哭出来。
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点吧。周禾心中不屑，手腕微微一翻，刀刃流光。“怎么来的？”
民兵有枪说得过去，普通人有枪就太奇怪了。
耗子的嘴唇开始抖。“那什么……黑市……黑市买的……防身……”
意料之中。
张庭宇让她过来，估计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周禾摊开左手。
耗子一开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隔了好半天才颤颤巍巍地把枪放在她的掌心。
“好了。”周禾收刀，将手枪也塞进衣服内袋。“带我去参观参观。”
“行……行……”耗子用衣袖擦汗，刚要带路，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耗子，你们志诚现在连新人都敢吃独食了？”
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堵在巷口，男人穿着陈旧的夹克衫，手里的短管霰弹枪明晃晃地垂在腿边。
耗子登时满脸煞白。“郑哥，这是我们公司的片区，人也是我先接触的，按规矩，登记了就算我的客源。”
“你登记了吗？”郑哥咧嘴一笑，“我看应该没有吧？”
“可是她已经答应跟我一起走了，你跨区抢人，让我老板知道了肯定——”
“你还真把这个当成正经买卖了？”
郑哥突然抬枪，枪口直接指向两人的心口。
耗子下意识挡在周禾前面，一开口，已然更加结巴：“哥，有话好说，都是想要消息，有必要闹这么僵吗？”
“滚一边儿去。”郑哥将枪口转向两人的膝盖位置，眼中满是凶戾，“不肯走就把你们腿打烂，反正情报长在嘴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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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哥脸上的狞笑没有消失，只是在眉心新出现的血洞之下完全凝固，身体仰面倒下，砸在巷口。
耗子大张着嘴巴，瞪大眼睛盯着周禾手中那把装着消音器、枪口还在冒烟的手枪。
“你……你杀人了！”
你不是刚才还拿枪指着我吗？周禾忍不住扶额，默默吐槽，嘴上却道：“他说要打断我的腿啊。”
“这不是还在讲道理阶段吗？”
周禾瞥了他一眼：“讲通了吗？”
耗子：“……”
“尸体怎么办？”周禾问。
耗子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我叫公司的人来收，老郑跨区抢活，还动枪了……按我们的规矩他理亏，不过跟这个关系不大……给治安队交笔钱就行……”
靠，最关键的问题，解决方法竟然是最简单的！
治安队连这都能纵容，看来内部病灶确实有点难治。
耗子说着，偷偷瞄了周禾一眼，显然已经完全不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惊慌的年轻女孩，声音越来越小：“那个……姐，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你说。”
“我……我真是熠川人，那个没骗你。”耗子咽了口口水，怯怯道：“熠川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现在，他的胆怯就不只是怕死了。
周禾顿了顿，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带路。
耗子的肩膀垂了下来，有些没精打采地沿着小巷往前走。
她看着这小子有些瘦弱瑟缩的背影，抿了抿唇。
“毁了，一个多月前的事。”
耗子脚步停滞了一秒，像是被某种东西绊了一下，随后继续前进，再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