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没有再说话,只在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沈昭宁,那一眼不是感激,是重新评估,殿中只剩两人。

    四皇子看向沈昭宁。“你觉得谁在推这个人出来?”

    沈昭宁想了一下,然后说:“不是谁。”

    她看着那只空碗,轻声说:“是这件事,需要一个人。”

    这一刻,真相没有出现,但一个更危险的东西浮出来了。不是有人杀人,是有人在安排谁来当凶手。

    午后,宫中光最亮的时候,凤仪宫却仍旧压着,门开着,人却更少了,因为该抓的已经抓了,该问的却还没问完。偏殿,那宫女被单独关着,没刑,也没水,只是坐着,手还在抖,眼神已经空了。门开,她猛地一颤,抬头,看到进来的人,不是四皇子,是沈昭宁。

    她第一反应不是求饶,是松了一口气,“我都说了......”

    她声音哑“真的都说了......”

    沈昭宁没有坐,也没有走近,她站在门内,看着她。“你下的是什么?”

    宫女一愣“就......粉......”

    “什么粉?”

    “......不知道......”

    沈昭宁点头“谁给你的?”

    “贤妃宫里的人......”

    “谁?”

    “我......我不认识......”

    她的回答和殿上一样,一字不差,太稳了。

    沈昭宁忽然问:“你见过血吗?”

    宫女一怔“......见过。”

    “昨夜那种呢?”

    宫女脸色一下变白,呼吸乱了。她没答。

    沈昭宁继续问:“你说你下了三天,那你有没有想过”

    她看着她“为什么偏偏昨夜,才出事?”

    宫女整个人僵住,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这一刻,她的“认罪”不成立了。

    沈昭宁没有再逼,她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做过。”她说。

    “但你做的......”

    她轻轻落下一句:“不够让人滑胎。”

    门关,宫女的呼吸彻底乱了,她开始怀疑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偏殿外,四皇子已经在等“问出来了?”

    沈昭宁点头,又摇头。“她确实动了手,但......”

    她看着他“不是她造成的。”

    四皇子眉心一紧“理由?”

    “时间。”沈昭宁说。

    “她说三天,毒量不大,太医说是慢性伤胎。”

    她停了一下“那就说明,昨天那一下,是‘多出来的’。”

    “多出来?”四皇子重复。

    沈昭宁点头。

    “她的毒,是慢的,昨夜的结果,是快的,中间......”

    她看着那间偏殿。“有人补了一刀。”

    空气一冷,这一下案子彻底变了,不再是一个人,是至少两只手。

    四皇子沉声:“太医?”

    沈昭宁没有立刻点头。

    “可能。”

    “但不止。”

    “药从哪里来?”

    四皇子接上:“内务府。”

    两人对视,半个时辰后,内务府。库房门开,尘气重,一排排药材整齐码着,太整齐,沈昭宁走进去,手指轻轻拨开一包药,闻,再换一包,再闻。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像在找什么。

    四皇子站在一旁,看着她“有问题?”

    沈昭宁停住,拿起一包,递过去“闻。”

    四皇子皱眉“苦。”

    “再闻这个。”

    他又闻一包,微微一顿。“......不一样。”

    “对。”沈昭宁说。

    “同一味药,气味不一样,有一批......”

    她看着那排药“被换过。”

    管库太监已经跪在地上,额头贴地“奴才不知!”

    “不知?”

    四皇子声音冷“药材进出,你不知?”

    “奴才......奴才只按单发......”

    “谁的单?”

    “太医院的......”

    线,再一次回到太医。但这一次,不一样了,不是一个人改药方,是药本身就有问题。

    沈昭宁轻声说:“他改的是量,有人改的是药。”

    四皇子眼神沉下去。

    “所以......”沈昭宁看着他。

    “就算她不下那点东西,这件事也会发生。”

    这才是关键,那宫女不是起点,也不是关键点。

    四皇子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继续查太医院,还有......”

    他看向沈昭宁。“谁能同时动药和人。”

    沈昭宁点头,她看了一眼那整齐的药架,轻声说了一句:“这不是一只手。”

    宫中风不动,却冷了一层。

    太医院,比凤仪宫更安静,不是没人,是不敢出声。昨夜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刀,很可能会落在这里。正厅,那位当值太医被押着跪在地上,没有绑,也没动。只是跪得很直,像是在等。沈昭宁走进去的时候,他已经低着头,没有辩解,也没有喊冤。

    四皇子随后而入,殿门关“抬头。”太医抬头,脸色发白,眼底却异常清醒,不像一个慌的人,更像一个准备好的人。

    “药方,是你改的?”四皇子开口。

    “是。”太医答得很快,没有推。

    “为什么?”

    “娘娘体虚,需加量。”

    “谁让你加的?”

    “臣自判。”

    四皇子盯着他。

    “你知道药材被换了吗?”

    太医微微一顿。“......不知。”

    沈昭宁这时候开口:“那你改剂量的时候”

    她看着他。“有没有觉得,这药‘不对’?”

    太医眼神一瞬间闪了一下,很轻,但被看见了。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说:“药略重。”

    “所以你还加?”沈昭宁问。

    太医低头。“臣以为......”

    他声音低了一点。“加量可稳胎。”

    这句话听起来对,却有一点说不通,沈昭宁没有立刻拆。

    她换了个问法:“你什么时候发现娘娘的胎不稳?”

    “......三日前。”

    “你跟谁说过?”

    “按例报过内务与上值。”

    “有没有人......”

    她顿了一下。“问过你细节?”

    太医这一次沉默了更久,然后说:“......有。”

    “谁?”

    “......不记得。”

    四皇子冷声:“你记得怎么改药,记不得问你的人?”

    太医没有再辩,他只是低下头。这一刻,沈昭宁已经确定了一件事,他在隐瞒,而且是“刻意不说”她没有逼名字。

    她忽然问了一句:“昨夜那碗药......”

    她看着他。“你看过吗?”

    太医一怔。“看过。”

    “什么时候?”

    “事发后。”

    “那你觉得......”

    她轻声问:“那一碗,是你配出来的药吗?”

    这一句,让太医整个人僵了一下。不是因为难答,是因为他知道答案。

    他闭了一下眼,很短,然后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