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猛地回头，沈昭宁走出来。四皇子在她身后，老头脸色一下变了。
“我......我没等谁。”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我来看盐。”
“白天不是已经买了吗？”
“我......”他说不出来。
沈昭宁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
她慢慢说“应该有人来找你？”
老头一僵，没否认。
“他会来的。”他低声说。
“他说......做完会再找我。”
“他说过？”
“没说。”
“那你怎么知道？”
老头抬头，眼神很奇怪。
“我就是知道。”
空气一沉，沈昭宁点头。
“好。”
“那我们帮你等。”
他们没再问，就站着，陪他等，一刻，两刻。夜风更冷，终于巷子另一头，有影子动了一下。一个人走出来，普通，太普通，走在人群里你不会看第二眼的那种。他走到老头面前，停。
“盐买了？”声音平。
“买了。”老头点头。
“钱用完了？”
“刚好。”
那人也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说：“明天，把盐送到南码头，找第三仓，有人会收。”
说完，他就要走。
“等等。”
四皇子开口，那人停住，没有回头。
“你是谁？”
那人笑了一下“不重要。”
“谁让你来的？”
“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转过一点头“事已经做了，钱也用完了，对吧？”
老头点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出错。那人这才离开，没有急，也没有回头。四皇子没有追，他看了一眼沈昭宁。
沈昭宁摇头“追不到，也没必要，我们要的不是他，是他怎么记的。”
“记？”四皇子皱眉。
“他刚才什么都没记。”
沈昭宁没说话，她走到老头面前。
“他刚才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老头点头“南码头，第三仓，有人收。”
“很好。”沈昭宁点头。
“那你知道你现在在谁的账上吗？”
老头愣住。“什么账？”
沈昭宁没有解释，她只是转身，看向盐仓里面，然后她走进去。四皇子跟上，盐袋之间，气味重，咸，呛。她走到最里面，停下，然后蹲下，手在地上一抹，灰，盐。还有一点不该有的东西，墨，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她看见了。
“灯。”她说。
四皇子把灯递过去，她把灯压低，光斜着扫过去，地面上慢慢浮出几行字，不是完整的字，是符号，是缩写，是别人看不懂的东西。鱼，盐，已尽。南三，入，无名，出。第三，人，旧债，已转。
四皇子盯着那几行“这是账？”
“是。”沈昭宁点头。
“但不是记钱。”
她用指尖点了点“鱼，这是他。”
又点“盐，这是行为。”
再点“已尽，这是状态。”
最后点“南三，这是下一步。”
四皇子沉默了一瞬。“金额呢？”
“没有。”
“时间？”
“也没有。”
“那怎么对账？”
沈昭宁笑了一下“他们不对账，他们对人。”
她站起身，看着那一地淡得几乎消失的墨。
“钱只是钥匙，开完门就不重要了，真正被记下的是这个人做了什么。”
四皇子慢慢说：“鱼接钱，盐执行，已尽完成，南三转下一步。”
他停了一下。“这不是账，这是流程。”
沈昭宁点头“而且......”
她看向那一行“旧债，还能改人。”
四皇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人，旧债，已转。
“什么意思？”
“他原本欠的......”沈昭宁轻声说。
“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
空气一下冷了，债可以转，人也就被转了。外面风起，灯火晃了一下，那几行字开始慢慢淡掉，像是本来就不打算留下。四皇子忽然伸手，想去描，却停住。
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这账不是写给他们看的。而是写给下一个执行的人看的。
沈昭宁轻声说了一句：“我们晚了一步，但没晚太多。”
她转身“明天南码头。”
四皇子点头“第三仓。”
南码头，天刚亮。雾还没散，水面灰白一片，船影模糊，人也模糊。第三仓，门是半开的，像是等人。沈昭宁没有直接进去，她站在远处，看，盐车已经到了，卖鱼的老头在前，人比昨天更安静。像是把自己交出去了，有人从仓里走出来，不是昨晚那个人，又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盐？”
“嗯。”
“单子。”
老头把单子递过去，对方扫了一眼，点头。
“卸。”没有问价，没有验货，甚至没有多看老头一眼，像是这件事早就被确认过。
沈昭宁轻声说：“你看见了吗？”四皇子点头。“他不关心盐，他只关心是不是这个人送来的。”
沈昭宁笑了一下“对，货不重要，人对就行。”
盐开始卸，一袋一袋，整齐，没有停顿。老头站在一旁，手空了，人更空，像是已经被用完。
沈昭宁走过去“你现在要做什么？”
老头抬头，愣了一下“不知道。”
“没有人再找你？”
“还没。”
“你会等吗？”
老头点头，没有犹豫。
“会。”
沈昭宁看着他，轻声说：“你现在已经在等下一笔钱了。”
老头没否认，甚至像是才意识到，她没有再问，转身。
“我们走。”
离开码头。
四皇子开口：“这一批盐去哪？”
“不是重点。”沈昭宁说。
“重点是......”
她看向他“为什么是他。”
四皇子皱眉“卖鱼的老头？”
“对。”
“他有什么特别？”
“穷，欠债，没有靠山。”
四皇子点头“所以好控制。”
沈昭宁摇头“不够，这样的人太多了。”
她停了一下“但只有他拿到了钱。”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这才是问题。
沈昭宁忽然说：“回东街。”
东街，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间屋，门开着，昨天那妇人坐在门口，手里没银子了，人却比昨天更紧。
她看到沈昭宁，愣了一下。“你又来了？”
“来问一件事。”
“什么事？”
“你男人......”
沈昭宁顿了一下。“最近跟谁来往最多？”
妇人皱眉。“谁？”
“比如，谁欠他钱，谁找他帮忙，谁跟他喝过酒。”
妇人想了想“喝酒的多了......最近......”
她忽然停住“有一个。”
“谁？”
“卖鱼的老头。”
空气安静了一瞬，四皇子看向沈昭宁。
沈昭宁没动。“他们关系怎么样？”
“也不算好，就是......”
妇人皱着眉“他欠那老头一点钱。”
“多少？”
“不多。”
“十几文。”
“还了吗？”
“没。”
沈昭宁点头。“那老头有没有再欠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