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袁兴文:【没有呢。】
袁兴文:【我们集团董事会里是以赵姓的股东居多。】
禹秋宁有些意外。
以袁兴文那种殷勤的态度,他以为宋敬训至少也会是重要领导或者股东之类的。
不过眼下最棘手的两件事情有了着落,禹秋宁这才稍微放松下来,想起今天的药还没吃。
医生开给他的是一些叶酸之类的补剂,说是可以防止胎儿的早期发育畸形。
他不敢耽搁,吃完饭就按照医嘱吃了药。
禹秋宁本来打算趁今天晚上先把东西收拾一部分,方便明天搬家。但洗漱出来已经困得不行了,沾床直接睡了过去。
结果这一觉睡得太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禹秋宁自己都有点睡蒙了。
匆匆解决完午饭,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忽然生出一种不知从何下手的无力感。
平时家里的这些东西,都是祁昭在收拾。
但一想到那群凶神恶煞的人随时可能折返上门,禹秋宁不敢多耽搁,立刻动手收拾起来。
原本还算是干净整洁的客厅,被他越收拾越乱,简直比昨天被洗劫过后还惨烈。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敲响了。
禹秋宁的脸一瞬间刷的白了。
那些人居然这么快又来了?
怎么办?
禹秋宁紧紧握着手机,踮着脚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后,透过猫眼十分警惕地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群人。
不过和上次那些纹着花臂的社会人不同,这些人看起来更加斯文,穿着统一的衬衫。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陌生男人,一身非常职业的西装,身形修长挺拔,看起来斯文沉稳。
从风格来说,不像是昨天的那帮人。
但禹秋宁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开门的时候,门又被敲了敲。
领头的那个男人道:“禹先生,我们是来帮您搬家的。”
禹秋宁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宋敬训好像昨天说过会有人过来,但他以为最多是派一个人接应他之类而已。
但外面站了四五个人。
犹豫间,禹秋宁握上了门把——
“程助,这人是不是不在家啊。”
门外的其中一人的声音传了进来,“搬家这种琐事居然也让您来干?随便找个家政公司不就行了吗?”
程沧作为宋敬训身边的特助,平时主要负责的都是集团里比较核心的项目和管理。
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根本轮不到他亲自出面。
程沧冷冷扫了那人一眼,“以后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别让我再听见。”
那人悻悻地低头,“好的。”
咔哒一声,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所有人循声看去。
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后,宽松柔软的居家服衬得身形愈发清瘦,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莹伶仃的锁骨。
他生得极其白净,一张雪白的脸还没巴掌大,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带着一点胆怯地望着他们。
几个年轻的随行人员一愣,都不由有些看呆了。
就听他说:“你们是周先生派来的人吧?”
谁?
周先生?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禹秋宁就已经把门彻底打开,侧身让出位置,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们先进来吧,里面还在收拾,所以有点乱。”
乱能乱到哪里去?
他们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往里走了两步,所有人都顿住了脚步,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不是他们不愿意再往里走,是偌大的一个客厅,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禹秋宁略显局促地解释道:“我想着先把东西都翻出来,这样可以很快分门别类装箱。”
程沧回过头,看着一脸无辜的禹秋宁,道:“您辛苦了,这些工作本来应该是我们来做。”
他说着,亲自动手清理出沙发那一块的区域,“您坐一会儿,我们做得有什么不对的,您可以直接指出来。”
程沧的一举一动向来都控制得极好,不倨不恭,但在场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对眼前这位青年的态度十分不同。
能坐上集团一把手身边的特助位置,最擅长的就是控制分寸。
他们大多数人是没办法直接接触到宋敬训本人的,而程沧作为特助,他对每个人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直接代表了那位的想法。
几人瞬间反应过来,这个完全陌生的漂亮青年来头绝对不小。
原本在心底还有些不满这趟活的几个人,态度也随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谁不想往上走?
他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绩优主义下厮杀出来的顶尖人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表现的机会。
禹秋宁有些懵地坐着,面前还摆着洗好切好的果盘。
怕他无聊,还给他开了电视。
而其他人则埋头苦干,把他翻出来的东西分门别类,装进不同的纸箱里。
禹秋宁除了祁昭之外,还没使唤过其他人。
他突然有些不习惯。
想要起来帮忙,但屁股还没离开沙发,几个人就齐刷刷回了头。
“怎么了禹先生?”
“没,我想着过来帮帮忙……”
“您坐着休息就好,我们很快就能弄完。”
几番劝阻之下,禹秋宁只好乖乖坐回原处。
他发现没有自己添乱,几人竟然乱中有序,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得七七八八了。
直到有人注意到架子上的遗像,犹豫该怎么收纳时——
“这个给我吧。”
禹秋宁接过灵牌和遗像,放在自己贴身背着的包里。
“不知道你会不会跟着我一起搬家。”
虽然上次那个梦很吓人,但他和祁昭多年的感情了,如果对方心愿未了,还在这个世上不愿意离开。
那跟在他身边,总比做个孤魂野鬼要好。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敲响了。
禹秋宁回过神,没多想就拉开了门。
门外赫然站着的昨天来讨债的那帮人。
为首的还是纹着花臂的刀哥。
看到开门的禹秋宁,刀哥哼笑一声:“很好,这次开门速度值得表扬,看来你把剩下的钱都准备好了。”
禹秋宁吓得浑身一僵,本能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小腿踢到了玄关处的纸箱,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刀哥顺着声响看去。
看到垒在一起的几个箱子,贴着胶带,整整齐齐。
刀哥瞬间明白过来,“你小子想跑路是吧,操,看来今天是真的得给你点教训了。”
他咒骂着,上手要拽禹秋宁的头发把人拖出来。
但还没沾到,忽然手腕被狠狠一折。
“啊啊啊啊!!”
刀哥杀猪般嚎叫起来。
禹秋宁惊惶回头,看到冷着脸的程沧。
修身的西装毫不影响他行动,瞬息之间,几个漂亮的格斗下来,顷刻间便将气焰嚣张的刀哥死死按压在地。
毫无还手之力的刀哥脸被摁在地板,涨得通红,又惊又怒:“你们这些白痴!还不给我上!”
身后吓傻的几个小弟这才如梦初醒,嗷嗷叫着冲上来。
与此同时,程沧带来的那几个人也从房间里跑出来,手上还戴着搬家用的白手套。
毫不犹豫地把手套一摘,加入战斗。
和打起架来只会逞凶斗狠的小混混们不同,程沧带来的那几个人,显然是练过的。
不过片刻功夫,小弟们全被打得哭爹喊娘,哀嚎不止。
程沧将刀哥从地上扯起来,声音冰冷:“道歉。”
“对、对不起,兄弟,我真的不是想得罪您,我找他是因为他欠了公司的钱——啊!”
程沧一脚踹在他腿弯上,“别说没用的,我让你跟他道歉。”
刀哥腿一软,膝盖狠狠磕在地上,骨头撞地砖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程沧却面不改色。
那模样,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道上混的。
刀哥丝毫不敢再耽搁,生怕下一秒又会被打,顶着一脑门汗,战战兢兢地转向禹秋宁,“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保证那些钱一分都没有进我的口袋,全被公司拿走了。
我只是为了赚一点工资,养活我那一家子。您就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
“闭嘴,让你说这么多了吗?”
刀哥吓得赶紧闭嘴,就见程沧从他身上搜出手机,还有禹秋宁昨天被迫签下的那几份文件。
程沧翻看几眼,微微皱了下眉。
这些人都是老江湖了,钱在到账的十分钟内就被转走,层层分包,洗白成正规收入。
而禹秋宁签的那份文件,上面白纸黑字“本人自愿偿还丈夫祁昭所欠债务”“已知悉并同意上述条款”,签字摁了手印,就算去打官司,也很难赢。
程沧啧了声。
让自己服务对象吃瘪的事情,这有违他身为特助的原则。
感到冷意森森的视线,在道上混了小二十年的刀哥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不远。
和那些只会明面上玩刀子的人不同,往往最惹不起的,是这些看起来斯文背地里却极其狠辣的人。
随便找个理由,他第二天就可以死在意外现场。
刀哥的求生欲瞬间拉满,“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个人可以赔偿您精神损失费,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请一定要收下。”
“这可是你主动提出的。”
在程沧的逼视下,刀哥不敢有所保留,颤抖着手,把最后一张银行卡里的余额全转了过来。
一共二十万八千零五毛的转账。
程沧用相同的招式,逼着刀哥签字画押后这才松手。
“立刻滚。”
三个字像是赦令般,刀哥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抖个不停。
但他带着那几个小弟连滚带爬,连等电梯的时间都不敢耽搁,从消防楼梯跑下去。
因为太过慌乱,还差点直接滚下去。
程沧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把西装的褶皱抚平,转回头时收敛起了刚才的锋芒。
“实在抱歉禹先生,只帮您追回这么多赔偿。”
禹秋宁立刻摇头,他万万没有想到,程沧居然可以从要债的人手里抠出钱来。
对他而言,完全是意外之喜。
“太谢谢你们了,要是没有你们在,我今天一个人肯定又会被他们欺负。”
说着,禹秋宁跑进去从冰箱拿了好几瓶饮料。
一个人发一支。
他眼睛亮晶晶的,毫不掩饰地表达崇拜,“大家也都累了,先喝点水休息一会吧。”
在场几人顿感口渴,扭瓶子次次啦啦的声音响起,咕嘟咕嘟,是比预想中更加甜蜜的水蜜桃味。
空气里都是甜甜的味道。
程沧接过饮料,略略一沾唇表了个态,转头就对几人道:“时间不早了,赶紧收拾。”
纸箱一个接一个地被搬下楼,装满黑色的奔驰斯宾特。
禹秋宁把装着遗像的包抱在怀里,上了车。
开车的是程沧。
其他人没有上车,他们还没有资格去宋敬训的私宅。
车子再次驶入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中式园林。
看着飞檐翘角从树影间掠过,禹秋宁还是会忍不住感叹。
这儿太大了。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真的不会寂寞吗?
禹秋宁问:“我等会儿住哪啊?”
他记得上次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助理说过,宋敬训很喜欢安静,这里地方这么大,说不定平时两个人碰个面都难。
程沧驶入庭院,道:“您住二楼,周先生卧室对面的次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