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我在幽冥当府君 > 63. 小鲤鱼
    堂屋里,竹编筐里堆满了热气腾腾的槐花馍馍,并摆上了几碟家常腌菜。

    葫芦蹲坐在谷盈一和张择晓中间的长板凳上,双手捧着馍馍吃了起来。茜绫坐在老伯的身边,哭着道,“爹,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那老伯也眼含泪花,讲述了一段往事。当年,他也曾是恣意少年郎。他本名乙霖,与浮碧本是青梅竹马的小鱼,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耶泷溪。有一年涨潮,河水漫灌山庄,朝廷修渠将水引入南海,他和浮碧顺势游到了南海附近。

    在南海,他们见了传说中的龙门,天下的小鱼只要越过这条门,就能化身成龙。乙霖和浮碧欢快地在龙门口游来游去。

    巡游的小兵向蟹将汇报,“将军,龙门有一条赤色鲤鱼,还有一条绯红黄尾的鲤鱼,我们该怎么办?”

    蟹将思忖一二,“人间失德已久,故而天上降下水灾,所以会有其他河流的小鱼小虾游到我们南海来,无须伤他们性命,在龙口卷起大浪,叫他们回去吧。”

    乙霖和浮碧被潜送回小溪,可他们的心早已不平静了,河渠已修好,却不能抵达南海,他们走了很多曲折的路,终于到了龙门。

    蟹将派兵去收押,刀剑抵上脖颈,它们不怕也不走,蟹将向南海龙王打了报告,龙王道,“天庭的诏书一道道下来,南海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了小鲤鱼跃龙门的事儿?找个由头把它们打发了。”

    “可是龙王,它们宁死也不肯走。”

    “行了行了,不就是两条小鲤鱼吗?跃就跃吧,若是它们能扛过重重漩涡,跃了龙门随便给它们安排个差事就行了,以后这种无聊的事就不要汇报给我。”南海龙王急着去东海找大哥,一同上天听候天帝的差遣,不想与手下多说什么。

    从此,乙霖做了龙太子的侍卫,浮碧做了龙太子的侍女。而后来,浮碧上天做了九夫人,而乙霖去西海送定颜珠时,遇到了西海公主敖妘,那时敖妘才与杨戬离婚半载,转头与乙霖相爱,生下了茜绫。此事惹得西海龙王大为不悦,将敖妘软禁在西海,把茜绫送给南海,与珊瑚公主养在一处,而乙霖被抽了灵力,遣送回耶泷溪。

    茜绫听完后大哭,又与乙霖讲了大庭氏昶煦的事,父女俩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谷盈一咬着槐花馍馍对茜绫道,“毕竟亲人相见不易,你可以在这里多待几天。”

    “怎么?谷大人是打算即刻启程吗?”乙霖担忧地问道。

    “别这么称呼我,叫我谷盈一就行。”谷盈一觉得自己毕竟是个小辈,且不说乙霖和西海有裙带关系,单单是它跃龙门的勇气也是值得钦佩的。而且,谷盈一来了南海才认知到,地府的名声在三界的确不像样子,她谷盈一更是为幽冥平添了坏名声,父亲和哥哥真够宠溺她的。她谷盈一也不想耍什么威风了,谨守本分、俯仰无愧于心就好。谷盈一又道,“我等三人在乙前辈家大吃大喝的,心里愧疚,也不知道住在哪里,不如我们先行一步,等茜绫追来。”

    乙霖忧心地问张择晓,“八殿下是如何想的?”

    “小王觉得谷宫主的话不无道理,我们会在大齐宫等着茜姑娘,以全阁下与茜姑娘的天伦之情。”张择晓拿出舆图,指给她们看。

    “如此也好,也好。”乙霖又道,“宫主,八殿下,吃了晌午饭再走吧。”

    茜绫去洗衣裳,晒被褥,张择晓在乙霖的教授下,学着垒鸡窝和炒菜,而谷盈一和葫芦乃是闲人,一会去豆棚架子下摘丝瓜,一会跳上树摘槐花,小葫芦在树下拿着布袋左右乱跳接着。

    乙霖笑着道,“我闲暇时,在葡萄藤下翻着几页诗书,有句诗是这样说的,粗茶淡饭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等葡萄成熟时,我欢迎宫主大人和八殿下来品尝,还有你,我的女儿,希望你岁岁年年都可以吃到爹种的葡萄。”

    张择晓笑着点了点头,而一旁的谷盈一却眼睛一下红了,抹着泪儿,将头别到一边去,张择晓吓坏了,握住她的肩头道,“宫主这是怎么了?”

    谷盈一笑道,“没什么,我只是好久没和我老汉,还有我哥哥一起用饭了。这里虽说清贫,但有温情,我都舍不得走了。”

    “盈一,我们一定会找齐昶煦的魂魄的。”茜绫将手帕递给谷盈一。

    饭毕,乙霖和茜绫送别谷盈一她们,茜绫拉住谷盈一的衣袖道,

    “谷盈一,八殿下,你们可一定等着我。”

    “放心吧。告辞了。”

    日头尚未西斜,顶在苍穹中央。“八郎,你说,我们就这么走了,茜绫会不会很快追上来?”谷盈一拿起水壶,畅饮起来。

    “不一定。”张择晓催动法术,拿天丝穿起一个翠绿的叶帽子给葫芦戴上,它这一路上热得直吐舌头,活像一只黑溜溜的小狗。

    “不一定?怎么不对啊,茜绫不是也急着找齐我哥哥的魂魄吗?对亲人的爱比对心上人的爱更重要,对吧?”

    “什么叫也啊,谷盈一大人。”张择晓笑道。

    “就是我急着找哥哥的魂魄,茜绫也是啊。”

    “还有吗?”张择晓拿过谷盈一手里的水壶,喝干净最后一口水。

    “还有吗?”谷盈一不解地重复他的话,问他,“你是说你?还有啊,别叫我什么谷盈一大人,听着挺别扭的,我又没有强迫你给我做事,是你自己乐意帮我找哥哥的。”

    张择晓笑而不语。

    谷盈一见他不答话,过去锤了他一拳,“你有什么话直说行吗,别拐弯抹角的,我可不擅长猜谜。”

    “是啊。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的心上人。”张择晓点了点自己的心脏,朝谷盈一走去,谷盈一一把把他推开,叫葫芦走了。

    张择晓追了上去,问道,“宫主你知道为啥茜绫不会很快追来吗?”

    “为啥?别给我卖关子啊。”

    “来来来,你坐下。”张择晓把谷盈一拉到一

    个树墩上坐下,“还有黄纸吗?给我剪一个小燕子。”

    谷盈一取出黄纸,薅了一片草叶变成剪刀,剪成一个燕子,“给你。”张择晓本扶着她的膝盖,他站起身来,结了一个道法,写了一些字,绑在燕子的腿上,叫它带去东海。燕子才要飞走时,谷盈一施法把它缚在手里,把信件拿下来,掌心升腾紫火将燕子烧得只余灰烬,“八郎你真是个笨蛋,这黄草纸是烧给冥间的,你拿它来传信不觉得晦气啊!”

    “不觉得,宫主,你在地府习以为常的,我也会的。”

    说完,她摊开手掌,“和这没关系,地府的礼仪多得是你不懂的。把你的好纸拿出来,我再剪一只。”

    “承蒙谷盈一大人多多指教了。”张择晓笑道。

    谷盈一撇了撇嘴,她剪好后,张择晓施法,轻灵的纸燕带着信件传给东海。

    “你叫它带去什么话?”

    “我请母亲给西海敖妘公主带去音信,好让茜姑娘一家团聚,这事她必有法子。”

    “一家人团聚,好,挺好的。”谷盈一眼里含着泪。

    “怎么话里这么酸涩呢?宫主,你会复活哥哥,你也会见到你母亲的。”

    张择晓给她擦擦眼泪儿,“走吧,若再耽搁,晚上会留宿山野的。”

    葫芦咬了咬张择晓的鞋,又咬了咬谷盈一的衣裙,俩肉乎乎的小黑手双手合十,谷盈一破涕为笑,张择晓摸了摸它的脑袋,“是,还有金漉法师。”

    张择晓附上谷盈一的耳朵道,“宫主,”你猜猜,我还叫燕子带回什么吗?”

    “什么?”

    “给你的乳糖狮儿。”张择晓笑着走了。

    谷盈一唰得耳根通红。

    日头毒辣,不远处有一步衫褴褛的老叟担着一罐子酒来卖。谷盈一跑了过去,“能卖给我喝么?”

    “酒拿来就是要卖的,客官。请随老朽来树荫下。”

    张择晓走来,奉上银钱。

    老叟取过一只质地坚硬的瓢,舀起酒来,汩汩倒入粗瓷碗中,递给谷盈一,又沽了一碗递给张择晓,谷盈一美丽的眼睛倒映琥珀色的酒浆里,逸出醇厚的香味,连葫芦也美美地喝了起来。

    “老叟,你这酒哪里挑来的,又卖往何处?”谷盈一问道。

    “呵呵呵,客官好问题,这酒啊,是从圣阳小国拿的,一坛本钱一百二十文,卖往齐巷,除去过关交税等杂钱,能净赚两百文呢。”

    “这可真是利润丰厚。在下与身边的娘子也要去齐廷呢,不知阁下能否讲讲关于齐宫的事呢,特别是当今天子的事。”张择晓问道。

    那老叟摇着蒲扇讲了起来。当今的圣上并非先祖的嫡子出身,在登祚之后,轻徭薄赋,与民生息,整顿朝纲,安定宗室,大齐渐渐走出杜太后乱政的阴霾,迎来一段国泰民安、五谷丰登的治平之世。可近些年来朝廷变更年号为煌荧之后,极度宠爱郭皇后,惹得宫闱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