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龙王一家顿时乱成了一窝粥,慌忙追了出去。小龙女对此也是轻车熟路了,她腰间别有一个弹弓,是龙太子闲暇时砍东海的句芒神木给她刻的,她的腰间还挂有一个锦袋,里面装满了硕大的绛珠,此乃蚌贝精怪孕育的泛着红光的珍珠。
小龙女一路推搡倒了众多的虾婆蚌女,回头见一只小黑狗追了上来,她掏出弹弓,用力一拉一放,朝葫芦打了过去。葫芦躲过了一枚又一枚绛珠,藏到珊瑚丛里不见了。
小龙女好奇,走了过去,道:
“你这个小妖怪,藏到哪里去了?”
葫芦猛地从珊瑚丛后跳将出来,把小龙女吓得要跌倒,葫芦冲了过去,趴在地上给她当了垫背的圆绣墩。小龙女气得哇哇大哭,哐哐直锤葫芦的脑袋。
龙王爷一大家子赶了过来,将小龙女抱在怀里哄着,张择晓见葫芦揉着脑袋,连忙把它抱在自己的怀里。
谷盈一见它惹了祸,羞愧行礼,“龙王爷、太子,是盈一没有管教好灵兽,冲撞了小龙女。”
东海龙王抚须大笑,“无妨,小龙女素来被宠坏了的,与盈一的灵兽无关。”
谷盈一仔细打量着小龙女,这小妮子长得还颇有特色,细腻光滑的鹅蛋脸上描摹着浅浅的柳叶眉,丹凤眼中的棕色眸子澈如湖水,双颊还有若隐若现的酡红。谷盈一对东海龙王作揖道,“老龙王,得罪了。”她拿出阴阳镜一照,只见小龙女在镜子中的一团灵气阴多阳少。
“宫主殿下,这是何意啊?可是小女有什么病症?”太子妃担忧地问道,眼泪漱漱而落,龙太子轻扶她的肩头宽慰,“别心忧,且听盈一说。”
谷盈一作揖缓缓而道:
“谷盈一不才,也是地府里来的,对魂魄之事颇知一二。小龙女是母亲凡胎而生,父精母卵,胚胎成形,长出肉身,这时候就有了魄,魄形成之后,阳气凝聚,从而生出魂。这就是魄掌形体,魂掌情绪、神识等。小龙女既然是凡人和龙族的混血,作为婴儿时身体太过孱弱,不好相融龙族的神血,而越长大越是身强力壮,就是如此道理了。而小龙女性情顽劣,不是她本人可以控制的,她出生在龙宫,而东海水下的阴气重,长期不吸取阳气,就会影响她的精神状态,小龙女毕竟半承凡躯,所以盈一建议,应该带多她去东海边晒晒太阳,或者去人间热闹的地方玩耍玩耍,就能帮她养魂了。”
“还以为是老龙太娇纵她了。”老龙王抹了抹泪儿,“原来不怪我们卯卯,都是你爹娘的错啊。”
龙太子和夫人听完也哭了起来,敖嫃也眼含泪花,小龙女一脸鄙夷,自顾自地玩起了长命锁。
谷盈一将阴阳镜奉上,道“龙王爷,此乃我地府的阴阳宝镜,虽然不是人手一个,也算不上稀罕物,如此薄物,聊表献芹之意,还请笑纳。”
龙太子接过,致了谢意,邀谷盈一她们在龙宫小住,谷盈一偷睨一眼张择晓,正好撞上他炙热的眼神,也就答应了。
除夕岁至,东海水晶宫挂满了层叠的红纱灯笼,侍女兵将的头顶都簪一小枝珊瑚花,连海藻都洋溢着喜洋洋的气息。海底本无过年的习俗,自从龙太子娶妻后,便有了此番光景,非是人间,而胜人间。
太子携妻女来姑妈敖嫃的府邸串门,谷盈一和张择晓也才拜了年,几人饮茶闲聊起来,太子把小龙女抱给鱼侍女,叫她领着小龙女去廊下找宫主的灵兽串珠子玩。
小龙女越大些越嗜好舞枪弄棒了,她才串了几颗,就跳上假山石,折了一条珊瑚枝玩,又折了一条珊瑚枝给谷盈一的灵兽,“小狗,你与我打斗打斗。”
葫芦玩心大发,与小龙女打了起来,谷盈一走了过来,笑道,“小龙女,看见我手里的剑了么,我拿它削过一整座山的紫竹子呢,厉害不?咱俩比划比划怎么样?”
小龙女大喜却中计了,几招就被谷盈一降服了,手里的珊瑚枝被未曾出鞘的剑打得碎了一地,她被气得哇哇大哭,泪珠哗啦啦地滚落在她娘给她绣的围裳上。小龙女为了泄恨,还一把推倒了葫芦,葫芦也不计较,去一旁串珍珠去了。
“敖卯啊敖卯,你可真是个小顽童,天天调皮捣蛋,闹得水晶宫不宁,得叫你娘去人间给你请个孔夫子了。请问,你们东海有幼儿园吗?”谷盈一见她哭得睫毛上都缀满泪花,小鼻尖变得深红,头上的龙犄角和羊角辫都随着抽噎起伏的胸膛一升一落的,又可怜见的又娇憨,甚是好笑,便蹲在地上问小龙女。
“什么圆的扁的?好吃吗?”小龙女扬起衣袖,胡乱地抹了抹眼泪,哽咽问道。
谷盈一被她气得冒白烟,霎时间心里翻涌着无边的苦涩,被愤懑裹住心口。俗话说得好,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小时候的她这般顽劣,不知给泰山和地府带来多少烦扰,不过小盈一和这小魔童比,还是相形见绌了。
谷盈一忍住心里淬炼过的怒火,强颜欢笑道,“敖卯,我考你几个问题,都答对了的话,我叫你张表叔给你糖吃,好吗?”
“我要吃糖!我要吃糖!”
谷盈一哭笑不得,果真,全天下的小孩子都是爱吃糖的,“那你得认真回答了,答对了才给糖吃。这样吧,我先考你个简单的三界基础知识。我且问你,三清是谁?”
“三青呢,就是青橘子,青萝卜,青椒肉丝。这都是我娘爱吃的。”小龙女叉腰而笑。
谷盈一听完险些晕倒在地,她忍住心里的熊熊烈火,咬着后槽牙笑道,“你还真是个孝女。好,敖卯,天界神祇太多了,你年纪尚幼,记不住也情有可原。那我问你个算术吧,数数你总会吧,这是几?”谷盈一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她答得干脆,仰起骄纵的小脸。
谷盈一又伸出一个手掌和一根手指,问道,“这是几?”
“一、二、三……六!”
“好,那二十六加上八等于几?”
“二十八。”小龙女答得毫无压力。
谷盈一手往膝盖上一拍,笑道,“敖卯,你可真是个降生在东海龙宫的天才。你把我谷盈一都比下去了。”
“给糖给糖!不给糖就把你捣成蒜泥!”小龙
女嘟囔着在地上打滚,玫红色的衣裙上挂满了泥污,吓得一旁在泥坑里休憩的乌龟拖着尾巴走了。
“好。”谷盈一抱起小龙女,转身时,心里却犯嘀咕,“刚才就是随口一说骗小孩子的,我上哪儿给你弄这一颗糖去?不管了,看看张择晓那儿有没有吧。”
等谷盈一把小龙女抱回张择晓的身边,他已经笑着等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水晶托盘,盘内卧几枚雪白乳糖狮儿,以天庭饲养的牛乳和昆仑山产的白糖浇制而成。
小龙女上手就是一抓,边吃边道:
“他是我的表叔,你给我当表婶吧。”
“什么?”谷盈一又惊又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小孩,谁教你的?别胡闹了。”
“什么小孩?我是小龙女,东海的老大,不听我的话,送你去见阎王爷!”小龙女抽打谷盈一的手。
此时东海水晶宫的门口的金鼓被敲响,文鳐鱼通报给敖嫃:“姑奶奶,玉帝爷来了。”
东海龙王一家出来迎接,“小臣敖广携家眷拜见玉帝爷。”
“朕是来你龙宫共度佳节的,何须如此繁琐的礼节?”说完,走到敖嫃身旁,将她扶身起来。
宴席上,天帝问起了少主的魂魄一事,谷盈一都一一告知了。
半响,张择晓问道:“父帝,九娘娘如何了?”
天帝脸色转而阴沉,“别提她了,太上老君给了些丹药,吃了之后就休养好了。”
“说起来,浮碧仙子如今这般,也有我的不是。”敖嫃眼含泪花,拿帕子虚掩心口。
“夫人,不要责怪自己,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玉帝爷,当年若不是囚牛的娘把我送你的滴粉缕金花玉瓶摆在那儿,浮碧就不会打碎,也许就没有后头的一些事了。”
“夫人你性子单纯,不懂她是个怎么样的人。打碎花瓶这事,以后就别放在心上了,即使没有这事,那个善妒阴诈的女人,也会因为其他事生出风波来的。”
星霜荏苒,转眼元宵将至,龙王爷、太子一家携小龙女去人间看花灯去了,而敖嫃被天帝邀到天宫奔赴仙宴,又得知广寒宫里的玉兔生病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东海,东海龙宫里一下子寂静起来。金漉和茜绫久住水晶宫,早说要走,谷盈一起初不同意,如今却觉得这里该是张择晓做主了,心里不自在,便告知文鳐鱼要行路了,文鳐鱼却笑着说送她们到海边,又差遣蚌女使者告知龙王爷和姑奶奶。
春寒料峭,海上堆起的浪花卷着凌冽的冷气袭来,谷盈一她们一时没个适应,于是也添了几层衣衫。在东海里,即使有归墟的阴寒之气幽幽地透着,也有源源生发的草木,所以水晶宫里一直都是令人舒爽的清凉。
谷盈一抱着青龙远眺,远远的望见海上有两只鸟衔着石头和树枝往东海里投。
“那是精卫鸟吧?”
文鳐鱼笑道,“是精卫与海燕的孩子,一个名叫鸟誓,一个叫帝女雀,誓要填平我东海呢,自不量力。”
谷盈一笑道,“未必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