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炸开的那一瞬间,袁峰正在望月崖上。
他看到了那轮血月升空、悬停、然后炸开。
整片苍穹被暗红光芒浸染了一瞬,如同一张被血水浸透的宣纸。
他体内的斗战金性在那一瞬间剧烈震颤,每一道金性都在发出强烈的警告,那种压迫感几乎让他以为有什么东西要从天外砸落下来。
但仅仅一息之后,暗红光芒便消散殆尽,天空恢复了正常的灰蓝色,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袁峰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亲眼见过血煞之力,在离泉镇的玉血天宗遗迹内,在那些与血煞魔宗修士交手的战斗中。
但方才那一瞬间席卷整座天穹的血色,比他见过的所有血煞气息都要浓郁万千倍不止。
那股气息浓厚到几乎要凝固成实体,隔着九重天都让他脊背发凉。
他正站在崖边望向血月炸开的方向,忽然感应到落云山外有三股气息同时出现。
日光、月华、土黄三色仙光萦绕,像是三尊仙神自九天之上坠落。
紧接着,三道身影几乎是跌出太虚的。
陈仙望、陈仙姝、陈仙棣。
三人几乎同时出现在落云山外围的空中。
他们的脸色都苍白得像纸,左臂、衣袍、周身都还残留着日光、月华和土黄三种光芒的余韵,但那些光芒正在快速消退,如同潮水退去。
袁峰念头一动,在三人坠落前将他们稳稳接住,移到望月崖平坦的石面上。
“怎么回事?”袁峰俯下身,目光扫过三人。
他能看出来三人没有受太重的伤,但状态很奇怪。
像是经历了一场极大的消耗之后又被强行灌入了什么东西,气息忽高忽低,额头上还残留着尚未完全消退的金纹、霜白、土黄三色印记的痕迹。
陈仙望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板:“袁祖……我们……秘境内……有血……”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眉头紧皱,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和脑海之间,怎么也说不出来。
陈仙姝也开口了:“仙君烙印……不是仙君……是血……”
同样的话说到一半就断了,她的额头上渗出汗珠,像是在极力对抗某种限制。
陈仙棣一言不发,只是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手按在岩石地面上,仿佛想要从大地中汲取力量来平复体内翻涌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了袁峰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我们想说,但说不出来。
袁峰看着三人这副模样,没有追问。
他好歹是一只有学识的妖猿,在不少书籍上见过类似的情况。
有些机缘、有些因果、有些来自于太高层级的信息,是无法直接说出口的,会被某种力量限制或封存,直到承载者自身的层次足够高时才会解封。
“那就先别说。回去好生修养,把体内的情况稳住再说。你们在秘境里的机缘应该不小,先把根基巩固下来。”
三人都松了口气。
陈仙望朝袁峰行了一礼,起身时身子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陈仙姝将照幽镜符收回怀中,指尖的霜白光泽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极淡的一层。
陈仙棣最后起身,脚下的岩石在他站起来时发出轻微的颤动。
他的不灭岩躯在秘境中已经和大地有了更深的共鸣,此刻回到落云山,脚下的山石正在本能地回应他,这种联系比出去之前更加紧密且自然。
袁峰目送三人离开望月崖,然后走到崖边。
他在崖边站了很久,看着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天空,然后看向掌心里那枚正在消散的庚金印记。
血月炸开、仙君旧形复苏、秘境大变。
这几件事之间肯定有关联,但他目前能掌握的信息太少。
白辉大尊已经离开,留下的那道印记也只能用一次,在西域能不能发挥作用还难说。
他必须好好思考下,陈家的未来该怎么走,自己的道途后续要如何走。
另一边,陈仙望回到自己的院落,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就是那一瞬间,他记忆深处那道被封存的闸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无数的画面、感悟、经文、法术奥义在那一刹那涌了进来,如同被洪水冲开的堤坝,但下一瞬又骤然收束,像是有什么力量在九成九的信息即将涌入之前将它们强行封了回去。
他只来得及看清其中一帧画面。
三道仙光身影站在那枚三角形晶体三侧,日光、月华、土黄三道光芒同时没入其中,然后三道身影同时转过身来看向他们。
那是他们被传送出来之前的最后一眼。
仙君旧形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日光、月华、土黄从三道身影中涌出,分别没入三人的眉心。然后那些信息就来了。
海量的经文、法术、秘法、感悟……
但绝大部分都被封存在他们识海深处某个被仙光包裹的区域里,只有极少数表面可以触及的信息流了出来,如同一座被开凿了一个小口的宝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仙望闭上眼睛,努力消化那些流出来的片段信息。
大部分都是零碎的、不成体系的、暂时用不上的,但他能感觉到那座“宝藏”正在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脉动,像是被封存的种子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发芽。
片刻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背,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印记,呈圆形,边缘像是一轮被压缩到极致的日轮纹路,正中心有一个极小的光点亮着,如同初升的太阳。
他触碰了一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日光落在皮肤上。
这似乎是太阳一道的某种印记,又像是一种象征,一种身份的代表。
另一座院落里,陈仙姝坐在床沿,同样陷入了那段被封存的回忆中。
她的左手背上出现了一轮弯月般的印记,银白色,边缘有细密的霜花状纹路,像是一轮被寒霜笼罩的冷月。
她触碰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像是触碰了一面薄冰。
在那道被封存的记忆涌来又退去的瞬间,她看到的信息比陈仙望稍微多一些。
她看到那三道仙光身影侧过头来,日光、月华、土黄各自落在他们身上。
她看到太阴那道身影抬起手来,一抹银白月华落在她左手背上,留下了这枚印记。
那道印记中蕴含的力量很淡,像是一颗被封存的种子。
陈仙棣的院落里,他站在地面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背。
一枚土黄色的印记浮现在上,像是一座被压缩到极致的大岳轮廓,山势沉稳厚重。
他触碰印记时,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共鸣,像是整座落云山都在透过这枚印记和他交流。
他的感受比陈仙望和陈仙姝更加直接,那枚艮土印记正在与他的不灭岩躯产生持续的共鸣,大地的力量透过他的双脚、经脉、一路延伸到左手背上的那枚印记,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循环。
三人在回来后都没有交流。
他们各自坐在自己的院落中,感受着左手背上那枚新出现的印记,感受着识海深处那座被仙光封存的“宝藏”。
那些被封存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们现在还无法触及,只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经文、法术、秘法、感悟,还有那道仙君旧形看向他们时留下的最后一道目光。
深远、高大、不可预知……
但三人都隐约能明白,能察觉到,三位仙君旧形如此做的原因,是在交付。
他们手上的印记和被封存的记忆就是最好的凭证。
他们现在还太弱了,承受不了更多的东西,所以那些信息只能先被封存起来,等待时间把他们塑造成能够承载那些东西的人。
夜色渐深,落云山却是灯火通明一片,仿若一座永不熄灭的火山。
然而,三人所在院落都已经熄灯,他们太疲惫了,精神肉体都在传来浓重打破疲惫之感。
这次秘境之行对他们来说,可谓是惊心动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三人沉沉睡去,左手背上的印记泛着莹莹微光,像是三颗刚刚被点燃的星火,落入三片尚待耕耘的土壤之中。
终有一日,将星火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