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荒原上,两轮大日同时炸开。
陈仙望与分身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两人掌中凝聚的大日焚天掌同时推出,灼目的日光在两人之间对撞,炸开的金芒将方圆百丈的荒原点燃,热浪扑面,脚下的焦土被烧出一层琉璃般的光泽。
分身没有停顿。
第一掌余波未散,第二掌已经紧接而至。它的节奏比陈仙望更快一些。
不是速度上的快,而是它不需要思考。
每一招递出之后,下一招已经自然衔接,像是体内有一整套完整的战斗程序在无缝运转,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陈仙望被这一掌逼得后退了三步。
他抬手挡住直扑面门的金光,虎口震得发麻,掌缘被灼出一片焦痕。
他没有时间处理伤势,分身已经欺身而进,右拳凝聚一轮压缩到极致的日轮,对着他的胸口直轰而来。
他侧身闪避,同时左掌劈出一道日光刃,试图切断分身的攻势。
但分身几乎在同时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两道日光刃在半空中相撞,发出尖锐的崩裂声。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陈仙望发现自己每一步都被压制。
他的每一次攻击,分身都能以完全相同的招式化解;他的每一次闪避,分身的追击都会比他快上一线。
那些差距极其细微,却如同跗骨之蛆般让他寸步难进。
它就像一面活着的镜子,映照着他所有的手段,却比他更接近完美的状态。
额前的金纹在发烫,《大日金乌巡天真章》运转到了极限,体内的法力循环如同大日巡天般一刻不停地淬炼着他。
但无论他如何催动,分身始终比他快一线。
那种细微的差距在不断累积,逐渐将他逼入死角。
另一处战场上,陈仙姝也在承受着同样的压力。
月光平原上,两道银白身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交错移动。
每一次月华光丝的交织,都会在半空中留下一片短暂凝固的光痕。
陈仙姝的太阴归藏心法已经运转到了极致,月华在她周身形成一层层无形护罩,将分身的攻击层层化解。
但分身的每一击都比她更精准,那些月华光丝切入的角度总是比她快了那么一线,像是提前看穿了她的所有动作。
她的左臂已经被一道月华擦过,留下一片霜白色的冻痕。
她一边后退,一边重新凝聚月华屏障,但分身没有给她喘息的空间,它的攻势如同月光落下的影子,连绵不绝,仿佛永不停歇。
陈仙棣的处境最为艰难。
石山深处,两座玄黑山岳正在不断对撞。
陈仙棣与分身的每一次交锋都在脚下的岩石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痕。
分身的力量与他完全一致,但分身的出手时机把控得太过精准。
每一次他旧力将尽新力未生时,分身的攻击便会恰到好处地压下来,逼得他不得不用更粗糙的方式接招。
他已经连续退出了三百丈,脚下的岩石被他踩出一连串深坑。
右肩的老伤在震动中隐隐作痛,不灭岩躯的土行之力在不断修复着那些微小的损伤,但分身的攻势连绵不断,让他连全力运转法门的间隙都找不到。
分身掌握了所有他会的法术,神岳镇天、锁龙封脉、七岳封天、九岳镇天关……每一式的运用都比他更加精准、更加果断,像是经过了千万次的演练。
又是一记神岳镇天对撞。
两座玄黑山岳在半空中轰然相击,碎石飞溅,陈仙棣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十丈,双脚在岩石表面犁出两道深沟。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
而分身站在原地,周身艮土之气依旧沉稳如初,像一座从未被动摇过的山岳。
它甚至开口了:“你会的,我都会。你不会的,我也会。”
陈仙棣抬起头,看向分身。
就是那句话让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分身的攻击虽然精准、完美、毫无破绽,但它始终缺少一样东西。
它只是在复刻他当下的认知与感悟,它不知道那些尚未被他完全理解的东西。
而他在阵眼试炼中从仙君虚影那里得到的那些尚未参透的感悟,镇岳核心中沉淀的关于大地与山岳的深层道理,这些都无法被复制。
他一边应对分身的攻势,一边在内心深处重新回忆起在艮土阵眼中与神岳燎天镇世仙君对话时的场景。
那时仙君的虚影问他:“山岳之重,重在其不可移,而非重在其高。”
他当时以为自己懂了,但此刻在与分身的不断碰撞中,他才发现自己只理解了一半。
山岳的“不可移”不是靠蛮力钉在原地,而是因为它与大地连成了一体。
山岳之所以不移,不是因为它足够重,而是因为它是大地的一部分。
他不再尝试与分身硬碰硬地拼力量,而是将更多注意力放到了脚下的大地上。
不灭岩躯的法门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土行之力顺着他的经脉与身下的岩石产生共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不再只是从大地中汲取力量来修复肉身,而是尝试将自己的气息融入地脉,像一棵树的根须扎入土壤深处。
分身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攻势变得更加凶猛。
一座比之前更加凝实的玄黑山岳从分身掌中推出,带着碾压一切的重量砸向陈仙棣。
陈仙棣没有后退,他站在原地,右拳缓缓握紧,那座从自己掌中凝聚出的玄黑山岳在这一刻变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
那种沉不是法力加持出来的,而是因为他与脚下的大地连成了一体,每一寸岩石的重量都透过他的双脚传递到了拳面上。
山岳对撞。
这一次没有巨响,没有碎石飞溅。
陈仙棣的山岳在接触的瞬间将分身的山岳从中砸开,土黄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如同大地裂开一道通往深处的口子。
分身被这一拳震得后退了七步,第一次被压制了下去。
与此同时,金色荒原上,陈仙望也捕捉到了相似的变化。
他被分身的第三十七掌震飞出去,左臂几乎失去知觉,但在倒地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三座山岳前给出的最后那个答案。
那道声音问他:“太阳之道的尽头在何?”
他答:“在巡行本身。它没有终点,因为它本身就是路。”
此刻被分身压制到极限,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句话的理解太浅了。
他一直在把“巡行”当成一种状态,以为法力像金乌巡天那样运转就是巡行本身,但他错了。
巡行的本质不是循环,而是从不驻留。
他将阳炎本源珠纳入体内,没有从中抽取日光来补充消耗,而是让自己的法力循环像真正的太阳一样,不留驻在任何一处。
每一次与分身的碰撞,他都在消耗,都在流转,每一分力量用出去之后就不再收回,而是由新的力量从循环中接续上来。
那种流动不再是为了保持法力的充盈,而是为了不停歇。
所有被消耗的日光都会自行补充上来,因为他本身就是一道正在巡行的光芒,不再需要借助任何外物来维持。
分身的下一掌如期而至。
这一次陈仙望没有退让,也没有与它硬碰硬地比拼力量,而是在日光接触的瞬间撤去了大部分法力,让分身的掌力直接穿透了自己的防御,然后以同样的掌力在更近的距离反推回去。
他不再与分身对拼力量,而是用分身的力量反过来对付它自己。
金乌巡天,从不驻留,所以从不被捕捉。
此乃罗天界腾变之极致!
分身第一次被震退了。
月光平原上,陈仙姝在第十五次交锋中也有了关键的变化。
她被分身以一道月华光丝逼退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一直在以“归藏”对抗“归藏”,以“月华”对抗“月华”。
对方是她的复制品,用相同的手段打下去,她永远只会被压制。
她不再局限于用归藏心法化解分身的攻击,也不再执着于用月华光丝与分身纠缠。
她主动中断了归藏心法的持续运转,将太阴法力从敛藏状态骤然转为外向的冲击形态。
《太阴归藏经》中并不只有归藏一法,那门功法的后半卷记载着太阴之力的攻伐运用,只是她之前一直觉得归藏才是太阴的根本,忽略了那一面。
月华如流水,亦可成冰刃;月光似无声,亦可凝为霜寒。
她以照幽镜符锁定分身的位置,然后施展出了《太阴归藏经》中她从未在实战中用过的攻伐之术,太阴月华斩。
一道弯月形的银白月刃自她掌心脱手而出,带着比月华光丝凝练了数倍的力量,以极快的速度横切过两人之间的虚空。
分身侧身闪避,月刃擦着它的肩头掠过,在它身后的月光平原上切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裂隙边缘凝结着一层银白色的寒霜。
分身的右肩被月刃边缘擦中,一层薄冰迅速覆盖了那片区域,它的动作随之慢了半拍。
陈仙姝看到了那半息。
她没有停手,紧接着凝聚出第二道月刃、第三道月刃,同时以归藏心法将分身周身三丈的月光缠住,让它在闪避时多了一层迟滞。
三道月刃从三个方向同时斩出,分身避开了两道,却被第三道月刃正面击中,整个身形倒退了数丈,胸口处覆盖上一层霜白。
她终于摆脱了“只以归藏应对”的惯性。
月华可以藏,也可以斩;太阴可以归隐,也可以肃杀。
这不是背离太阴之道,而是太阴之道本就有这两面。
三道战场的局势同时转向。
陈仙望的日光不再追求压制,而是成了一道永不停歇的循环,从不停留,从不驻守。
陈仙棣的艮土不再是砸碎的重拳,而是与大地融为一体的根基,每一拳都承载着脚下整片石山的重量。
陈仙姝的月华不再只是归藏的屏障,而是交替化为归藏与月刃,在敛与放之间寻找着平衡。
分身的优势在一点一点地流失。那些因完美复制而产生的差距正在被逐步抹平,因为它们是基于三人的旧我生成的。
三人此刻所展现的,已经超出了那个被复制时的状态。
金色荒原上,最后一轮大日炸开。
光芒散去,陈仙望站在原地,面前的分身从胸口开始寸寸崩裂,化作无数金色光点飘散于荒原之中。
他单膝跪地,额前金纹滚烫如初,但体内的法力流转比之前快了不止三成。
他感觉到自己对太阳之道的理解跨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槛,那枚阳炎本源珠已经与他完全融合,不再是外物,而是他法力循环的一部分。
六品仙基【炽阳楼】,隐隐有种超出原先界定的趋势,像是要化作一轮无量大日,游巡诸天,普照万界。
六品仙基并不是固定的,每一条道路或多或少都有好几个。
根据仙基的潜能、潜力、威能等界定,又有上位下位之说。
如【炽阳楼】便是一道下位的六品仙基,如果积蓄足够,那么便可孕育出普照诸天的上位仙基【巡天日】!
这是太阳一道至强的仙基之一,修成者,足以在筑基中称无敌。
除去【巡天日】外,太阳一道还有两道上位六品仙基,分别是【明煌阳】、【玄阳帝】!
这最后一道【玄阳帝】仙基,乃当年玄阳神帝成就太阳道君,太阳一道自发有感,先天而生的道基!
唯有金乌一族的血脉才能修成这道太阳一道中斗法最强的仙基!
月光平原上,三道月刃与归藏月华交织的攻势让分身的防线彻底崩解。
陈仙姝的分身从中间裂开,化作细碎的月光落入平原深处。她收回照幽镜符,呼吸微乱,但掌心残留的霜白光泽清晰可见。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太阴月华斩这门法术她早就背得滚熟,却从没用过,今日用了之后才发觉,太阴之道本就不该只藏不露。
她体内的太阴仙基【寒阴阙】玄象凝实了不少,回去后稍加闭关就能突破筑基后期。
且,她隐隐有种感觉,如果她能够在筑基一境明悟一丝那位素魄仙君的道路,自身的仙基将会发生不得了的变化。
石山深处,两座山岳对撞之后,其中一座化作土黄光芒散去,只余陈仙棣的身影依旧矗立。
他站起身,镇岳核心已经完全融入他的道基,脚下的岩石在他走动时发出与他的呼吸同频的震颤,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石山的一部分。
只要他足踏大地,就能从大地之中汲取无穷无尽的力量加持自身。
三道试炼空间中的日光、月华、土黄缓缓收敛,那些散落的光点重新凝聚成三道虚影。‘
三人各自面前的仙君烙印再次显化,比之前更加凝实,轮廓也更清晰了一些。
阳玄朱明烈穹仙君的烙印浮现在陈仙望面前,那道模糊的轮廓中似有日光流淌:“善。你已超越自身,明悟巡行之真谛。有此一悟,日后金丹之路已然铺平。缘法已证,道基已固。”
陈仙望抬头看向那道虚影,声音沙哑却沉稳:“所以……我通过了?”
“不仅通过,你已承我道之真意。”虚影微微颔首,轮廓中露出一丝赞许的意味,“接下来,便是接受缘法的时候了。”
月光平原上,素魄玄霜映月仙君的烙印浮现在陈仙姝面前,声音清冷如月华凝霜:“归藏与显锋,你已兼得。太阴之道在你手中不再只有一面。很好。”
陈仙姝握紧照幽镜符,指尖的霜白色光泽正在缓缓流转。
她看着那道虚影,轻声开口:“那缘法……是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烙印说完,身形开始散开,化作银白光芒从四面八方涌向陈仙姝。
石山深处,神岳燎天镇世仙君的烙印浮现在陈仙棣面前。
那道虚影开口,声音浑厚如地脉回响:“山岳之重,重在其不可移。你已明此理,且将之化为己用。镇岳核心与你道基相融,便是缘法之始。”
陈仙棣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右肩。那些之前被震裂的伤口已在不灭岩躯的修复下愈合了大半,脚下的岩石在他的呼吸间保持着同频的脉动。
“接受缘法吧。”仙君烙印说。
三道试炼空间各自亮起一道光芒。
日光、月华、土黄,三种截然不同的光辉将三人包裹其中,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浸入他们的血肉与经脉之中。
三人的气息在光芒中缓缓攀升,那些在战斗中突破的感悟正在被彻底巩固,变成刻入骨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