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貌温柔的少年,过分娴熟的做饭手法,有时展露的不善言辞,让日向妈妈时刻瞩目。

    小泽春树的一举一动都是干练而赏心悦目的,偏女性的深蓝色长发放在别人身上会显得纤细脆弱,但小泽春树却能凭借身上母庸质疑的队长气场镇压住。

    这种近乎闭塞的完美,与自经雕琢的矜贵,对于阅人无数的家庭主妇来说,都通通指向了一个令人失语的结论——

    他的家庭。

    回想起她顺口问起自己孩子,他的朋友怎么样时,日向翔阳说的担忧,日向妈妈开口:

    “小夏,你喜欢春树哥哥吗?你觉得春树哥哥人怎么样?”

    “……”

    闻言,日向夏没有说话。

    她鼓起脸,悄悄摸了摸炸虾盘子的边沿,少年用吸油纸给她叠了一只小兔子。

    小兔子有一双尖尖的耳朵,油纸并没有被热油浸透,斑斑点点的油渍像是小兔儿脸颊的花纹。

    漂亮地令她移不开目光,小手已经碰上去了,却还觉得神奇。

    想起刚才小泽春树跟着日向走时,也有些迫切的脚步,与看着自己时含着柔意的眼神,日向夏认真地大声说道:

    “反正,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嗯?”日向妈妈一愣,“妈妈问得不是这个意思哦……”

    “不是吗?春树哥哥开心就好!”日向夏也懵了。

    日向妈妈想了想,摇摇头:

    “也对,那个孩子好像也不会想让人担心呢。真是令人怜爱的小队长。”

    日向妈妈笑了。

    刚才在厨房时,小泽春树表情严肃地活像是给猫咪扎针的老医生。

    挽起袖子,肌肉线条流畅的少年带着些儒雅气息。

    并不知道她为什么看着自己笑,小泽春树向她鞠了一躬,然后肃穆地说:

    “伯母,我母亲生前还做过一种后味更清雅的炸虾,或许中和了天妇罗的调油方法。

    我后面尝试了许多调油做法都没办法还原,希望你能给我一些建议……”

    令堂已经去世了吗?

    当时的她一怔,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投以讶异的目光。

    毕竟她一贯善于倾听,同时也明白不去揭开别人已经舔舐好的伤疤。

    “令堂平日里都用什么油呢?往芝麻油里加入一些棉籽油的做法你试过吗?”

    “她平时喜欢……”

    春树,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呢?

    翔阳那个孩子对你的担忧。

    而知道这些的你……

    ——居然少见的是个外冷内热的孩子啊。

    想到小泽春树连小小的日向夏粉丝都会珍重地放在心上,给她带礼物,以及出名的棒球实力,日向妈妈觉得自己不用担心他了。

    是她多虑了。

    *

    亮白色的室内光与户外蓝天的颜色相差无几,领居家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悦耳动听。

    这一切,都让日向翔阳幸福地眯了眯眼。

    他站在院子里,余光里,小夏扒着玻璃门,双脚岔开趴在玻璃门上。

    收回视线,日向翔阳的目光把春树绷直的双臂紧紧锁定。

    小泽春树见他表情诡异,忍不住又提醒:“注意看我的腰。”

    “嗷。”

    学着小泽春树的姿势,日向翔阳也试着双膝更开,降低重心。

    “春树,你的疑虑解决了吗?”

    日向抖着唇说道:

    “我妈妈做的天妇罗超级好吃的,炸虾也鲜美得冒泡,都可以去开店了!”

    “嗯,已经解决了。翔阳,多谢你和伯母了。”

    站在日向对面,作出接球姿势的小泽春树完全不觉得自己先校对标准的姿势有什么问题。

    排球,不都是这么一步步练过来的吗?

    在触球只有零点零几秒的排球运动中,形成肌肉记忆的标准姿势对于小泽春树来说,是上场的入场券。

    基本功,在他幸福的童年里,已然作为第一份回馈他的喜爱的礼物。

    没有稳定的动作和反应前,他是不允许上场的。

    “翔阳,抬臂的时候重心不要跟着走。”

    日向反应迅速,苦着脸再试了一试,自己心里也没底。

    “哦……这样吗?”

    “嗯。”小泽春树点头,“大体上来说很妥当了。”

    然后在日向翔阳惊喜的目光下,深蓝发少年走到屋子里。

    单手拿起了排球。

    没错!春树真的可以单手拿起来!

    “诶?现在就可以打球了吗?!”日向惊呼。

    他原本都想好了:

    要好好跟着春树学一段时间基本功的!

    这就像是不近人情的部长大人突然决定放人休息一样,能够扣上几球,对于日向翔阳这个排球笨蛋来说,算得上是心慈手软了。

    “没错,”小泽春树举起那颗被日向日日抱着的排球,“翔阳打一个试试看,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调整。”

    基本功为前提的规则,他是不会改变的。

    但是这几年的棒球生涯里,小泽春树已经遇到过很多个完全不在乎基础知识的队员了。

    在“打”中“学”,对于热血少年们来说更有趣些!

    一次次磨合后,小泽春树学会了许多。

    对这些自己一手拉扯大的队员们他做不到凌驾他们之上,要求他们按照固定的节奏来。

    “好!”

    稳定的二传姿势,再次展现在日向翔阳的眼里。

    这种姿势很标准,和别人有些不一样,却无需日向翔阳他拿去与谁比较。

    一颗笔直升空的排球像是光束一般,正对着艳阳契合。

    流光溢彩,排球把阳光切碎成了琉璃,琉璃散落,落在两人的眼底。

    “刷……”

    日向翔阳仰头注视。

    在日向翔阳短暂的排球生涯中,他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以一种平静的心情,去注视托球。

    没有急切的想要扣下去,没有惊慌失措的想它的落点,而是单纯地注目。

    又或是——欣赏。

    小泽春树压抑不住的留恋如今终究被控制住了,但紧随而来的,便是克制地等待。

    在练好基本功之前,在确认自己拥有绝对暴扣的实力之前——

    为了共同的胜利,托好每一球吧。

    骤然升起的太阳一如既往,橘发少年像是一只挣脱束缚的雏鸟,未经雕琢的青涩与粗暴,牢牢地吸引住一切。

    大胆地起跳吧。

    ——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小泽春树轻轻勾唇。

    “嘭!!”

    “飞起来了!”

    日向夏站在客厅里,只觉兴奋得已经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看向拖出一球的小泽春树。

    背着烈日的少年侧颜矜贵,举过头顶的白皙手掌被艳阳熏的浅粉。

    也是此时,日向夏才恍然发现,小泽春树轻轻屏住了呼吸,直到亲眼见证日向扣出,后者兴奋得大

    叫,才缓缓吐出浊气。

    那双干净的浅褐色凤眸,无私地流转出单纯的欢乐。

    日向夏忽然明白了:

    在春树哥哥眼中,排球是不是就像哥哥一样,也充满魅力呢?

    “真的——打得远了!”日向翔阳惊喜地呼出声来。

    “嗯,niceballoon。”

    “那么接下来,到春树了!我来帮你托球吧!”

    见小泽春树一愣,日向“嘻嘻”地呲牙笑。

    “我的托球技术,这两年可是有得到长足的进步的!可比我的扣球水平高得多了……”

    见日向一脸“来呀来呀”的殷勤模样,春树表情柔和一瞬。

    他也不再犹豫,在冲日向点头示意后,先礼后兵:

    “翔阳,我在场上,一般不想怎么说话。”

    “好!这个我知道~”

    但其实,在未来只要是和春树当过队友的人就会知道,这句话的水分有多大。

    或许他小学时期的排球是一句“不怎么说话”就能概括的,但往后的小泽春树——

    何止是不怎么说话啊?简直是屠宰众生的屠夫无需多言!

    日向翔阳:“嗯……那春树起跳的时候,就喊我的名字吧!”

    “只要春树喊我,无论是传球还是扣球,我都一定会回应你的!”

    *

    “翔阳——”

    盯着运动场上反着横幅鲜红色的天花板,日向翔阳的眼前突然有些恍惚。

    过去的记忆一闪而过。

    但此刻遵循着直觉,橘发少年已经起跳了,身姿轻巧的小个子顿时凝神,手快速地挥下!

    而直到掌心贴到地心垂直线的那一瞬,日向的视线里都不曾看见球。

    但没有关系——

    手掌再往下挥十度,一颗存在感十足的条纹花球突然出现在日向的视线里。

    快速挑起的排球赫然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过分精准的传球几乎是算准了少年扣到球的极限位置。

    无比熟练地,理所应当地——

    日向瞳孔放大,熨贴地扣了下去。

    只听“彭”地一声!

    他顺着重力落地,看着果然泛红的手掌,余光可见离自己不远的排球网,以及——

    一网之外,诧异地看着自己的三个一年级!

    没错!是排球部新的成员!

    *

    国二时,他和春树成功地借到了女排部的排球馆。

    他们在这里开始一个个捡起学姐学妹们用剩的球来练习。

    哪怕春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和女生们说话的语气十分淡定,令日向佩服的不行。

    但深感羞耻的日向还是能够体会到春树心中同样的波澜。

    不过多亏有了春树在,终于没有人胡乱起哄,敢说日向有什么追求的学姐了!

    毕竟一旦有什么谣言,棒球部的各位都会提起球棒出去干架!呃,好几次都是怕的不行的日向把他们拉住的……

    而在今天,有三个一年级的加入了排球同好会——

    时隔一年,他真的成为队长了。

    真的,排球部的。

    “……”日向翔阳努力憋了憋冒上鼻尖的酸意。

    这种感觉,到底可以怎么形容呢?

    恍若昨日。

    好似他依旧站在游泳社的卫生间里,拿着湿哒哒的帕子抹游泳池旁边的梯子一样。

    一个人打扫卫生一点也不好玩。

    一个人打排球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