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瑶扒下沈雁真挡在她眼前的手,灵堂前赫然出现一名男子,狂风猎猎,不断吹起他的衣袍,柔软的衣物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更显得线条漂亮,而他手中的问雪剑正散发着莹莹白光,剑光凌凌,锋凛如虹。
她喜道:“大师兄!”
来人正是谢随月。
沈雁真收回手,不自觉的握住拳,试图缓解商瑶睫羽扫过的那处传来的痒意。
他看了眼一脸惊喜的商瑶,眸光微沉,不明白见到谢随月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谢随月回头,对他二人颔首示意。
继而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诈尸’暴起的风垚身上,风垚如今的瞳孔已经被黑气彻底吞噬,眼白完全消失,他满身的戾气,腹部的大洞将衣物染得血红一片,整个人宛如从血泊里爬出来的恶鬼。
风垚是风崎川众多孩子中唯二拥有灵根的,另一个有灵根的孩子正是清溪村出现的血尸风淼;云州郡皆知风垚的天赋不错,二十五岁已经是筑基中期,突破金丹指日可待,风崎川曾把所有期望都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
直到一年前,传出风垚染上疯病,之后他便再没出现在外人视线中。
这是风家对外的说法。
作为昆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谢随月能够知道风家更多隐秘,就比如风垚的修为境界并非是自己修来的,而是长期依赖于服用天仙丹。
这样的隐秘怕是连风崎川都不知道。
风垚曾是筑基中期的修者,成为妖邪会将他的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如今的风垚相当于一个五阶妖物。
谢随月持剑而上,他的剑法轻盈缥缈,如流风回雪,对付一个五阶妖物毫不费力。
商瑶看的格外认真,她识出谢随月用的分明也是昆仑剑法,为何这剑法在他手中便是如此行云流水?在不失杀伤力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这么高的观赏性,商瑶心头浮上一阵让她郁闷的情绪。
她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水平。
商瑶只看出谢随月对付风垚比她轻松了百倍,她不知道自己方才的攻击是有用的,风垚在异变的时候受到重创,如今虽然完成异变,但只有六阶妖物的七成水平,问雪剑很快捅破了他的丹田,一颗纯黑的丹核被剜了出来。
风垚彻底没了生息。
见此情状,商瑶走到谢随月身边问道:“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谢随月偏头瞥了一眼跟在商瑶屁股后面的沈雁真:“沈道友给我发了传文。”
商瑶闻言,扭头看向身后一脸淡定的沈雁真,怪不得这家伙这么淡定,原来早就喊了救兵,怎么也不通知她,早知道她刚才就不上去逞英雄了。
不过...风垚被解决了,风崎川还在棺椁里躺着。
商瑶的小脸变得严肃,她朝谢随月汇报道:“大师兄,方才我们为了躲避风垚跑进了这灵堂,发现风垚确实不敢进来,我本来以为是长明灯的缘故,但长明灯已灭,风垚应当是畏惧那棺椁里躺着的风崎川,方才沈雁真也探过了,我们一致认为那风崎川生前是一个邪修。”
身前是邪修的人,死了以后会安安分分的躺在棺材里入土吗?他会不会也产生如同风垚一样的异变呢?而风垚又是为什么会沾染上邪气,异变为妖邪的。
这些都需要解疑。
而能解答他们困惑的人除了这一圈躺板板的尸体,还有一人。
——风夫人。
商瑶四处搜寻了一圈,发现风夫人不知何时消失了踪迹,她奇怪道:“方才不还在这吗?”
沈雁真垂下眼眸,他方才注意到,风夫人在商瑶与风垚对打的时候悄悄离开了,看方向是往风府外面去的。
这个时候,她会去找什么人呢?
这时,他腰间的司徒尺闪烁了一下,商瑶和谢随月的目光都被吸引,沈雁真在二人的注视下打开司徒尺,传文是沈惜春发来的。
为了补偿沈惜春,沈雁真给他买了一个全新的司徒尺。
传文写道:“金锋刚刚离府。”
沈雁真眉头微挑,他将传文内容分享给商瑶二人,结合风夫人方才悄悄离开的行为,商瑶的眼珠子一转悠,心中生出了一个大胆劲爆的猜想,她震惊捂嘴:“该不会——”
沈雁真的司徒尺又闪烁了一下,商瑶这次非常急迫,她凑到沈雁真身边看最新的传文。
“我跟管家套了话,金锋去的是福临客栈,我从金府溜了出去,打算跟过去看看。”
沈二哥真靠谱。
商瑶和沈雁真对视一眼,她道:“我们也去!”
谢随月没要一同,风崎川的尸身状态不明晰,他要在风家守着。
二人离开前,商瑶回首看了一眼,白色灵幡溅满了血点子,在风中簌簌飘荡,满地的尸体血泊中,谢随月长身玉立,如天边皎皎寒月。
那是昆仑宗最为可靠的存在,商瑶心想,迟早有一天自己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
前半夜狂风四起,果不其然到后半夜就下起了雨,天际不再是阴沉的黑色,而是一种泛着青光的,铁锈般的死灰。风裹挟着雨,像一只看不见的恶鬼,呼啸着发出低沉的呜嚎。
深秋的夜雨太冷了,商瑶裹紧了衣领和袖口,依旧挡不住那股子森寒。
还好有沈雁真在,少年为她撑起了伞,伞面看不出来材质,好在面积够大,足以容纳两个人,商瑶注意到这伞的伞骨与寻常的伞不同,她怀疑这伞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沈雁真撑着伞,他注意到商瑶的脸色微微发青,视线落到少女单薄的衣物上。
数百年前,修真界的修者们都会追求飘然似仙,那时修者的衣物大多都是轻薄的,柔软的,如今倒是摒弃了那些审美,但修者们依然不会选择穿厚衣服,毕竟很难想象一个修者穿着袄子战斗。
器修会将御寒的阵法绘在法衣上,只是这样的法衣价格也不寻常,倒是苦了许多刚刚踏上修途的普通人。
少年的声音在夜雨中格外清冷:“灵力御寒的根本是
让灵力在全身经脉中成周天运转,自丹田起,下至涌泉,上过命门,达头顶百会,继而任脉络下行,回归丹田,运转时要注意慢下来,不要过分急切,否则灵力会散去。”
商瑶不由自主地跟随少年的声音去运行灵力,在尝试了两三次后,终于成功运行了一个小周天,感受到四肢稍微回暖,她的面色也好了不少。
她轻轻道:“谢谢。”
沈雁真沒看她,只是专注于在打伞的同时用灵力挡住斜飘来的雨丝,他道:“这法子虽说需要的灵力不多,但炼气期很难支撑日夜不断地周天循环,修者御寒的方式有很多种,用自己灵力御寒,穿法衣御寒,贴御寒符或者借灵器之力,你知道最适合你的法子是什么吗?”
商瑶好奇:“是什么?”
少年淡淡道:“多穿件厚衣服。”
商瑶:“...”
那不是没有嘛。
福临客栈
金锋收到风夫人的传文后本想第一时间去风家,但犹豫片刻,还是约在了福临客栈天字一号房见面。
客栈的伙计给天字一号房送上茶水,出门时迎面撞上了一衣着富贵的夫人,他悄然瞥了一眼,顿觉心惊胆战,这不是风家的夫人吗?
身后天字一号房的房门打开关上,伙计只觉得舌根一阵发麻,里面那位可是金家家主啊。
这风家家主刚死,风夫人就和金家家主勾搭上了,简直是惊天大瓜。
伙计刚下楼,客栈门又被一阵大力敲响。
他觉得奇怪,今儿个是什么日子,这么晚了怎么还有客人。
伙计打开门,一张被雨淋湿的脸出现在眼中,是白日里离开的公子,他现在的模样瞧着格外狼狈,见客栈门打开了,他毫不客气地伸手将门往内一顶。
“伙计,给本公子开你们这最好的房间,再烧一桶热水上来,本公子要洗澡。”
伙计面露难色:“这位公子,我们这天字一号房已经有客人了,您住过的那间还在,就在天字一号房旁边,是地字一号,您看可好?”
沈惜春淋了一身雨,只觉得浑身湿哒哒的,也管不上查金锋在哪个房间,只想快些洗个澡:“行行行,快些给我把热水烧好送上来!”
沈惜春被伙计带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脱下被淋湿的外袍,他将鞋袜脱下随意一甩,心想这客栈伙计怎么还没把热水烧好,要是在自己家,婢女们早就给准备好热水排着队给他按摩了。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正要喝下暖暖,便听隔壁房中传来一阵杯碟砸碎在地上的声音,沈惜春听到了男人女人的声音,燃起八卦之心,他凑到墙根,整个人贴在上面试图去听隔壁的声音。
刚贴上,他便听到一道戚戚怨怨的妇人声音,沈惜春只觉得这女声在哪听过:“夫君,你如今变了身份就不认我了吗?”
紧接着一道男声出现,那声音宛若一道惊雷在沈惜春耳边炸开,那是金锋的声音。
——“你为何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