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球愈烧愈烈,不断蔓延,燎得周围空气温度直线上升,眼看就要烧到谢亭云肘弯处时,他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才松开手腕,将李冥随手一丢,好似那李冥是什么垃圾一般。
随着谢亭云松手瞬间,那火球包裹着李冥轻轻落到地上,李冥倒在火球内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每次喘气呼气,在嘴边都会形成大量的白气,可那白气显然是在极冷的冬天呼气时才会出现的,李冥看着每次呼出的白气和嘴角边的白霜,心神已濒临崩溃,抱头痛哭“为什么!为什么我都已这在火灵根的金丹术法里,还会.......还是那么........冷!”
谢亭云看着在火球里的李冥,眼底尽是嘲弄,“一个小小的金丹初期术法,也想阻挡我的寒气?”语毕,谢亭云骤然扭头,捏了一个法诀,使其声只能二人听见,语气很是轻蔑,朝屋顶道:“还不出来?”
只见谢亭云刚说完,那屋顶上就突然凭空出现个穿素白长袍,满头白发,嘴边全是白胡子的老年人,他慌忙从屋顶跳下,快步小跑至谢亭云身侧,表情很是谄媚,笑道:“仙.........”可还不等那老人说完,谢亭云就一个眼神过去,充满杀意,那老人慌忙补救,“仙.......先........消消气,各位。”因说一半被谢亭云打断,故而这话说出来很不完整。
谢亭云全然未将身旁慌张失措的老人放在眼里,径直朝李冥走去,周身寒气非但未曾消散半分,反倒因老人的出现杀气更为逼人,纵使在那火球中,李冥也早已被冻得浑身皆是霜。
老人声音发颤面露难色,压低嗓音,小心翼翼地在谢亭云身侧说道,“仙........公子,若因这么一个纨绔而暴露身份.........”他身侧灵力飞速运转,唯恐谢亭云一个不满,便会对他出手。
谢亭云并未像老人想象的那般,而是转身离开,他望着方才还冒着热气,羊汤香气四溢的摊位,明明前不久他还坐在凳子上喂淮七吃羊汤,看着淮七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有了点心气儿,周围人还围了一圈都来看猫儿连喝好几碗羊汤的奇景,一起谈论,好不热闹,此刻却一片狼藉,羊汤流得到处都是,摊主躲在人群中瑟瑟发抖。
他又抬头看着远处的少女,少女脸上沾满血迹,半张脸都是血,头发混着泪和血粘在耳边,身上衣服更是凌乱不堪,混着血和泥土全是灰尘,怀里还抱着一只小黑猫,谢亭云看着少女怀中的猫儿,他忍不住的双拳紧握,灵力翻涌,浑身遏制不住的杀气,明明此前他的猫儿还在他怀中蹭他向他撒娇,谢亭云近乎怒吼道:“他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将这街道摊贩砸成这样,在闹市上骑马纵行,视人命如草芥,任由手下伤人,这?不该杀?”
那老人本想再劝说两句,可看着周遭被砸得七零八落的小摊,还有那散落一地的干果、蜜饯,以及一些米粮,更甚,一些被砸得破烂不堪的摊贩板子上还有不少血迹,一看便是此前被李直殴打的姑娘的血。
烈日当空,方才还车马喧嚣,人来人往的热闹集市,此刻死寂一片,沿街百姓或是被吓得紧闭门户,或是聚在一起,个个面色惶恐,唯恐被这祸事殃及,大半条街都空荡荡的,纵然前面没被殃及的街道,人们也早早收摊离开。
身旁早已没了谢亭云笼罩的阴影,头上又悬着烈日,周身还有火球包裹,滚滚热浪,李冥甚至能感受到烈火在炙烤他的皮肤,可就算如此,他依旧感觉好冷,这种冷并非是气候带来的冷,而是渗进经脉,穿透骨肉的冷。
老人也无法再劝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谢亭云,等他决策。
半晌,谢亭云才缓缓开口道:“方才我听闻,有人报官了,怎么这衙门还不到?”
那老人一听,猛地抬头,眼里泛着光,连连行礼,“我现在就带他去衙门,定会处理好这事,谢.........谢公子饶他一命。”
“嗯,记得说是你干的。”谢亭云没再多给二人一个眼神,径直朝向那姑娘走去,走了没几步,又停下讥笑道:“哼,至于这李冥,不被吓傻也被冻傻了,那李直你也带着一起吧,别死了,藏我的手。”
“是。”行礼过后,老人便带着二人去了衙门。
谢亭云继续朝那姑娘走去,灵力散去,周身全然再无方才那般的杀气和寒意,顶着艳阳一照,好似他只是个普通邻家少年郎。
还未走到那姑娘前,姑娘就连连后退数十步,将怀里猫儿紧紧抱住,身形转了大半,眼睛死死盯着谢亭云,浑身紧绷,仿佛只要谢亭云一个抬手,那姑娘就能跑出去几十米,谢亭云看本不断缩进的距离又骤然变远,不由得皱起眉头,叹了口气,不再向前,只是微微抬手指了指那姑娘怀中的猫儿,生怕再吓到她,微微弯身,轻声细语道:
“不知姑娘,可否将谢某的猫还于谢某?”
只见那姑娘神情一滞,又踉跄后退半步,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微颤的身体难掩心中的害怕和不安,可就算如此,她眼里尽是警惕和戒备,细看眸中深处还有几丝狠戾,内心深处的惧怕确让她难以稳住颤抖的身形,可眼眸的决绝凶狠却透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坚韧。
“公子说这猫是公子的?可有什么凭证?”
眼看姑娘这般模样,谢亭云心下明了,生出几分敬意,主动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以示敬意,他都忘了,这姑娘绝非外表看着这般柔弱,从猫儿吸引李直注意助她脱困时,她便快速清醒,保持冷静,反应极快的抄起旁边长凳朝李直砸去,见猫被李直打昏后又趁着混乱抱起小猫逃出,整个过程不过瞬息间,又怎可能是个随意轻信他人之人?随便就会猫还给他。
谢亭云依旧柔声道:“此前我来时,曾去永春堂卖了挖来的药草,那里的掌柜可以给我作证。”
一听永春堂,那姑娘一个箭步向前,眼里直冒金光,见她这般,反倒吓得谢亭云后退几步,还不等谢亭云反应,那姑娘又惊又喜,”你方才自称谢某,姓谢?莫非是谢亭云?谢公子?”
“啊........啊,是我,你.......”谢亭云一怔,下意识应下,显然未曾反应过来,还不等他说完,那姑娘赶忙将怀中猫儿递给谢亭云,连连行礼道谢,“原来竟真是谢公子,小女沈玉兰,多谢小猫和公子相助,小女在永春堂做活时曾见过谢公子数回,只是相隔较远,非曾见到正容,一直想向公子道谢,可总未寻得时机。”
谢亭云垂眸看着怀中的猫儿,眉头微皱,眸中划过一丝杀意,方才还在精神满满的吃着羊汤,现在却双目紧闭,小小身子蜷缩成一团,软绵绵的,很是惹人怜惜,虽因沈玉兰反应迅速,拿长凳狠狠砸了李直,让李直的拳头没能全砸到杜若身上,可李直终究蛮力骇人,纵使力道被卸去大半,只是擦到,却也陷入了昏迷,好在并无大碍。
“谢公子,这猫.........可还好?”沈玉兰轻轻走上前,看着谢亭云怀中的小猫,小心翼翼的问道,谢亭云没再搭话,只是趁沈玉兰没注意,暗自催动灵力,用水灵根的‘水愈’治疗术来给杜若治伤,他本想用‘水圣愈’,可怕周围灵力波动过强,在这集市人多眼杂,会暴露身份,看着陷入昏迷的杜若,
谢亭云恨不得将李直和李冥千刀万剐,后悔不该放过那二人,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他的猫儿有了些心气和精神,现如今又被他们打成这般。
不多时,谢亭云眉头舒展些许,道:“无碍了,再者,并非是我救了姑娘,我虽有心却无力,方才姑娘所见,全然只是那仙长在背后操控的我,仙长年事已高,本不想再入红尘,只是看我实在无力招架,才无奈现身,沈姑娘若是谢,还是谢那仙长罢。”
沈玉兰一愣,“是.......这样,好,改日我定好生去谢过仙长,只是小女谢公子,也并非全因今日之事。”
随后,沈玉兰眼含热泪,继续说道:“家母恶疾缠身,需小女终日照顾,小女分身乏术,无法长时间做活,幸得永春堂的掌柜垂怜,让小女在堂内做活分药抓药,换得微波薪水,原本,那些薪水根本不足矣支撑家母治疗恶疾的药物,可因谢公子卖的药草价格低廉,加之掌柜的心善,又将谢公子卖药的价格压至极低,卖给小女,这才换得家母治病的药材。”
谢亭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如此,这样,可掌柜的从未跟我说过沈姑娘的事情,这是为何?”
只见沈玉兰闻言,掩唇一笑,道:“公子有所不知,给谢公子算账的那位胖胖的王叔并非是永春堂的掌柜,我家掌柜乃是李家大小姐,我家掌柜不爱抛头露面,附近人们又总以为王叔是掌柜的,叫着叫着,也就叫起来了。”
“不止如此,我家掌柜的心善又大度,收药时总是多给几文,帮助那些药农,这一来二去啊,那些药农总是把最好的药材拿来卖。”
一说起永春堂的掌柜,沈玉兰小小的脸上全是骄傲,眼底更是盖不住的敬佩。
谢亭云轻声笑道:“原来如此,难怪这永春堂是远近闻名的药铺,无数达官贵人都来这买药。”
“我们掌柜的对伙计们更是没得说,就如今日,我娘生辰,掌柜的得知之后直接叫我歇息一天,可不曾想.......碰到了这事,小女多谢猫儿和公子、仙长相助。”说着,沈玉兰又屈膝行礼道谢。
谢亭云赶忙将沈玉兰扶起,很是愧疚道:“沈姑娘无需向谢某道谢,该谢的是我的猫儿和仙长,至于沈姑娘方才所言,也算是了却了谢某的一桩心事,每每谢某出门问诊时,看着病人因药草价格望而却步时心中难免不忍,便想,若我以低廉的价格卖出,是不是病人们就能买得起药草了?故而,我将药草的价格压至极低卖给永春堂,希望她们也可将价格压下,此前数次谢某都想问此事,可又恐这样一问提点了掌柜的,从而会让他按从正常药农手里收来的价格来卖,故不敢多问,今日听姑娘一说,彻底了却了谢某的担忧,于情于理,是谢某该向沈姑娘行礼道谢。”
言罢,谢亭云当真拱手深深一揖,沈玉兰慌忙侧身避开,低声啜泣,泪水混着血,流了一片,“公子折煞小女了,未曾想,公子竟是有意为之,有公子这样的人,真是我梨原镇百姓之幸。”
“沈姑娘言重了,在下也只是尽绵薄之力罢了,沈姑娘莫要哭了,谢某看沈姑娘也伤的不轻,若这般回家,只怕会让家母心忧,不如去谢某寒舍,让谢某给姑娘处理一下。”
此时约莫申时,太阳也早就不似方才那般灼热,周围人眼见事情结束,便也纷纷走出,不再躲着,自发的收拾起零散的断木,商讨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不少摊主看着眼前七零八落的摊子,掩面痛哭。
哭喊声越来越大,谢亭云看着掩面痛哭的摊主,又低头看了看正在犹豫的沈玉兰,叹了口气,“是谢某唐突了,望姑娘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