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雪晴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猜得这么精准,眼神顿时惊了一惊。
和这种极致聪明的人打交道,果然半点心思都藏不住。
“你……怎么看出来的?”
毕竟,在昨天之前,她记忆全无,他们从来没聊过明菲凡。
不过就是昏睡了一觉,醒来后,他竟把她的心思全猜出来了——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
韩朔语气沉稳,缓缓道出原委: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明菲凡的下落。”
“两年前,我曾收到过线索,说明菲凡被软禁在泰国某处,我有找人去暗中调查过。可惜去得晚了,他们先一步把人转移走了。”
“当时,我还以为是我的人打草惊蛇所致。曾让手下复盘每一个环节,想弄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结果是,我们这边没可能消息外泄。”
“后来得到可靠消息:是另有一拨人在调查他们。”
“我当时就无比好奇,秦祁洲没有其他朋友,谁会在乎他们夫妻的死活?”
“直到这几天,我悄悄让人调查你这几年的生活轨迹,发现你出事、失忆的时间节点是:两年前,出事地点,恰好在泰国M城,这正是当时明菲凡被转移的地方。”
“既然你是在出事后失的忆,那就说明,出事前你大概率知道明菲凡失踪的事。”
“以你和明菲凡那深厚的交情,听说这事后,悄悄着人在暗中调查,完全说得通。”
“这就和之前的线报形成了闭环:有另一拨人在调查她的下落。”
“再看你一醒过来,就急匆匆要去办事。”
“既然记忆恢复了,你眼下最想办的事,只可能是救明菲凡!”
唉!
果然是个推理高手。
几条零碎不全的线索,竟就让他有了这样的联想。
着实厉害。
她瞬间沉默,继而轻轻一叹:
“嗯,全猜中了。”
“既然被我猜中了,可不可以听我一言!”
韩朔顿时目光凝重。
关雪晴跟着眼皮一跳:“什么?你说!”
韩朔字字坚定:“以我推测,你两年前出事,十之八九身边出了内贼,且被人出卖了。甚至有可能,这个内贼直到现在还在你身边潜伏着。”
这话,令韩娉芳目光缩紧。
关雪晴跟着身子一紧:他竟连这事都猜到了。
“我的意思是:阿木和阿冒就在外面。如果你想在别人发现你已恢复记忆前,把明菲凡救出来,就让我帮你。”
他眼神无比郑重,态度诚恳至极:
“关雪晴,请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证明,我会全力以赴帮你。我手上的所有资源,你都可以调动。”
关雪晴听得出来:
这话,他是发自肺腑的,而眼下,她的确没有可靠的人手能用:
“好。那我不客气了!但你得好好休息,我这边的事,你放心,我可以处理好。”
她眸光清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决心:“现在的我,不会再任人宰割。你只需适当配合我就够了。”
闻言,韩朔眉眼瞬间柔和,毫不犹豫应声:“好。你怎么安排,我和我的人,就怎么配合。”
关雪晴当即把自己的全盘计划娓娓道出。
韩朔静静听着,唇角微微弯起,心下很是欣慰:
六年时间,她真的变了很多。
如今的她,做事有规划,有布局,思路清晰,主见十足,比起当年更沉稳果敢。
“那就按你的计划来。我让阿木、阿冒即刻动身。后续所有事宜,你直接对接阿杜。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他全权听你调遣,任何需求,我都可以帮你做到……”
关雪晴见他如此大力支持,心底莫名涌上一股踏实。
久违的、有人可以依靠的安稳感,终于又回来了。
她深深睇了一眼,道出一句:
“谢谢!”
韩朔正色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韩娉芳在边上静静看着,很是欣喜,这两孩子能这样有商有量,大有老夫老妻的感觉,她那个傻儿子,算是苦尽甘来了。
紧跟着,韩朔把阿木和阿冒叫进了病房。
这二人本就是关雪晴的保镖。
当年没能护住她,让她惨遭变故,消失了近六年,他们很是自责。
昨日见她安然归来,一个两个都差点哭出来。
“关小姐,看到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阿木看到关雪晴不但没死,相反,比当年更从容、更优秀、更强大,难掩激动。
关雪晴冲他们点点头,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下达了一个任务。
二人听完,神情一肃,马上领命而去。
如此这般安排好,关雪晴回了自己的病房,静等卫椋回来。
又半小时,助理回来了,手上拎着两个保温壶,里面是刚熬好的粥。
她喝了一份,并把另一份粥送去隔壁,没再多待,出来后对卫椋说:
“回家吧!我去洗个澡。晚上,我要约归元,还有乔木吃饭,卫助理,你给他们通个电话,具体在哪吃,你帮我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卫椋见老板神情如常,好像这就是一顿普通的饭局。
可不知为什么,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把关雪晴送到住处后,卫椋逐一致电通知。
苗归元知道姐姐醒了,欣然答应。
通知乔木时,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显得非常谨慎:“安蓝姐身体没有不适吧?”
卫椋:“没有!”
乔木再问:“醒来后,有什么反常行为吗?医生怎么说?”
卫椋:“医生说只是受了惊吓。”
乔木沉默罢,却闷声发出疑惑:“可就在前天下午,我们才大吵了一架,她怎么会约我吃饭?”
他心里有点不安。
卫椋有点接不上话了:他这个老板,常常不按常理出牌的。
乔木思量罢又问:“她现在在干什么?”
卫椋:“说去洗澡,完事后要去公司开月会。”
一切都照常,没任何异样,但是,乔木心口就是莫名发慌发紧。
“算了,就按她说的做,餐厅订好发我微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没什么可怕的。
他坦然赴约就是了。
*
晚上六点,金悦府,包间。
关雪晴穿得一身精致的限量版套装,走进包间时,看到乔木和苗归元已经到了。
这二人正聊苗归元当下在读的专业,有说有笑,气氛无比融洽。
乔木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气质卓然。
而苗归元一身清爽的学生穿搭,阳光灿烂,尽显少年意气。
这几年,这两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孩,成了她生命当中最亲近的人,但是,最亲近的人,往往最能伤透人心。
“姐,你来了!”
苗归元笑着挥手。
“安蓝姐,坐我身边。”
乔木站起来给关雪晴移了一下座椅,显得格外的有绅士风度。
关雪晴踩着高跟鞋,从容走上前,坐下后,唇角带笑,轻快地问道:
“点餐了没有?”
“点了几个你爱吃的。”
乔木给她倒了一杯柠檬水,用一种锐利的目光,小心翼翼打量她:
“安蓝姐,你怎么不在医院多住一晚,突然晕倒不是小事,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头疼吗?”
“没有。就是被突如其来的车祸吓着了,既然醒了,当然得回家住,医院哪有家里舒服。”
关雪晴笑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柠檬水。
苗归元附和道:“没事就好,那个——宁六爷,没事吧!”
“断了一根肋骨!”关雪晴以稀罕平常的语气接话:“其他没事。”
似乎一切就只是意外。
饭菜陆续上来了。
三个人一起吃着聊着,气氛平和,一如过往数年,亲密无间,胜过家人。
这几年,他们经常这样聚餐。
等吃到差不多,关雪晴手机上有微信弹了出来,是阿冒发来的:【人已成功救下,已登机。】
时,晚上七点多。
关雪晴暗暗松下一口气,抬起头笑得巧笑倩兮,扬起杯子,“来,碰一杯,借此祝贺我终于恢复记忆……”
这话一出,包间内气氛骤然冻结。
不管是苗归元,还是乔木,面色皆瞬间惨白,眼底都闪过了惊乱之色。
对。
就是惊乱。
关雪晴看得无比清楚,咬字清晰地笑问:
“怎么了,不恭喜我吗?我,你们的姐姐,遗失了那么久的记忆,如今全回来了……你们可都是我身边的至亲家人,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见他们迟迟不举杯,她跟着缓缓收回了杯子,神情一点一点变得极度冷淡,一抹嘲讽的笑意在其唇上勾了起来:
“也是,你们都做了亏心事,当然不希望我恢复记忆……”
那越来越冰凉的目光,就那样直直地落到了乔木身上。
锐利,刺骨,不留半分旧情,吐出的话,更是把所有真相全给戳破了:
“两年零八个月前,我在泰国意外撞见你和你爸秦现。”
“真是没想到啊,你们父子二人居然私自软禁了我最好的朋友:明菲凡,还有陷入昏迷的秦祁洲。”
“那天,发现这个真相时,我真的是吓坏了。”
“秦祁洲出事,是你父亲精心策划的,而你是帮凶。”
“之后,你们利用明菲凡生产后体弱,抢了她的孩子,又把明菲凡控制了起来。”
“当时,我已经把这一切查得清清楚楚,本来可以通过报警,把这对被你们控制了足足两年的夫妻救出来。可惜就在这个时候,我出了事。”
说到这里时,关雪晴的目光落到了苗归元身上。
这个俊气的少年眼神在乱瞟,手指不断地转着手上的果汁杯,一副心虚到不行的模样:
“那会儿,你在泰国旅行,惹了那边的黑势力,最终把祸水引到了我身上。”
“哦,不,应该是有人故意让你摊上事。
“我和我女儿小夭,在一个午后,被这些人强行带了去,被关了一天一夜。”
“之后,我找到机会,带着小夭逃了出来,因为不熟悉地形,意外从高处坠落,我当场昏迷。小夭就此失了行踪……”那段日子,她正好在泰国的威尔士大酒店分店巡视,小夭随她在身侧,小靖留在M国。
因为这一系列事件,小夭彻底失了踪,而她就此失了忆,完全忘了还有一个女儿。
说起这段震碎三观的过往时,关雪晴整个人显得无比冷静,语气则是无比沉重的。
最后,她又将目光落到乔木身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黑势力是你安排的吧!”
“当时,你发现我在调查这一切,故意制造祸端,想要拖住我,让我无瑕顾及救人,这样一来,你们就赢得了时间,从而在暗中将人转移走。”
至此,前因后果,算是彻底捋完了。
乔木的面色已然变成了骇白色,眼神乌沉沉,泛着让人看不懂的暗光,一句话都没接。
一旁的苗归元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向乔木。
没办法,他完全不知道啊,当年背后,竟藏着这样层层算计:
这位人畜无害的乔木哥哥,其心机,竟如此可怕。
久久沉默罢,苗归元喉头滚动,声音艰涩沉重,吐出一句:
“姐,对不起。”
“当年的祸事,是我不懂事惹出来的。小夭失踪后,姑妈曾经全力寻找过,但就是找不到。”
“当时,你失忆了,医生说你不能再受刺激,姑妈不想你伤心痛苦,这事只能按下了……但我们真的一直在寻找。”
他强调道:“姑妈临死前最挂念的就是这件事,而我也一直在想法子把小夭找回来……”
但关雪晴以为,这个原因不够分量,估计还有其他隐性的原因,是苗瑛不想让她知道的。
眼珠子一转,她不接话,而是把目光直直锁定在乔木身上,一字一句,清冷质问起来:
“归元的话,我信。乔木,换你解释了。”
“当年我救你,助你,这么多年,我一直视你为亲弟,你就是这样感激、报答我的?”
这话,问得太刺耳了。
乔木被激得豁然抬起头,强作镇定,开始狡辩:
“安然姐,你出事和我没关系……至于秦祁洲和明菲凡,被我爸囚禁一事,你是不是记忆出现问题了……”
他竟矢口否定,只惹得关雪晴轻轻一笑,眼底尽是失望之色。
下一刻,她拿起手机淡淡落下一句:
“我已经派人去搭救。且已救出来。想要听一听明菲凡的说话声吗?”
紧跟着,她点开一个刚刚收到的语音信息。
温柔沙哑的嗓音缓缓就传了出来:
【晴宝,我们已经在韩朔的私人飞机上,明天我就能见到你了!】
【谢谢你……我熬了那么多年,终于熬到重获自由!晴宝,真的太谢谢你了!】
那一刻,乔木的脸孔,瞬间变成死灰色。
“另外,昨天民政厅门口的车祸,也是你们父子做的吧,不是你,就是你父亲……”
关雪晴说出这句话时,眼底全是痛楚:
“乔木,当年你口口声声说要报答我的再造之恩,这份恩情,你倒是回报得够‘用心’,够‘真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