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六岁被放逐开始,韩朔就有一心愿:
有朝一日,他要凭自己的能力,将曾经冤枉了自己,逼迫孟叔的那帮人,血债血尝,付出惨痛代价。
那时,他一度很愤愤不平:
凭什么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的操控别人的人生?
凭什么别人的幸福,要被他们摧毁?
却没有任何改变一切的本事。
毕竟,当时的他只是一个毛孩子。
除了一腔热血,一身愤恨嫉俗,没有半点本事。
家里不给钱,都能饿死街头。
是以,初初被放逐到M国的那段日子,韩朔一度很颓废。
读书,他觉得毫无用处——百无一用是书生。
混圈子,融不进去。
有近三个月,他混迹街头,频繁和人打架,搞得自己满身是伤,活得相档惨淡。
人生的大转折,始于孟项南来到M国之后。
孟项南面对那个消沉丧气的他,没有半句苛责,而是邀他喝酒,把他当作大人,聊及自己曾经经历的种种不公。
孟项南让他真切的看到,这世间人人皆有苦楚。
面对苦楚,作出的选择,却会影响一个人一生的命运走向。
说到最后,孟项南借机教育他,引导他。
字字铿锵,振聋发聩:
“一点点小挫折就一蹶不振?往后怎么面对大风大浪?”
“这世界本就是不公的,这人就是分三六九等的。”
“所谓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那是掌权者为了维持国家机器制定出来,让所有普通人信以为真的精神信仰……”
“小孩子接受真善美的教育,是在引导他们建立一个不危害社会发展的精神锚点。可长大后,我们就会发现,现实远远要比我们小时候知道的世界,要残酷。”
“韩朔,如果你想要得到更好的人生,掌控命运,首先自己必须要有本事,然后有钱,有权。”
“所以,你得利用你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为你所用,去改变你认为的不公,去挖出这个社会被腐蚀的东西,努力让这世界干净点……”
“怨天尤人,毫无用处。让自己变强,才是你反抗世界的力量。”
“韩朔,你天资不凡,出身显赫,只要你把你的底子打好,来日但凡能抓住一丝机会,相信我,你会成为这世上傲视一切的强者……”
从小到大,孟项南一直很看好他,也很会鼓动人心。
也正是这番话,彻底唤醒了差点迷失自我的韩朔。
自此,他开始奋发图强。
因为他要拿捏权柄,去对付他想对付的黑暗面。
立足于宁家,整顿产业,再把严家、秦家那些肆意玩弄人命的掌权人拔了,支持他们族中更优秀的后辈上位,去砍掉那些不该存在的灰色产业链,肃清污浊。
严家的产业在京城,和各大家族有紧密往来。
秦家的根基盘踞港城,生意遍布东南亚,其中各种利益盘根错节,最是难对付。
为此,韩朔早已暗中布局,结交两个盟友。
一个姓严,叫严如韬,严如山小二十几岁的异母弟弟。
一个姓秦,叫秦祁洲,秦家私生子,一直在秦家隐忍蛰伏。
表面看,宁家、严家、秦家,维持体面世交,他与他们交往也不深。
可暗地里,他们已缔结生死同盟。
三人共同的目标是,干掉家族掌权人,取而代之,拿到属于他们的江山,一起主宰各自家族的经济动脉。
他们要清洗产业,中兴家族,实现自己的抱负和初心。
那是他们十八岁初见时立下的约定。
之后的十年,他们隐于暗处,一直在朝这个方向,步步筹谋,从来没停止过。
偶尔才会借着家族联谊,悄悄碰个头,互通消息,为对方的发迹暗暗助力。
就这三天,他们一起干了一件事,清算了严家,设局把秦家家主诱入京城,让他陷在这摊浑水里,无法抽身。
事情是这样的:
三天前的午夜,云巅会所,严如韬和严如山唯一的儿子严宽宏,在会所争风吃醋。
严宽宏刺伤严如韬,女模子当场报警,实名举报严宽宏吸毒,同时举报严宽宏名下有完整的黑色产业链……
严如韬顺势揭发:严如山和秦域多年勾结,暗藏多项重大违法项目。
与此同时,韩朔以身为饵,用六年的布局,借着和严家的项目合作,深挖漏洞,搜集罪证,提供了有利证据,将严如山定死在被告席上。
重点,那个项目是韩朔个人投资的项目——为了夹击严家,他投了十几亿进去,才把严家骗进来杀。
当然,如此一发难,韩朔算是彻底和这两个家族撕破脸了。
这属于破釜沉舟之举。
并且还把宁家拖下了水。
所幸,宁家主宁海,因为三子惨死一事,并没有责怪六子突然对严、秦两家发难。
并且,宁海还提供了不少可以打压严家的证据。
这几天,相关部门一直在核实这些证据。
什么叫里应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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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如韬在这件事当中,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至于秦祁洲的目标,不光想搞掉秦域,更想把这个人搞死。
因为,这个人,不光害死了他亲妈,还害死了他的亲弟弟。
就前天上午,严如山被抓,秦域也被请进去问话,接受调查。
可惜,今天上午,秦域还是被秦家的律师团队给弄出来了。
但是,他被戴上了电子脚铐,不得踏出京城半步。
秦祁洲手上有一份很重要的证据,还在修复当中。
只要修复成功,秦域基本上就得进铁窗过下半辈子了。
如果无法修复,也没关系,韩朔手上另有一份铁证,正在加急送来的路上。
就今天傍晚,秦祁洲就会来京城。
……
下午三点多,韩朔前脚才和阿木通完电话,就接到了严如韬的电话。
对方语气紧绷,满是焦灼:“六哥,情况有点不妙。秦域可能要跑!”
“刚刚得到的消息。秦域有个双胞胎弟弟,已经和秦域换了身份,换了电子脚铐。他把弟弟留下顶替,自己大概率要坐邮轮离开……”
秦域身边另有他们的眼线。
这消息绝对可靠。
如果让他跑了,秦祁洲极有可能会丢掉小命,严如韬也会过不太平,宁家大概率会遭到清算。
韩朔的心弦也一下绷得紧紧的:
“他现在跑哪去了?”
“金城。具体会上哪趟邮轮,还没查到。”
秦域是混了几十年的商业巨擘,人脉遍布各处,稍不留神,就能被他抓住机会,逃脱升天。
眼下局势,已经凶险万分。
韩朔打算去金城,只要发现他的行踪,必须第一时间控制他。
但是,他前脚才离开宁氏大厦,后脚,他的车就被秦家车队强势逼停。
秦域的人,来到他车后座,弯腰俯身,行了一礼,语气甚是恭敬:
“宁六爷,秦总邀你一叙。”
想不到吧,正愁找不到他,他竟自己送上门来。
韩朔心知肚明:秦域的邀约,暗藏杀机,绝对不安好心。
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想要定位他,拿下他,只能亲身入局,直面险境,才有可能死中求生。
韩朔做事,一向喜欢险中求胜,剑走偏锋。
于是他眸光微冷,淡淡开口:“这里是京城,秦总竟还这么嚣张?”
那人不卑不亢:“我们家秦总,在京城的人脉不比在港城差。悄无声息干点什么事,还是能做到的……”
可不是。
秦家就是有那实力。
所以曾经压迫了孟项南十几年。
一顿那人继续说道:
“如果六爷不肯赏脸,回头,我们只能先去请动关小姐,再来请您?”
关雪晴如今是她软肋。
一听到这话,韩朔心里就发怵。
当初娶关雪晴时,他实在没料到,后续事态发展,会如此一发不可收拾:
父亲母亲竟想让他和严霜结婚。
最后严霜竟会被人撞成瘫子,从而引发了更严重的后果。
这些事,都是横生出来的枝节。
而这些意外,也改变了他最初的规划。
提前发难,多少做得不尽如人意。
可是,他没得选择了。
万幸的是,他最在乎的人,已动身出境,会藏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为避免另有意外发生,韩朔不能让人去找关雪晴,遂接上话道:
“前面带路!”
那人却要求道:
“要去的地方有点远,请六爷坐我们的车。还请蒙上眼睛。另外,把手机关机。谢谢配合!!”
韩朔利落下车,将手机关了机,扔在了自己车里头。
阿杜和阿飞照做。
他们上了三辆车,尽数被蒙了眼睛。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足足有两个多小时。
等摘下眼罩时,他已经上了一艘豪华邮轮,三面是海。
他一上去,邮轮就起航了。
阿杜和阿飞被留在了岸上。
韩朔独自一人,被带到了一处极为奢华的宴会厅。
四周站满了保镖,一个个恭身而立。
本该禁足核查的秦域,正无比悠闲地吃着晚餐,笑着示意:
“六点多了,宁六爷,坐,一起吃点。就是我们这里的菜品,可能不如你太太做的好吃……”
“哦,对了,关雪晴关小姐现在不是你太太了……”
秦域白发苍苍,眼神分明带笑,可就是有一种阴沉可怖的即视感,说话间,唇角邪恶地抽了好几下。
“你以为离婚了就可以抵消严霜受到过的痛苦吗?”
“不……”
秦域重重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叉碰撞,发出冰冷刺耳的声响。
然后,他叉了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语气阴沉,字字狠绝:
“这远远不够!”
他的眼神充斥着一种嗜血的阴戾,唇角高高翘起。
韩朔坐在对面,对面前的珍馐完全不感兴趣,只懒懒坐着,气场却分毫不弱:
“秦总,你一个做大生意的人,怎么老盯着那点小事非要斤斤计较?”“我倒是想和你聊聊秦家在西山铁矿那边发生的事。或是聊一聊东方药厂的事……”
“西山煤矿死了不少人,东方药厂在制毒……”
“除此之外,还有东南亚那边走私人口这事,这些要是公之于众,啧啧啧,秦家的名声可就彻底扫地了……”
“扫地”两字,他把尾音拉得格外长,继而收笑,目光森森:
“正正经经的生意,你非要把它做得这么血腥……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图什么?”
“钱吗?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花几个钱?”
秦域手上的动作僵了僵,面部表情也顿了顿,脸上全是恍然之色:
“原来一直在暗处搞小动作的人,是你。”
韩朔坦荡承认:“可不正是我!”
秦域轻轻叹着,切着上好的牛排:
“嗯,应该有好些年了。探子一个个送进来。一个个被我拔掉。你对怎么搞垮秦家,怎么扳倒我,还真是尽心尽力……”
“孟项南的洗脑手段,果然是厉害!”
韩朔挑了挑眉,纠正道:“秦总说错了,哪是我一直在盯着你,分明就是你一直盯着我孟叔不放——后来干脆连我也一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
“瞧我在国外越混越好,就连同我的哥哥们想搞我。表面上是他们想解决一个竞争对手,实际呢,你动的手……对吧!”
他啧啧了几下,语气带着嘲讽:
“秦总,您说您身家上千亿,为什么要和我们这种小辈过不去?”
秦域扯了一张纸巾,慢悠悠擦着手指:“你这个小辈可不简单哦!”
“短短十年,从一个弃子到如今成为宁家最出息的继承人,你翻盘翻得可真是快,想想当年真该弄死你啊……”
“死了就没今天这么多事了。
“还有秦祁洲——真是养虎为患!”
一顿又一笑,语气是如此的阴毒:
“不过没事,你和他都在女人身上栽了大跟斗,挺好,平白给了我筹码……真得感谢你们情根深种啊……”
韩朔因为这话,目光缩成针芒,心头骤然生出莫名的不安感。
“今天,我请了三个嘉宾,陪你玩场游戏……现在连麦,让你们见个面吧!”
说话音,秦域轻轻击掌。
LED大型屏幕瞬间亮起,忽跳出三张清晰的面孔。
韩朔看着面色赫然大变。
一个是他妈:韩娉芳。
一个是明菲凡。
另一个竟然是:关雪晴。
哦,不,是关雪晴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