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浩杰脊背发凉，冷汗直流地度过了余下的班会，甚至不知道后面的数学语文都在讲什么东西，当然他午饭吃的也很顺利，一直到晚自习，都毫无异常，什么都没发生！
正在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脑洞太大，渐渐回神的时候。
嗖——
那两只手出现得毫无征兆。
第一只手从高远右侧校服的袖口下方伸出来，手腕偏白，五根手指修长，动作熟练地按住了齐浩杰桌上快要滑下桌面的英语书。
第二只手紧跟着从左边探出，尝试把在外面的橡皮捡起来放回了笔袋里，力道没控制好，橡皮被捏成了粉末。
不过他的同桌高远目不改色，低着头专心跟一道数学题死磕。
齐浩杰张大了嘴，在高远抬头望过来的时候略加掩饰慌张低了头。
高远有点尴尬，多出来的两只手悄咪咪地一点点往回缩，“抱歉，我没注意。”
他深吸一口气，那两条手臂像是卷尺回弹一下，又嗖——地一声缩紧了校服里，那校服看起来像是有两个不太自然的鼓包，不过倒是马上就平了。
高远重新拿起笔，左手圈过齐浩杰的肩膀，神色如常，“浩杰啊，这题你会吗？”
齐浩杰的双腿像是灌了铅，问的是题，但是怎么感觉跟黄泉路夺命二选一没什么区别，他要是回答不会该不会变成那个橡皮吧？？？
“……”
“这，第二问，会的话能不能给我讲一下？”高远用笔戳了戳那道题。
脖子在求生欲下一点一点往回扭，齐浩杰觉得生锈的齿轮都不会这么慢得转。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机械地拿起草稿纸，写下辅助几何，画了几个交集圈圈。
“哥们，牛啊！这你都会做！”高远由衷夸谈，重重拍了两下齐浩杰的肩膀。
冷静，不就是两只手吗，千手观音有一千只呢！冷静！
齐浩杰冷静了不到一分钟。
前排突然传来“咔”得一声。
前座那同学头顶冒出一小截嫩绿色的枝条，最顶端还顶着一片新叶。她抬手摸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把新叶子卡进她的发卡里。
她同桌递过去一个小发圈：“你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发芽了？”
“昨晚没睡好，精神气注意力总是跟不上。”女生有气无力。
“用不用给你多喷点水滋润一下？”
“嗯……我总感觉喷了会发的更快。”女生暗恼地叹气。
两个女生互相安慰了一番，开始专心背单词。
靠门的石磊问题有点大，他的皮肤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缓慢地变成灰白色，耳朵下面也渐渐浮出类似岩石的纹路。
罗老师正好抱着保温杯从后门走进来，低头瞄了一眼他桌上的数学作业。
“怎么选择题第三道还空着？”
石磊有点闷声闷气，头往墙边傲气一看：“不会做。”
“来，胡星野，你给他讲一下。”
“这题选D，你要先看定义域……”
“为什么是这个答案。”
“磊啊磊，根号里面不能小于0啊！！！”胡星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
石磊又盯着题看了好一会，突然反应过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带着耳朵下面的裂纹也一点点淡了下去，再一看，又跟正常人，正常人类，一模一样了。
罗老师吹了吹自己的枸杞菊花茶，满意地饮了一口，慢慢开口，“大家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学习成绩，这个后果我不多说，大家都明白。”
为什么这老师说话永远说一半，他不明白啊！
但是其他同学明显明白了，教室里即刻响起一片兵荒马乱的翻书声。
刚才还趴在桌上的人全都做的板正，背单词的背单词，算题的算题。
不是，这个学校学习范围这么好的吗？
高远最夸张，四只手同时在翻书，两只负责数学，两只负责英语。
这对吗？这脑子能转的过来吗？
“哥们，你不学吗？”高远看他一动不动，压低声音凑过来问。“你以前成绩怎么样？”
“挺一般。”齐浩杰给了很中肯的回答。
“一般好。”高远松了口气，“太差了会很麻烦。”
“什么麻烦？”
“各种麻烦。”高远幽幽叹了口气，抽了只手把齐浩杰的练习册推了过去。
齐浩杰低头看向自己一片空白的数学练习册，漫不经心地把选择题填满，他满脑子都是有的没的根本就没来的及好好做题。
好在他是城里来的，虽然是吊车尾，但至少有些大概的题，他也会做个大一二。
但是他内心已经绷不住了，他想到小时候看到的鬼故事，又想到科幻电影那种异形啊，铁血战士啊，克苏鲁啊，要是那异形大张嘴开始背《赤壁赋》，那像话吗？？？而且那最后一条到底是啥啊，如果你认为你自己是人类，请什么呢？？？他已经脑补了100万种可能，手有点烦躁地抓着头发，这种情况下是千万不能乱问的，反派一般都死于话多，完美融入完美融入，不合群他就是这个大反派。
外面的天一点点暗下来了，随着一声铃声响起，晚自习宣告结束。
广播里传出一个清脆的又悠长的女声，齐浩杰知道这两个性质不能同时存在，但禁不住怎么就是这种感觉呢？要非形容就是水火未济的那种妖媚感。
【晚自习已经结束，请各位同学保持人形，有序离开教学楼。】
【近期为新生显性高发阶段，请严格遵守校园管理规定。】
【请牢记，本高中晚自习后禁止成精！】
齐浩杰正打算细品这段话的含义，高远一巴掌拍到他肩膀，“想啥呢？走啦！”
高远见齐浩杰收拾得慢慢吞吞，又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一把搂住齐浩杰。
“哥们，我知道，我都懂。”
齐浩杰心跳漏了好几拍，腿止不住抽搐，正在想要不要拔腿就跑。
“那个，”高远凑近齐浩杰的耳边。
齐浩杰面如死色，然后听到他悠悠地说，“你是不是要长角了，我看你一直在挠头。”
哈？齐浩杰的僵直像是坐实了高远的推论。
“哥们，这种情况下，你不要慌，你千万不能慌，来，深吸一口气～定力！感受定力在你的体内循环，稳住，对稳住。”
齐浩杰吸了好大一口气，肚子都鼓起来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你千万不能吐出来。”高远像是拎小孩一样拽着齐浩杰往外走。
不是，这算是什么事。
到了教室门，前面的胡星野实在是困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一堆毛茸茸的黄耳朵直接从他的头发里冒出来，高远用手一直戳他腰，“收收，收收，班主任在往过看了。”
胡星野抬手一摸，低声骂了一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俗把外套帽子扣到了头上。
走离教室不远，又过了一个拐角，高远看着脸憋得通红的齐浩杰，“行了行了，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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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齐浩杰坐在寝室里发呆，他这算是完美融入了，吗？宿舍一共四个人，除了高远和胡星野还有一个今天没来报道。不知道是泡脚水太热还是信息量过载，齐浩杰听不到旁边高远狂炫可乐的声音，听不到胡星野框框在那打switch的声音，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口一下子一下子地撞，他还有思考能力吗？
首先他肯定不能喊。
其次他也不能跑，谁知道这里这些牛神精怪会不会直接把他抓回来给吃了。
再然后，他也不能让别人发现他不一样吧？他得完美融入，然后尽快搞清楚那个手册最后一句是什么东西。
就是似乎大家在暑假就已经领过手册了，只有他父母没来，而且大家似乎对手册十分熟悉，也不需要那么一个纸质的玩意。
遇事慌乱则万事皆不成，他开始盘点起自己的优点，有什么呢？作为一个从小在两个家庭之间来回往来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然后迅速学会如何不显得多余，再然后直接融入背景板，他的人生信条就是合群，还有完美融入！这个学校这个状态，不就是在检查他的最佳技能吗。
这么想让他好过了很多。
想办法先和高远混熟，然后再一点一点打探消息吧，他有点机械地倒掉了洗脚水，把袜子往里面一丢，仔仔细细打了好几遍肥皂地搓了搓，其实平时可能翻个面他就接着穿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看动物世界那弱者都会隐藏自己的气味。
谨慎点准没错。
回到宿舍他才注意到这宿舍的床还挺高的，每层楼高都比城里那种都高上不少，爬上爬下，还得多踩几个格子。
“齐浩杰！”高远隔着一床喊话。
“嗯？”齐浩杰差点没掉下去。
“你是不是睡不着？”
“……”确实，这种情况该睡得着吗，齐浩杰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惜了，闭上眼这画面比睁开还精彩。
“其实我初中刚来的时候也这样，离开父母多少是有点不容易的，更何况父母都分开，又住的很远。”高远叹了口气。
“嗯……”他父母也离婚了吗？齐浩杰不知道该不该安慰。
高远也没在等他回话，而他平躺着睡不着，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他小时候就喜欢这样，总觉得面对墙壁的时候说话有回音，就像墙在跟他聊天一样，能让他多少有点安全感。
他也很偶尔会想象有人抱着他，拍拍他的背，就像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齐浩杰后背发麻，脖子上不知道什么东西。
很凉，像是死人。
黑暗里，有什么细长的东西又顺着床柱往上爬。
一只手从床沿伸过来，把他的被角往里掖了掖。
“你被子快掉了。”高远说。“你这种情况很正常，过两天就好了。”
他嗖地一下收回了手。
“谢谢……”
“晚安兄弟。”
“晚安……”
齐浩杰再也不敢面对着墙睡，翻过来把自己的背跟墙贴得严丝合缝。好不容易闭上眼清，脑海中又浮现出下午临走前在头上发芽那女同学笔记本上的字。
【今日多学一分，明日更像个人。】
实在是太TM抽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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