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醉金迷,觥筹交错。硕大的琉璃水晶灯投射出的波光粼粼,洒在往来者的酒杯里。
本次慈善晚宴因有明星的加入,分外引人瞩目,网络上【慈善晚宴红毯】悄然爬上热搜,词条下几乎每一位出席者都有正脸特写照。
主办方出面交涉后,媒体没再放出照片。
俞音很不习惯这样的环境和氛围,参与了几场必要的社交后,沈淮西正好被彭总缠住,她脱了身。
灯火通明映照成的深灰色的天幕上繁星点点,晚风习习,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叶沙沙。
俞音倚在走廊转角,看着空荡的夜晚庭院,耳畔似乎还残留着社交的推杯换盏。宁静又喧嚣,忽近又忽远。
她刚刚看到了许思,她身上穿着的正是沈淮西全款预定的那件碎钻蓬蓬裙。
她还看到了商誉,黑丝绒的西装外套上点缀着金钻双麦穗胸针。是她的毕业设计,是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而他露面后几乎没做停留就离开了。她根本来不及看清他的手还有没有事。
但往事不可追。
她不该再去想了。
“姐姐。”
俞音垂眸,俞琳竟然端着酒杯凑过来了。准没好事。
“今天许思也来了,你还好吗?”
俞琳水汪汪的大眼睛泛着天真,底下是呼之欲出的嘲讽,可俞音笑眯眯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你......啊啊啊!”
俞琳的身子猛地往后跳,手腕却被俞音拉住,只能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保持着平衡。而她身上茶棕色的礼服裙上滚动着浅金色的香槟,正淅淅沥沥地往下滴。
“你什么?”俞音松开俞琳,挑了下眉,“要不然你泼回来?”
俞琳不傻,知道不能和俞音当众闹翻。她攥紧了手里的高脚杯,硬生生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扭头就走,可走到半道又忍不住回头补了一句:“俞音,你真的很可怜。”
在后院被父亲教育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白鸣巴巴地跑去沈淮西眼前传话:“三哥,嫂子还挺横啊。”
刚结束好几场接洽的沈淮西不知所以,看着不远处俞音的身影,勾了下唇角。
白鸣嘴上没个把门的,一下子全吐出来,压根儿没注意到沈淮西沉下去的脸。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了结束语:“三哥,嫂子脾气真好,看到许思都不生气的。”
没得到沈淮西的回应,白鸣就看了他一眼,原本轻松的脸瞬间就僵了。嗯,他应该是说错话了。
可他是真心的!他是真心觉得许思对俞音毫无威胁!三哥要是有一丁点儿在意许思,都不会允许旁人靠近她一点,又怎么可能让她和旁人谈笑风生。
他迅速瞥了一眼被簇拥着的许思,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个,三哥,我先走了啊。”
白鸣逃也似地离开了。
他的离开像是带起了风,搅动了凝滞的气氛,沈淮西和俞音隔空遥望。这么远的距离,他竟能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那点恨。
不时有人从身边经过,俞音的身影消失又出现,最终站到他面前,伸手挽住了他的臂弯。
悠扬的轻音乐戛然而止,七点钟声敲响。
“拍卖会要开始了。”
如此亲昵的动作,声音却如平常般冷淡。
心底升起的那一点期待和喜悦瞬间碎得一干二净,原本绷直的脊背松下来,沈淮西的手指叩住西装纽扣理了下。他笑着说:“谢谢太太提醒。”
落座时,俞音发现慈善拍卖的座次安排很有意思,明星和社会企事家的座位穿插着,毫无章法,可偏偏她这一排没有明星。不过许思的位置就在后面一排,只是相隔很远。
而在入场前,俞音注意到两名工作人员摁着耳返急匆匆进了会场,在前排紧急调换名牌。应该换的就是这个。
许思和沈淮西那么高调,主办方竟还急着避嫌。还真是奇怪。
俞音没深究。
拍卖会很快开始,都是常见的字画、雕塑、珠宝首饰之类的。俞音不感兴趣,一直低着头和工厂对接订单细节。
沈淮西的态度倒比她端正,手肘半撑地看着拍卖品一件一件地走过场。
拍卖会进程过半,昏暗的会场落进一束明亮的暖光,从后斜斜笼罩过来,又慢慢暗下去。
一顿一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刚进场,就在俞音身后落座。
与此同时,落锤声响。
“恭喜周先生,成功竞得这件拍品!善款将全部用于公益项目。”
此起彼伏的掌声静默。
之后射灯再次洒下,照亮展台上那串素雅珠串。青白玉莲蓬肌理自然,搭配卷曲小巧的荷叶,绳结温润素雅,设计干净克制,带着淡淡的禅意。
“这件拍品是聆赏捐赠的原创作品。竞价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很快有人举牌竞价,不一会儿就从3万叫到了20万。
俞音看得出来大多都是上午光顾过聆赏的太太们,这是再次把她当成敲门砖,想敲开沈氏的门。她抿着唇,心情出奇的平和。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100万。”
刚刚来的人竟然是商誉。他怎么回来了?
俞音眉心微蹙,又很快舒展。
此时她身旁的沈淮西终于换了姿势,凑热闹似地抬了下号牌:“300万。”
这次,俞音的眉彻底揪了起来。
而场上的氛围也变得有些微妙。
聆赏提供的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绳结编织串珠,上面的和田玉扣稍微值点钱,就算款式独特、雕工新颖,但市值至多五位数。
仅仅因为沈淮西与商誉先后举牌,价格竟硬生生冲到了三百万。要知道这两人唯一的共通点,是俞音。俞音也恰是聆赏的股东之一。
因此在场的各位没人敢再举牌。
两人持续激烈竞价,气氛越来越微妙,拍卖主持人委婉提醒:“感谢各位爱心竞拍。本次拍卖初衷是助力公益,大家不妨理性出价。”
沈
淮西转下了手里的号牌,丝毫不吃压力:“1000万。”
俞音彻底坐不住了,立刻按住他搁在膝上的手,轻声喝道:“你疯了!1000万不是小数目,不值当的!”
沈淮西的眸凝在她的手上,下一瞬反客为主握在掌心:“还差一点。我还没疯。”
“......”俞音气急,又不能当众甩脸子。
这条珠串是她早些年编的,虽说玉石雕刻下了功夫,但远不如如今雕工的细腻。因开过光,这些年一直被她当成挂件用着。要不是这次慈善拍卖重在心意,她也不会拿出来。
可就算是这样,沈淮西也不能这样任性。她和她的这件东西都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3000万。”
看来商誉才是真的疯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的俞音,眼疾手快地摁住了沈淮西拿着号牌的另一只手。她横眉冷对:“你别!”
沈淮西这次不仅没反抗,甚至还很有礼貌地把号牌递进她手里。乖巧听话的模样,仿佛刚刚发疯的人不是他。
俞音坐正了身体,真的觉得一个头比两个大。沈淮西回来还没五天,闹出的事就足够她消化一年的了。
现场气氛十分诡异,主持人皮笑逼着肉也笑地说道:“恭喜商先生竞得这件拍品。由衷感谢两位的爱心参与,巨额善款助力公益发展。”
下一件拍品很快推了上来。因为刚刚那出闹剧,大家都急着活跃场面,接连举牌,场面很是热闹。
沈淮西探身过来,慢条斯理地替俞音整理被头发勾缠的耳环。彼此间距离更近,他在耳边轻轻开口。
“俞音,我不稀罕。但我以为你会知道,你的东西就算不是我的,也不能是商誉的。”
俞音本来还在担心聆赏明天会不会再次上新闻,听到沈淮西这番意有所指的话,不禁侧身看向他。
他以为她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把这件东西给商誉吗?她是脑子坏掉了?既没挣到钱,还赔件东西?
“既然你都不在乎你的名声,我当然没意见。”他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拨正,“不过沈太太,在外面记得给我点面子。”
要是以前,俞音大概率会被他的这番话激怒,会觉得人格被玷污,但如今她的心情却没什么太大波动。总之她要和沈淮西离婚,那有些事情就不要太较真。
她凑过去,贴心地替他把卡在衬衫袖口上的亮片摘掉了:“谢谢提醒。”
之后拍卖会的进程推得很快,不过半小时就到了尾声。
然而当慷慨激昂、即将要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主持人,看到压轴拍品的介绍词,瞬间卡壳了。
沈氏怎么临时更换拍品了?
他清楚记得原定清单,是上个月闹得满城风雨、传闻沈淮西拍下赠予许思的裸钻。
可现在竟然换成了一对蓝宝石袖扣,还是Bruncello当季款。最主要的是......
他迅速瞥了眼台下,心头一震。
竟然还是刚刚从袖子上摘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