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咱们对这人一无所知,可每一道金榜揭开,就多透出一点他的踪迹。
要寻到人,不过是迟早的事。”
杨广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忽然笑了:“皇后这番话,比三坛好酒还让人清醒。”
他转身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际,晚风卷起龙袍的下摆,“清宇先生,早晚会踏进洛阳的城门。”
杨广的笑声还未消散,天幕中突然炸开数道金芒,那幅卷轴像被无形的手掌缓缓摊平,上面的字迹一点点浮现出来。
萧皇后下意识抬高下巴,瞳孔里映着那金灿灿的光芒。
她看见程灵素的名字刚落定,黄药师的称号又紧随其后叠了上去。
“皇后。”
杨广侧过脸,目光从天道卷轴移到萧皇后身上,“你魔门里头,可藏了什么了不得的神医?”
萧皇后眸光微闪,静默了两三息才开口:“陛下,这事妾身不敢妄言。”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袖口:“不过,但凡武学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人物,多少都摸过几本医书。
可要说被头顶这片天认可的神医嘛——”
她顿了顿,视线重新投向那幅仍在变化的卷轴:“恐怕不是简单的事。”
杨广喉间发出个含糊的嗯声,转过脸去,盯着那些陆续出现的名字,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了两下。
***
大汉皇朝,中州地界。
御剑山庄的石阶上立着个身影。
尹仲背着手,袍角被风扯动,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天际那幅才展开的神医榜。
他胸腔里那道旧伤,这些天已经好了九分。
可偏偏就差了那么最后一截。
就这一截,如鲠在喉。
好不了,他那个不死人的身就成不了。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回水月洞天的路,他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
找不到那条路,就摸不到灵镜。
但如果能碰上个真正有本事的医者——他那双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微光——也许这伤,还有救。
卷轴上,第十个名字刚显出轮廓。
尹仲攥紧了拳头。
他想看,排在榜首的那个名字,究竟是谁。
***
天道卷轴还在缓慢翻动,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掀动书页。
金色的字一个个挣脱出来,悬在半空,又落回原位。
第九个名字渐渐清晰。
萧皇后眯起眼,往前迈了半步。
杨广的呼吸也轻了下去。
空气里只剩下风声,和那道金色卷轴翻页时发出的细微震颤。
天际猛然炸开一道金芒。
第八个名字烙在了苍穹之上。
【天道神医榜第八名——欧阳明日!】
金字如同烧红的烙铁,一横一撇烫进云层深处。
他是个瘫子。
打从娘胎里出来,浑身的骨头就像被人抽走了筋,软塌塌地撑不起半点重量。
他爹是四方城的城主欧阳飞鹰,嫌这个儿子丢脸,命人抱走扔掉。
他娘不忍心,偷偷派了个忠仆抱着他往边疆跑——听说那边有个老大夫能治这病。
那个老大夫还真收了他。
欧阳明日把老人家的本事学了个遍,青出于蓝。
天机金线在他指尖翻飞,能隔着三间屋子探脉刺穴,出手便是不死不休。
功夫也没落下,瘫归瘫,内息提起来照样能震碎三块青砖。
可他从不轻易救人。
孤傲得像一块冻了千年的玄冰,冷在面儿上,热在骨子里。
江湖人叫他“不死不救赛华佗”
,意思是没被他看上的命,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跟自己亲爹怼了小半辈子。
欧阳飞鹰为了巩固权势什么脏事都干,欺男霸女、栽赃陷害、草菅人命。
欧阳明日一件一件全都看在眼里,回头就在暗处把那些恶事给顶回去。
可他从不让他爹吃大亏——说到底,那是生他的人,骨血里断不掉的牵连。
他一边替爹赎罪,一边替爹挡灾。
【奖励:天级上品《霹雳锻体决》——霹雳如火,锻体重生!】
大隋皇宫里,杨广盯着那行字勾起嘴角。
“有点味道,”
他把玩着手中的玉杯,“从小瘫着还能拼到这个位子,骨头够硬。”
萧皇后接话:“年纪轻轻,凭这副身子骨打进天道神医榜,确实不简单。”
“可惜是大汉的人,”
杨广把杯子搁下,“要是能弄到宫里来喝杯酒就好了。”
大明京城,皇帝的寝殿里朱厚照叹了口气:“这等人杰怎么落到了别家。”
张三丰捋着雪白的胡须笑道:“陛下先平叛乱、稳社稷,将来四海归心,何愁人杰不来?”
朱厚照舒开眉头:“张真人说的是。”
大汉皇朝,青州,四方城。
宅院的石阶上坐着个年轻男子,仰头看着天上那幅还未完全收拢的金卷。
他的双腿搁在一块软垫上,膝盖以下纹丝不动。
晚风从他的袖口灌进去,衣料贴着手臂微微起伏,袍角被风吹得一卷一舒,底下那双腿却像是石雕的,没有任何肌肉回应的迹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月光映在瞳孔里,亮得过了一点。
轮椅的木质扶手被掌心磨得发亮,那个身影坐在上面已近二十年。
眉间一点殷红在日光下泛着微芒,衬得面容愈发苍白。
他叫欧阳明日,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有个父亲叫欧阳飞鹰——四方城里说一不二的人物,也是把他丢在荒郊野外的人。
街市方向传来鼎沸人声,有人在喊天道神医榜的名字。
欧阳明日垂着眼睫听了一会儿,指尖在膝上画着圈。
师父说过他在医道上悟性很高,可这世上从来没人问过他,一个站不起来的人要费多大力气才能学完那些卷帙浩繁的医书。
第一道金光落下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榜单上的两个名字。
不认识,但心里泛起些微暖意。
医道中人,哪个不是踩着苦日子熬出来的本事,能上榜总是好事。
第二道金光劈开云层时,他的呼吸停住了。
“欧阳明日”
三个字浮在那卷金轴上,一笔一划都像烙铁烫进瞳孔。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没发出声音,可胸口有什么东西正拼了命地往外挤。
阳光落在手臂上,他感觉到皮肤发烫,指节开始轻微地抖。
一本泛着暗金色光芒的册子从半空飘下来,像片叶子落在掌心。
封面上《霹雳锻体决》五个字仿佛带着温度,从指腹传上来的热意让他猛地攥紧了书页。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纸张上。
这哪里是什么医术,分明是为他的双腿量身打造的活路。
字字句句都像夜里的萤火,照着那根从来不敢想、却又从没熄灭过的念头——站起来。
远处有鸟雀扑棱着翅膀掠过飞檐,他抬起头望了望天,把册子紧紧按在胸口。
笑声从喉咙里迸出来,震得轮椅轻轻晃动。
笑着笑着,有什么湿热的液体滑进了嘴角。
咸的,却是甜的。
二十多年了。
从被丢弃的那个深夜起,他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在泥土里踩出脚印,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影子一天天长高却永远贴在地面。
可现在,这层窗户纸终于被撕开了一条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声音里带着从没在人前流露过的颤抖:“我能站起来了。”
城主府的石砖地面泛着冷光,欧阳飞鹰仰头盯着天幕上那排金色的字迹。
天道神医榜刚刷新,他的名字刺眼得像根针——欧阳明日。
他捏着茶盏的手指骨节发白,瓷片边缘硌进掌心。
那个孽障,那个从出生起就刻在他命里的污点,竟还敢跳出来碍事。
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他猛然将茶盏摔在地上,碎瓷迸溅。”混账东西!”
声音撞上房梁又弹回来,嗡嗡作响。”我欧阳飞鹰没你这种儿子!”
管家缩在门边,靴底碾着地上的碎片,不敢抬头。
长安皇宫的琉璃瓦反射着午后的日光。
江玉燕斜靠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棋子,目光落在榜单上那个名字上。”国师,”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欧阳明日,这人有点意思。
四方城那边,我记得还捏在我们手里。”
石之轩垂手站在三步外,衣摆纹丝不动。”陛下说得是。
他是边疆老人的徒弟。
边疆老人也不是泛泛之辈,要是有机会——”
他顿了顿,“把这师徒俩收进来,或许能用。”
江玉燕把棋子丢回玉碗里,发出清脆一响。”你去办。
朕只看结果。”
石之轩躬身退后,靴子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帝踏峰上的风裹着松针的气味。
慈航静斋的广场上,两拨人对峙着,目光却都挂在天上那道金字榜单上。
庞斑负手站在那里,衣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宁道奇和四大圣僧坐在 ** 上,手里的佛珠拨得极慢。
叶清宇蹲在殿檐的阴影里,膝盖抵着柱子,看着那个刚上榜的名字——欧阳明日。
他想了想那个人的处境,一表人才,偏偏生来腿脚不便。
不过天道降下的《霹雳锻体决》或许真能让他站起来。
他刚要动,发现身边的叶九正盯着广场 ** 看。
庞斑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响,却让所有女尼的剑都握紧了几分。
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天穹又亮了。
金光像水一样漫开,新一排字浮现出来。
第七名——王怜花。
下方的小字一行行铺展开:他是柴玉关和云梦仙子的儿子,江湖人称千面公子。
大汉江湖里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琴棋书画不在话下,星相医道样样精通,易容术更是绝活。
十个人学不全的本事,他一个人就全收了。
叶清宇眯起眼,心想这榜单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王怜花这一生所学颇杂,武功、医术、毒术、易容、放蛊、摄心术,样样都有涉猎。
他将这些全部写进了一部书里,书名叫《怜花宝鉴》。
这部书能写出来,本身就说明这人的本事不简单。
有人说他是坏人中的君子,恶魔中的魔王。
这评价听起来矛盾,但放在他身上倒也合适。
他这人,有时候淡漠得像是看破红尘的和尚,有时候又执着得像是疯魔了的赌徒。
他狡黠,狠毒,却也懂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他心里头有魔障,那魔障困着他,让他干出不少乖张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