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近乎残忍的决断,从他瞳孔深处浮起来。
他望着还在咧嘴大笑的宋皇赵佶,紧走了两步,弯下了腰:“陛下。”
“贫道有桩事,非得当面跟您合计合计。”
赵佶正沉浸在天大的喜讯里,耳膜里根本没捕捉到林灵素话尾那丝凉气。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还带着笑:“国师,你有话但说无妨,朕听着呢!”
林灵素得了准许,声音便直直戳了出去:“陛下。”
“依贫道看,咱们大宋眼下的局势,已经是刀悬到了脖颈子上。”
赵佶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熄的蜡烛,一块块地垮了下去。
他追问:“国师,这话从何说起?”
林灵素答道:“陛下是天上的长生大帝君投胎降生,这一辈子必定要证得大道,活得逍遥自在,与天同寿!”
“贫道是‘神霄府’里的府仙卿,下凡来辅佐‘帝君之治’。”
“只可惜啊,如今咱们大宋的疆土里,还藏着不少龌龊小人,还有妖邪在暗地里作祟!”
“若是任由他们胡闹,不处理干净,怕是要耽误陛下得道成仙的好日子!”
赵佶一听,心里登时着了火。
他现在对林灵素的话,信得比自己的心跳还踏实。
毕竟,人家可是登上了天道奇人榜的人物!那是被天道亲口盖章的存在!他说国内有小人、有妖邪,那就绝对错不了。
赵佶急慌慌地追问:“请问国师,那些小人、那些妖邪,到底躲在哪儿?”
林灵素一字一顿,如同铁钉砸进木板:“在佛门!!”
“佛门就是藏污纳垢的臭水沟!”
“就说那少林派,成天挂着一句‘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天知道他们用这八个字,收容了多少 ** 手辣、大奸大恶的畜生!”
“如今,他们居然还敢窝藏慕容龙城那种叛逆之徒!”
“简直叫人恨得牙根痒!”
“咱们大宋皇朝,只要一天还留着佛门的香火,陛下的修行路,就要多出一天的灾劫!”
赵佶的脑门上沁出了汗珠,他一把抓住林灵素的袖子:“那国师觉得,这事该如何处置!”
林灵素的眼睛里,寒光一闪,像是薄刃的刀锋映着月光。
他吐出了几个字:“贫道是想,既然那释教在妨碍大道,如今虽然不能一口气把它们全铲了,造下大堆杀孽,但可以把大宋境内所有寺庙的招牌,都换成道观!”
“把那些庙里供的释迦如来,换成长生大天尊!”
“陛下您,就是那长生大天尊转世下凡的尊驾!”
龙案上的香炉青烟袅袅,赵佶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敲了三下,停住了。
林灵素的声音还在殿中回荡,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纹里。
“百姓的香火日夜不断,陛下的道途自然畅通无阻。”
林灵素把拂尘搁在臂弯,“越快让陛下得道长生,就越该尽早动手。”
他往前迈了半步,鞋底擦过金砖地面发出一声轻响。”佛寺里的菩萨像,从明天起要换成道门大士。
那些罗汉,改叫尊者。
念经的和尚,以后就是道门德士。”
赵佶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这次节奏乱了。
“大宋境内,”
林灵素的声调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不能再留一个佛门 ** 。
所有僧人都得蓄发、戴冠、手持玉简。
不愿意的,赶出边界。
这辈子都别想再踏上大宋的土地。”
殿角的铜鹤嘴里吐出一缕青烟,慢慢散开。
赵佶盯着那团烟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再糊涂也明白,这哪里是几句话的事——这是要把天下的寺庙全掀了,把几百年香火连根拔起。
“国师,”
赵佶的声音发干,“这么大动静,那些和尚能老实吗?朕听说过,少林寺里头藏着不少硬茬子。
那七十二套功夫,名声在外。
要是把他们惹毛了……”
林灵素的袖口微微鼓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蓄势待发。
他没等赵佶把话说完。
“陛下。”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铁锈味,“犹豫不决,反而会招来祸患。
现在就是动手的最好时机——把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连窝端了。
陛下是仁君,不必沾这些脏事。
您只需下一道旨,让枢密院把话传到每个州府县衙。”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压了半分。”至于少林寺,贫道亲自走一趟。
他们要是识相,还好说。
要是不识相——”
林灵素没说下去,但金銮殿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两度。
赵佶的后脖颈窜过一阵凉意,他不想再深究了。
“行行行,就交给你去办。”
赵佶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林灵素躬身抱拳:“陛下放心,定办得滴水不漏。”
——
长安的宫墙比汴京的要厚上三尺,阳光斜照在上面,影子拖得很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石之轩跟在江玉燕身后,保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
江玉燕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天上那面悬着的光幕。
天道奇人榜的字迹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大唐国师和大宋国师的名字都挂在十名之内。
“国师。”
江玉燕没有回头,声音从她肩头飘过来,“你得加把劲了。
瞧瞧人家,一个两个都上了榜。
你总不会比他们差吧?”
石之轩的目光从榜单上收回来,落在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上。
“陛下放心。”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臣不会输给任何人。”
天道奇人榜第四位揭晓时,龙椅上的女人正望着天际出神。
江玉燕将双手背在身后,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朕的大夏立国之后,国师肩头的分量只会更沉,”
她侧过头,声调不疾不徐,“可别叫朕失望。”
石之轩躬身行礼的姿态带着某种刻意的谦卑,垂下的眼帘遮住所有情绪波动。”陛下但请安心,臣必倾尽所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江玉燕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那片不断翻涌的金光。
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不知道这回,又是哪个人物浮上来。”
话音未散尽,天际便炸开新一轮光华。
浓云被撕开一道口子,金色字迹如同被无形之手一笔一划刻入夜幕,每一道笔画都带着灼热的余温。
空气里弥漫起类似焦木的气味,那是天道力量碾压过云层留下的痕迹。
第四名——东皇太一。
这个名号出现的瞬间,山巅的风似乎都凝滞了片刻。
江玉燕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在背后不自觉地攥紧。
石之轩抬起头,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字迹继续渗入天幕,像是在剥开一具陈旧的棺椁。
此人乃大秦皇朝阴阳家教主,那些身着墨色长袍的阴阳家信徒们尊称其为“东皇阁下”
。
他是那个庞大组织里最高处的影子,从未有人见过他真实的面容。
黑色面具永远扣在脸上,黑袍裹住每一寸皮肤,连指尖都不曾暴露在日光下。
关于他的传言多得数不清,却没有任何一条能触及 ** ——此人究竟是男是女,年岁几何,修习何种 ** ,一概无人知晓。
他站在所有阴阳家 ** 头顶,却比任何人都更像一个幽灵。
金光继续剥开第二层 ** 。
字迹化为暗红色的血线,在夜空中写出一个惊人的秘密——这位东皇太一,竟是大周皇朝姬氏血脉。
他的祖父是当年大周太祖姬昌,他的亲生父亲是姬昌的嫡长子姬伯邑考。
按照辈分,太一(按:即东皇太一)是这个王朝最正统的继承人之一,本名姬常月。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是石之轩手中玉扳指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低头看着指间裂开的翡翠,眉头拧成一团。
第三段字迹浮现时分外沉重,仿佛天道也在为这段往事叹息。
当年姬伯邑考被商纣王下令烹杀,血肉被剁成肉羹端上宴席。
消息传到西岐时,大周太祖姬昌权衡利弊,最终立次子为太子,即后来的周武王。
而那个尚不满三岁的孩子,姬伯邑考唯一的遗腹子姬常月,在失去父亲的同时也失去了继承权。
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幼童,被一位路过的高人从深宫中抱走。
马蹄踏过晨霜,穿过山谷,一直奔入太华山的云雾深处。
那孩子在山上修行整整六十年,从垂髫小儿变成了鬓角染霜的中年人。
某天山巅云海裂开缝隙,一条真龙盘踞在崖顶,将三卷天书掷入他的怀中。
姬常月翻开那些泛黄的绢帛,日夜参悟,最终从中提炼出名为《太一真功》的无上心法。
那一刻他浑身经脉都在震颤,骨骼发出噼啪声响,仿佛天地间所有的道理都在这一瞬间涌入他的躯壳,他的双眼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此后五百年,他的足迹遍布天下。
在太乙山的松荫下,他遇见了正在着书的老子,那个银发如雪的老人盘坐在青石上,一笔一划写着《道德经》。
姬常月与关尹子并肩而立,静听老子讲述大道至简的道理,那些话像溪水一样流过耳畔,在山谷间回响了三天三夜。
后来他与关尹子共同创立了道家,成为这个学派最隐秘的两个源头之一。
他们的名字从不被寻常 ** 知晓,只在最核心的传承中口口相传。
可好景终究不长。
江玉燕看到这里时,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太熟悉这种走向了,任何联盟都有裂痕,任何友谊都会变质,这是权力世界的铁律。
金光再次闪烁,字迹变得凌厉起来。
姬常月和关尹子因为对“道”
的理解产生分歧,像两条从同一处发源却流向不同方向的江河。
关尹子认为道家的精髓在于追随老子的志向,让人与天地合为一体,万物顺其自然生长。
而姬常月有不同的想法,他沉默地听完关尹子的论辩后转身离去,黑色的衣袍消失在太乙山的雾气里,再也没有回头。
从此,那个曾被称为姬常月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东皇太一——一个戴着黑色面具,将自己藏在层层阴影中的神秘存在。
他收拾行囊,南下大秦,在阴阳家废墟上重建了新的教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