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眉头微微一跳,随即竟扬起一声大笑。

    “好!”

    朱无视拍了拍扶手,“厚照,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能走到这一步。

    好得很!那今天,朕便亲自掂量掂量,看看你到底凭什么坐上这把椅子。”

    他右手猛地一抬。

    远方,殿外广场上那条五十丈长的石龙突然震颤起来。

    碎石从龙身上簌簌掉落,随即整条石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提起,腾空而起,像活物一般昂首摆尾,龙威四溢,朝朱厚照的方向压了下来。

    龙首低垂,压迫感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宫院。

    朱厚照却站在原地,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滚烫的战意:“朕六岁那年,御剑真人教朕大威天龙神功。

    二十年磨一剑,今天,便让你看看这一剑的锋芒。”

    他双臂猛地一震。

    “大威天龙!”

    一道金黄色的龙形气劲凭空浮现,初时只是虚影,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鳞片、爪牙、龙须,每一条轮廓都在日光下闪着金光。

    那条金龙在空中盘旋一圈,随即朝石龙扑去,身躯紧紧缠绕住对方的石躯,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空气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皇宫上空,日光被交缠的龙影和气浪遮蔽。

    杀气弥漫,连台阶上的玉石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暗影。

    ……

    天山的雪线在远处静默地横亘着。

    清宇观内,叶清宇坐在 ** 上,目光落在面前浮现的榜单上,忽然叹了口气。

    叶九端着茶盏走过来,脚步顿了顿:“师父,您怎么叹气了?”

    叶清宇收回视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这个朱无视,果然还是要走到那一步。

    也不知道厚照那小子,把为师传给他的《大威天龙神功》练到什么火候了。

    要是能到第八层,倒是还能跟他皇叔掰掰手腕。

    可要是还在第七层转悠……怕是要吃亏。”

    叶九歪了歪头:“师父,朱厚照是谁啊?”

    叶清宇嘴角一扬:“那位坐龙椅的,姓朱。”

    叶九歪着脑袋,手指在衣袖里绞了绞:“她老人家收过穿黄袍的徒弟?”

    “朱厚照?”

    叶清宇摇头,“没这回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这些年经我点拨的人多了,教那小子几招,不过是他连着三天端来御膳。”

    叶九眼睛倏地一亮,像猫见了鱼腥:“师父,那御膳到底啥味道?要不咱们溜进皇宫尝一顿?我也馋了。”

    叶清宇抬手就朝他后脑勺扇去:“净惦记这些,能出息才怪!”

    叶九缩着脖子,嘴里嘟囔:“你吃得,我吃不得,老抠门……”

    ——

    武当山顶,晨雾还没散尽。

    真武大殿前的青石板上凝着露水,张三丰仰头望着天幕,那行金字正在缓缓消散。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紧。

    “太湖边上那桩旧案,不是古三通的手笔。”

    声音不高,却让站在身后的宋远桥脊背一僵。

    张三丰转过身,白须在风里飘动:“当年死在芦苇丛里的三位长老,是朱无视杀的。

    古三通替他背了三十年的锅。”

    “这人,”

    他顿了顿,“若真坐上龙椅,大明的天怕要塌。”

    宋远桥喉头滚动了一下:“师父,您有几十年没下山了吧?怎么突然——”

    “这天下榜把老底的盖子揭开了,他会拼命。”

    张三丰打断他,目光扫过山门外蜿蜒的石阶,“木师弟说过,我丢了些东西。

    现在,该去找回来了。”

    话音未落,青石板上的残影还没散,人已经不见。

    大殿外一群道士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说:“师公这步子……快得像鬼影子。”

    ——

    大元京都,宫墙内。

    忽必烈倚着雕龙扶手,手指在玉如意上轻轻敲打。

    他身旁站着的锦衣中年人垂着眼,目光落在砖缝里一撮青苔上。

    “老师,”

    忽必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出回音,“这天道榜掉下来,到底是吉是凶?大元至今没一个人上去,是不是说朕手下尽是庸才?”

    锦衣中年人没急着答,先伸手拨了拨香炉里的灰,火星子溅了一下又灭。

    殿外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接一声。

    天穹裂开一道金色裂口,光芒如沸水浇在云层上,那个中年人抬起脸,目光落在光纹流动的榜单上。

    他的声音很平,像石头沉进深井:“天道有灵,却不懂何为慈悲。”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世间万物,每一缕呼吸都被那只看不见的手捏着,像捏一把沙。

    上榜的那些名字,不过是棋盘上多摆了一粒棋子,迟早会被推着撞向彼此。”

    他的语气始终没有起伏:“看看那位大汉皇妃江玉燕,再看看大明皇叔朱无视。

    这两个名字一出现在榜上,他们背后的国家里,暗流就已经开始翻涌了。要不了多久,大浪就会掀翻桌子。”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年轻 ** 的面孔上:“大元要是也冒出这么两个不怕死的,这宫里宫外还能安稳吗?”

    他轻轻一笑,那笑意没进眼底:“陛下,你该庆幸。

    直到此刻,这个榜单上还没有我大元任何一个名字。”

    他又抬头望向那道金榜,“大明上榜的人最多,但这不是什么好事。

    奖励再丰厚,也比不上这背后埋着的祸根。

    往后看吧——为了挤进这榜单,为了那些天道扔下来的赏赐,多少人会撕破脸皮,会互相啃食,会设下陷阱。

    天道根本不在乎人心,它只想看这些人在名利场里滚得满身是血。”

    忽必烈坐在龙椅上,手指敲了敲扶手,声音里带着试探:“以老师的修为,真要争一个名次,前五应该不在话下。

    若有老师在,那些藏头露尾的宵小之辈,怎敢轻举妄动?”

    中年人摇了摇头,语气像刀锋磨过石头:“陛下,你是大元的皇帝。

    皇帝手里的权柄,必须是唯一的、不容触碰的。

    旁人的光芒太盛,只会让这座江山,生出裂缝。”

    话音刚落,那天穹中的金榜又猛地抖了一下。

    一道全新的名字被金光描了出来,笔画一笔一划地烙进所有人眼里。

    第六名,庞斑。

    注解的文字像活过来的蛇,顺着光影爬行:他是魔师宫的主人,人称魔师。

    生性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血腥气,像妖魔披了 ** ,喜怒从不挂在脸上,谁也猜不透他下一秒是笑还是会拔出刀。

    他修成了魔门世代相传却无人能成的道心种魔 ** ,是大元皇帝忽必烈的授业之师,也是无上宗师令东来、大侠传鹰以及魔宗蒙赤行的衣钵继承者。

    他以精神驾驭物质,斩断七情六欲,将自己推入天人合一的境地。

    十招之内,他折断过魔门高手邪佛钟仲游的骨头;一掌之下,少林绝戒大师的命便葬在了他的指间。

    他在天下纵横了六十年,几乎寻不到敌手。

    二十年前,他踏入大唐武林的圣地慈航静斋,本为挑战,却在对上那位传功长老言静庵的目光时,所有杀意碎成了粉末。

    应她所求,他退隐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间,他将道心种魔 ** 磨到了最后一层。

    奖励:天级上品丹药,神魔啸月丹。

    神魔长啸,月亮坠下,我便是我。

    那年轻 ** 忽必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实实在在的笑意。

    他朝那中年人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喜:“恭喜老师,贺喜老师。

    您终于上了这天道的榜。”

    那刚登上魔师榜的汉子,正是庞斑。

    他听完对方的话,点了下头,眼瞳深处闪过一丝锐光。

    “我压根没盼着上榜这回事。

    可没想到,道心种魔**炼成之后,我的名字也只能排在第六位。

    这九州大地,藏着的龙虎还真不少。

    我算魔门里第二个把这门功夫练到家的人,那第一个是谁?该不会是邪帝向雨田吧?他要真还活着,少说也有三百岁。

    如果他还在,榜上肯定有他的位置。”

    忽必烈凑过来问:“老师,邪帝向雨田到底是什么人?”

    庞斑答道:“那是我们魔门五百年里,头一号人物。”

    忽必烈脸色一变,透着惊讶:“比老师您还强?”

    庞斑说:“他要是还在这世上,我定要找他比试一场。”

    忽必烈点点头,话锋一转又问:“老师,您这次出关,应该还会去慈航静斋找茬吧?”

    庞斑瞥了他一眼:“那不叫找茬,是去印证我自己的路。

    江湖上那些家伙,总以为我们魔道的人走不出正道。

    尤其是慈航静斋那帮人,老拿自己当天道的传话筒。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二十年前,我确实对言静庵动过心,没跨过情字那道坎。

    但二十年后,我已经不会再犯那样的糊涂。

    所以,慈航静斋,我肯定要去走一趟。”

    忽必烈脸上浮起喜色:“老师这次去慈航静斋,能不能带上朕?”

    庞斑看向他:“陛下去那里做什么?”

    忽必烈压低声音说:“老师,慈航静斋实力不弱,要是能让她们支持我大元,将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庞斑听完,却摇头道:“陛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慈航静斋向来只帮汉人的王朝。”

    忽必烈不甘心:“事在人为,不试上一试,怎知道不行?”

    庞斑笑了笑:“好吧,既然陛下想去,那就走一趟。”

    忽必烈立刻拱手道谢:“多谢老师。”

    大唐,帝踏峰,慈航静斋的后花园里。

    宁道奇还在翻看那本《慈航剑典》。

    梵清惠的脸色突然变了。

    “庞斑那个大魔头出关了!他还练成了道心种魔**!这下静斋可要遇上**烦了。”

    山风掠过亭檐,带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宁道奇站在石栏边,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光幕上那个名字——庞斑。

    他的手指轻轻扣着栏杆,眉心挤出一道浅痕。”魔师也出山了。”

    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

    风更大了些。

    远处的林海翻涌如浪,沙沙声响传遍整座山头。

    宁道奇缓缓吐出几个字:“天下,怕是要起风了。”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身影从山道尽头飘然而至。

    衣袂翻飞间,那身影已到了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