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一个两个的,还没走到堂前,就被刀气震得退了出去。

    他是天刀,天刀是走自己的路的人,没人能挡得住。

    但人这辈子,不可能什么都占全了。

    他放下刀,拿起桌上那颗丹药。

    神意不灭丹,四个字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没有笑,也没有露出什么欢喜的表情,反而皱起了眉头。

    天道无双榜降下来之后,整个天下就没消停过。

    有人在夜里偷偷笑,有人在白天偷偷哭。

    榜上那些名字,有的干净,有的脏。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上面,他不怕——他宋缺活了一辈子,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自己,唯独欠了一个人的。

    梵清惠。

    这三个字,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但那个名字,一直埋在心里最深处,像一把没磨完的刀,搁在那里,不疼,却硌得慌。

    榜单上的那些人,各有各的账。

    有的账能翻出来,有的账翻出来就要死人。

    他已经听说有些地方开始闹起来了——上榜的人要么被抓,要么被杀,要么跑得没影了。

    “天道……天道无情。”

    宋缺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两遍,只觉得刀刃又锋利了一分。

    刀道呢?刀道该不该有情?

    他没有立刻把丹药吞下去,而是重新拿起刀,继续在磨石上来回推。

    石头发出的声音很单调,但他听得很认真,像是在听什么东西说话。

    他要先把这个问题想透,再吃那颗丹。

    ***

    咸阳宫里,烛火把墙上挂的剑影拉得老长。

    嬴政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没有落下去。

    他的目光停留在虚空里那行字上——宋缺,岭南宋阀阀主。

    “李斯。”

    “臣在。”

    “这个宋缺,在大隋那边,势力如何?”

    李斯欠了欠身,声音不急不缓:“陛下,隋地原有四门阀,各据一方。

    后李阀之主李渊自立,建大唐,占据九州之一,已能与隋室相抗。”

    (指尖拂过茶盏边缘)

    李斯俯身凑近舆图,烛火在他眼底跳动:“那一年太原城头竖起的旗,总共有七根。

    李渊烧了东南角的三座粮仓,宋缺的刀却始终没有出鞘。”

    嬴政将竹简轻轻搁在案几上:“你说他当年本可割据岭南称王?”

    “是。”

    李斯直起身,腰间玉佩撞上桌角发出一声脆响,“有人亲眼见过他将岭南道行军总管的印信浸入珠江。

    可等到杨广的密使带着圣旨南下的那个黄昏,印信又被人从江底捞了出来。”

    暖阁里飘着松脂燃烧的气息。

    嬴政忽然用指节叩了叩案面:“这些年他在磨刀石上耗掉的时光,怕是比朕批阅奏章的日子还多。”

    “何止。”

    李斯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一件不该被第三对耳朵听见的事,“宋阀的商队去年往关中运了七百石精铁,每块铁锭底部都刻着天刀的印记。

    杨广的密探从长安追到襄阳,愣是没查出这批货最终落在谁手里。”

    窗外传来巡夜甲士的脚步声。

    嬴政忽然仰头望向房梁:“你猜这天道榜上剩下的七个人里,有几个人的名字能叫杨广夜不能寐?”

    李斯没有回答。

    他盯着青砖地面上自己晃动的影子,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邯郸城看见的那个画面:暴雨倾盆,有个少年踩着泥水闯进客栈,腰间挂着三颗人头,而他的刀鞘上,刻着与今日宋阀同样的纹路。

    (光火依次亮起)

    朱厚照突然从龙椅上弹起身。

    太监手里的拂尘穗子扫过铜鹤香炉,灰白的烟灰飘到他崭新的朝靴上。

    “第七名?”

    他转身问掌印太监,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宋缺排在第八,那第七名的朱无视是谁的?”

    太监还没来得及开口,殿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宫灯里的火苗齐刷刷伏倒。

    朱厚照看见自己映在金砖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够到门槛。

    “陛下小心龙体。”

    太监赶紧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朱厚照却甩开那只手,几步跨到窗边。

    夜色里有什么东西在屋顶闪了一下——不是月光,也不是灯影。

    “传令下去,”

    他盯着那片虚无处,“命锦衣卫连夜清查所有姓朱的藩王。

    尤其是那些手上有兵、封地在关外的人。”

    (铜漏滴水的声响回荡在殿中)

    江玉燕拈起盘中的青梅,果核落在青瓷碟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天刀的刀鞘可是红木的?”

    她忽然问。

    红叶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传闻刀鞘上镶着七颗南海珍珠,每颗都有拇指肚那么大。”

    “有趣。”

    江玉燕将梅子汁水在指尖揉开,“一个多年不拔刀的人,刀鞘却擦得这么亮。”

    侍女们退出去时带起一阵香风。

    红叶看见娘娘的指尖忽然停住——宫灯最外层的纱罩上,有人用朱砂画了个极小的圆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谁的手笔?”

    江玉燕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红叶还没来得及回答,殿外忽然金光大作。

    那道穿透雕花窗格的光芒将整个寝宫照得没有一丝暗影,连江玉燕鬓角那根白发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天道无双榜第七名——朱无视!】

    (晨雾还未散尽)

    长安城西市的屠户今天破例没有杀猪。

    他抱着血淋淋的 ** 冲出作坊,看见满街的人仰头望着天,脖子齐刷刷扭向同一个方向。

    有个孩子骑在父亲肩头喊出声:“第七名出来了!”

    (与此同时)

    嬴政推开面前的竹简。”宋缺、朱无视,”

    他站起身,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长剑,“朕倒是好奇,第六名会不会是个认识的老熟人。”

    李斯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某处山脉间。

    那里画着条细细的蓝线,标注着“岷江”

    二字。

    他想起三个月前,有封密报说在江边发现了一具腐烂的 ** ,死者手骨里嵌着半枚玉佩,玉佩背面刻着六个字——“天道……无双……榜……”

    。

    大殿内的烛火晃了晃,朱无视收回按在扶手上的五指,指腹摩挲着那缕微凉的金线绣纹。

    方才天道榜单的流光尚在瞳孔里残存,像根针扎进眼底。

    他的名次落定在第七——这倒没什么。

    真正让他骨缝里泛起寒意的,是那份紧随其后的揭文。

    铁胆神侯,大明皇叔,奉先皇遗命统领护龙山庄,权盖朝野,持丹书铁券与尚方剑,可诛昏君斩佞臣。

    他自幼习得吸功 ** 、乾坤挪移、拈花指等绝技,一身内力当世罕见。

    明面上,他忠君体国,义薄云天,以匡扶明室为己任。

    可暗地里,此人图谋不轨,曾窃取一百零八名八大派高手的内力,并将祸水引向结义兄长古三通。

    更甚者,他倚仗护龙山庄密探遍布,握十大将军之把柄,逼其效忠己身,蓄势已久,意在篡位。

    末了,还有一道天级赏赐:神魔滔天丹一颗——神魔滔天,我心不败。

    这些字,就这么清清楚楚地铺在天幕上,被天下人一览无余。

    像是有人剥了他的衣裳,把他那副皮囊里最见不得光的骨头一根根掰出来,扔在日头下给人看。

    江玉燕盯着那片光华久久未散,嘴角高高翘起。

    她笑得放肆,笑声在殿内撞上石柱又弹回来,叠出一层凉意。

    她自己也想着那把龙椅,可看到朱无视的底牌被这样掀翻,竟没生出半分物伤其类的心思,反倒像看了一出好戏。

    她对朱无视没有同情,只觉得痛快——这秘密一旦见了光,他还能往哪里躲?

    红叶立在旁边,见江玉燕笑得恣意,也不好不跟着弯了弯嘴角,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

    护龙山庄的正殿里,朱无视脸上的怒气只爆开了一瞬。

    他抬手拍下的刹那,罡风压得案上茶盏齐齐震荡,瓷盖磕碰出细碎的鸣响。

    但那掌终是停在半空,没砸实下去。

    他慢慢地收回了手,像收住一匹欲挣脱的烈马。

    小皇帝就算再蠢,也不会容他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秘密既已曝光,这天下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古往今来,多少人都是栽在这个时差上。

    他的指节逐一收紧,袖口下青筋微凸,片刻后又恢复如常。

    大殿里只剩下烛火舔舐灯芯的细微声响。

    他垂下眼帘,像是在端详自己膝上那朵金线绣的云纹,又像是透过这朵云纹,看见了别的东西。

    大殿内烛火晃动,朱无视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三声过后,他抬起头。

    “召人。”

    嗓音不高,但殿中霎时多出数道暗影。

    那些人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朱无视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朝前一掷,金属擦过地砖的声响很轻,在空旷中却格外清晰。

    “拿着这个,出宫,去边关。

    告诉十da将军,即刻整军回京。”

    他顿了顿,又说四个字:“清君侧。”

    暗影中有人探手接住令牌,没有应声,身形一晃便从殿中消失。

    朱无视没有停留,目光依旧落在那些人消失的方位,声调抬高半分:“再来。”

    殿中又一次出现人影。

    这回是几名黑袍之人,脑袋低垂,整张脸埋在兜帽的阴影里,连腰带都隐没在暗处,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传令内城守将,封锁宫门。

    所有人——没有我的手令,不准进,不准出。”

    话音落地,令牌再次飞出,被暗处一只手稳稳接住。

    那些人同样无声无息地退走。

    朱无视直立原地,袖口微动,他转向侧殿方向,眼神落在那扇半掩的门上。

    “拿东西来。”

    门后有人低应一声。

    不多时,一名内侍快步走出,手中捧着一件叠得整齐的玄色衣袍。

    那衣料厚重,其上以金线绣出的纹路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朱无视伸手接过,扯开袍角,径直朝身上披去。

    袖子穿过手腕时他略一停顿,随即扣紧领口,腰带束紧。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

    穿好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下颌微收,目光抬起来时已经变了——那是一种俯瞰的姿态,像是整座皇宫已经匍匐在他脚底。

    他抬脚迈步,靴底碾过殿门外的石阶,朝宫道走去。

    夜风迎面拂来,吹动袍角作响。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的暖阁内,朱厚照正盯着面前的榜单,面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