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园中那人身上:“宇文爱卿,你说那什么天道无双榜,你家那位大哥宇文伤,总该排得上名号吧?”

    园子里站着的锦袍官员正是宇文述。

    他听完这话,躬身回道:“陛下,那榜单玄得很,现在只放出九个位置。

    我兄长虽说勇猛过人,可要说上榜,怕也难说。”

    杨广眯起眼,声音压低了半度:“宇文伤都上不了,那大隋还有谁能挤进前十?”

    宇文述不急不缓地接话:“陛下,上榜的无非是些只懂拳脚的武夫罢了,不值得您费神。

    您若是发出一道招贤令,天下的能人异士,哪个不抢着来投奔?”

    杨广又笑起来,笑声在园中回荡:“说得好!宇文爱卿果然是大隋的栋梁。

    比裴矩那个见风使舵的东西强上百倍,不,一万倍!”

    宇文述嘴角微微一扯,朝杨广弯下腰:“谢陛下夸赞。

    臣手头还有些事,先告退了。”

    杨广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等宇文述的身影消失在园门处,杨广猛地翻身坐起,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

    他挥手赶走周围的侍女:“滚,都滚!”

    侍女们慌忙退下。

    这时,一个穿白裙的女子走过来,裙摆扫过地面,带着浅笑问:“陛下,谁惹您动了气?”

    杨广咬着牙说:“还能有谁?宇文述那个老东西。

    宇文家现在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他当着朕的面胡说八道,真当朕是个昏君?早晚有一天,朕要把这帮逆贼全收拾了。”

    白衣女子走近两步,声音柔和:“陛下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杨广叹了口气,语气缓了几分:“皇后,朕让你查的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萧皇后摇了摇头:“陛下让臣妾查的清宇观,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 的指尖摩挲着青玉镇纸,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下去。

    “连你手里那条遍布天下的暗线网,都摸不到这清宇观的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刀刃滑过绸面,“皇后,你莫不是在哄朕。”

    萧氏垂眸,发间的凤钗随之轻轻晃动。

    她开口时,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陛下明鉴,臣妾绝无隐瞒。

    那清宇观,就像从石头缝里忽然长出来的一样——若不是天道无双榜把这名字扔到天下人眼前,就连臣妾,也从未听过这三个字。”

    杨广的手停在半空,虎须被他捻住,又松开。

    “一只猴子都能在那榜单上占个位子。”

    他说着,嗤地笑了一声,可眼底没有笑意,“这清宇观的本事,还能小到哪里去。

    也好,既然连你都查不出东西来,那其他几家朝廷,想必也是一头雾水。

    既然大家全都在同一条河里摸着石头过走,反倒不算坏事。”

    萧氏的目光落到远处的天幕上,那里正泛起一层层金芒。

    她轻声提醒:“陛下,那张榜上,就只剩下九个名字了。”

    杨广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神色微微绷紧。”朕知道。

    剩下那些,没一个好惹的。”

    他顿了顿,话头忽然一转,“皇后,你替朕盯着,把后面冒出来的那些人一个一个看仔细了。

    若是里头有能用的,想办法拽过来。

    尤其是排在最前头那几个,哪怕只拉拢到一个——对大隋来说,都是桩大买卖。”

    萧氏侧过身,朝杨广微微颔首。

    她的话音轻,却沉得像块铁:“臣妾与陛下,从来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大隋的江山,不会倒。”

    杨广伸出胳膊,把她揽进怀里。

    他的下颚抵在她发顶,笑了一声:“这世上,也就你懂朕。”

    就在这一刻,天穹正 ** ,那片金芒再次炸开。

    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用燃烧的光在青天上写下一行行字。

    新的名字映在所有人眼底。

    天道无双榜第九名——宁道奇。

    下面跟着的小字,一行接一行地铺展开来:大隋道门名宿,世人称他“散人”

    ,大隋道门第一人的名号挂在他头上已经许多年。

    站他身边,能让天下人拿来相比的,只有那位奕剑大师傅采林、还有武尊毕玄。

    他通天地之变,成名绝技“散手八扑”

    早已练到化境。

    虚虚实实之间,一招落下去,你根本分不清那是幻影还是杀招。

    八扑的精髓,就落在一个“虚”

    字上。

    虚能生实,实能返虚,清静到了极致,那虚就是实,实就是虚。

    百般变化,说到底不过是自然之道。

    玄之又玄,大而无外,小而无内。

    末尾还缀了一行小字:赏,天级上品丹药,九九归真丹,九九归真,玄之又玄。

    “宁道奇?”

    杨广的目光从那一排金字上收回来,转向怀里的萧氏,“皇后,这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萧氏微微抬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陛下,石之轩见了他,都要绕着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广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夜里忽然被点燃的灯盏。”那这个人——你拿得下吗?”

    萧氏摇了摇头。

    动作不大,却很干脆。”陛下,他是道门的人,而且是站在最顶上的那一位。

    这种人,骨头比山还硬,不是官位和金银能撬动的。”

    杨广叹了口气,手掌在龙案上轻轻一拍:“朕心里清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女人,声音里带了些央求的意味:“可这不是还有皇后么?有你在朕身边,什么事都能办成。

    你总能想出办法来的,是不是?”

    萧皇后嘴角微微一扯,笑意勉强:“陛下这样说,臣妾只能尽力去试一试了。”

    杨广点点头,神色间多了一丝急切:“若是皇后能把宁道奇拉拢到朕这边来,朕必有重赏。”

    ——

    大明的殿宇内,朱厚照盯着榜单上那个名字,嘴角压不住笑。

    曹正淳上榜了,还是第十名。

    他笑了一会儿,眉头又皱起来。

    皇叔朱无视到现在还没出现。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人的武功说不定比曹正淳还高出一截。

    原先他以为这两人差距不大,现在看来,得把朱无视的危险往上再提一层。

    他目光在榜单上扫了一圈,喃喃道:“接下来就看你了。

    你若不上榜,那便还好。

    若是上了榜……”

    后半句话他没说完,但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

    护龙山庄里,朱无视负手而立,目光从那些名字上一一掠过,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唯独看到“曹正淳”

    三个字出现在第十位时,他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一个阉人也配排到第十?”

    他嘴角微微向下扯了一下,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屑,“看来是我过去太抬举他了。”

    他转身看向窗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冷意:“第十又如何?在我面前,这些人都不过是掌中蝼蚁。”

    他手指在窗沿上慢慢敲了两下:“曹阉狗,仗着那个小皇帝处处跟我作对。

    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拔了这条狗命。”

    至于石之轩、祝玉妍、宁道奇这些人,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眼下对他构不成威胁的,都不值得浪费心思。

    ——

    京城外三十里,尘土在官道上飞扬。

    曹正淳策马疾驰,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正往霍休的老巢赶路。

    他眼角余光扫过天空中的榜单,脚步不由得慢了一拍。

    第十名。

    他咧开嘴笑了。

    一个阉人能排进天道无双榜前十,这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天下。

    往后提起大明,也算有他曹正淳一份脸面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颗混元一体丹,指尖摩挲着冰凉的丹壳。

    这玩意儿是天道给的赏赐。

    若能借此再迈出一步,那朱无视……

    他眼中掠过一丝寒光,随即又恢复了笑意。

    朱无视,你等着。

    咱家迟早要和你好好算一笔账。

    ——

    天山深处,清宇观的牌匾在风雪中隐隐闪着湿漉漉的光。

    叶清宇盯着榜单上那个名字,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

    那散人宁道奇四字像根刺,扎在他眼底拔不出来。

    “这算什么?”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道门宿老?也配?”

    窗外的风卷进来,吹得桌上茶盏微微晃动。

    叶清宇端起杯子,茶水在舌尖打了个转,苦涩味蔓延开来。

    宁道奇这个人,他太清楚了。

    年轻时候那小子确实有点本事,拳脚功夫在大隋地面上闯出过名号。

    可要说他能坐上道门第一把交椅?

    叶清宇嗤笑一声。

    大隋道门里头,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能打的。

    矮子里头拔将军,宁道奇不过是趁了个人才凋零的时运。

    他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

    当年要不是瞧在青元道人那张老脸上,他早就一巴掌拍下去,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拍进土里了。

    青元道人。

    想到这个名字,叶清宇的指节顿住了。

    那才是个真正的好人。

    道门里头难得厚道的性子,待人接物没半点架子,修行上也肯下苦功。

    可惜天不假年,跟向雨田那邪帝斗了一场,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叶清宇记得那天。

    他刚破境没多久,内力还在经脉里乱窜,听说了青元道人的事,赶过去时人已经只剩一口气了。

    他想尽了法子,把能用的灵药全灌进去,可那伤太重了,重到连他刚修成的功力也捞不回来。

    青元道人走的那天夜里,月亮很圆。

    叶清宇在床前站了一整夜,看着那个人慢慢没了气息。

    江湖上的人来来去去,有些人活着跟死了没两样,有些人死了却让人记一辈子。

    他叹了口气,目光又重新落到窗外。

    那些年的人,那些年的事,都沉到岁月底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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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境内,帝踏峰。

    慈航静斋后头那片花园里,茶香袅袅。

    亭子里的石桌上摆着青瓷茶具,茶水冒着热气,在傍晚的光线里泛出琥珀色的光泽。

    坐着的老人峨冠博带,五缕长须垂在胸前,面容古雅,身量本就比常人高出一截,再加上那身宽厚的锦袍,整副模样看着像座沉默的山。

    他对面坐的是个中年女子,慈航静斋当代斋主梵清惠。

    她嘴角噙着笑,给老人斟了杯茶。

    “恭喜道兄。”

    梵清惠的声音不高不低,落在风里,“天道无双榜第九位,这份殊荣可不是谁都担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