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上榜,名次肯定在叶孤城前面。
我跟他碰面那会儿,他才三十出头。
现在五十年过去了,谁知道那副骨头架子还撑不撑得住。
他这个人,做朋友是没话说的,就是酒喝得太凶,能活到八十就不错了。”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空气里飘来谁家灶台里烧柴的味道。
叶清宇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青筋,忽然觉得那些裹在风里的名字,都像被水泡烂的纸,一碰就碎。
他眯起眼,把腰杆又挺直了几分——修炼,一直修炼下去,活成一块砸不烂的铁,才是正经事。
天道无双榜的金光又亮起来了。
这回浮出来的名字是谢晓峰。
榜文说他出身大汉皇朝的神剑山庄,年轻时人称“神剑三少爷”
,剑法浑然天成,娶了天尊慕容秋荻。
五岁学剑,六岁解剑谱,十多岁时就把华山派的游龙剑客华少坤踩在脚下。
他是天生的奇才,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剑术登峰造极,招式里有偷天换日夺剑式,还有地破天惊天地俱焚。
奖励是一颗天级中品的丹青剑心丹。
叶清宇看着那些金字,脸上没什么波澜。
叶孤城厉害归厉害,但厉害得窄——全靠那一招天外飞仙撑着。
谢晓峰不一样。
他年轻的时候,叶清宇曾经点拨过他两招,那时候这小子眼里的剑意就已经像烧开的锅,压都压不住。
这个人的成长性,就像山涧里的水,你以为走到头了,它又从石头缝里钻了出来。
三十年光阴,弹指便散尽了。
当年那个身影如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光是想想,就觉得胸腔里有东西在跳,在撞,像要破开骨头蹦出来。
冀州,神剑山庄。
谢晓峰站在廊下,日光斜斜铺在青石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他的目光落在天道无双榜上,那里赫然刻着他的名字,一笔一划,像是刀锋碾过竹简留下的印子。
他没觉得意外。
他这一生,该拿的都拿了,该站的都站了,头顶的天向来对他不薄。
天道奖励落到手里的时候,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丹青剑心丹,药丸通体泛着淡青色的光,像是刚从湖底捞起的玉石。
他不急着吞。
他提着那枚丹药,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推开藏剑庐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 ** ,像是很久没被人打扰过。
谢晓峰是个讲究人。
从小家里教他的规矩,他一样没忘。
他脱去外袍,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打了一盆清水,仔仔细细洗了手,又擦了脸,水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青砖上,碎成几瓣。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腰带系了三匝,袖口理得没有一丝褶皱。
做完这些,才把那枚丹青剑心丹送进嘴里。
扬州,一座老宅。
慕容秋荻把茶盏搁在桌上,指尖还残留着瓷壁的微烫。
她抬眼瞧着那块天道无双榜,谢晓峰三个字像是钉子,狠狠扎进她眼睛里。
胸口那股气,瞬间就烧起来了。
谢晓峰,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她本来还觉得那柄幽冥神剑不错,剑身漆黑,剑刃泛着暗紫色的光,握在手里冰凉刺骨,像是一块从深冬挖出来的铁。
可谢晓峰上了榜,拿到手的奖励,谁知道能让他再精进多少。
这对她来说,就是火上浇油。
她和他之间的差距,不只是一把剑能填平的。
慕容秋荻站起来,抓过那柄幽冥神剑,手腕一转,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像是一道无声的雷,劈在院子里那张石桌上。
石桌从中间裂开,碎石噼里啪啦砸了一地,粉尘扬起,罩住了整座庭院,也罩住了她那张冷下来的脸。
长安,仪凤殿。
江玉燕刚踏进殿门,身后的宫人就弯腰退了出去,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渐渐消失。
她抬起头,看着那天道无双榜,谢晓峰三个字清清楚楚挂在上面。
她挑起眉毛,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
谢晓峰,大汉皇朝的第一剑神。
当年她还没踏进这座宫墙,还没盖上那道凤印,就听过这个名字。
连她那个死鬼父亲江别鹤,在酒桌上提到谢晓峰的时候,也是满嘴的敬重和钦佩。
能让江别鹤那个老狐狸弯腰说好话的人,这世上没几个。
只是谢晓峰这些年隐在山庄里,很少踏出江湖,要把他拉到自己麾下,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何况,她也是此刻才想起来翻底细——谢晓峰和慕容秋荻竟然是夫妻。
这个消息,她以前压根没留意。
神剑山庄里,从没见人提起过什么庄主夫人。
她念头一转,认定这背后藏着蹊跷。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微微一弯,抬手招呼近旁的小太监,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去,把红叶叫来,我有事要问他。”
小太监躬身应道:“是,娘娘。”
红叶谷那人精通情报,眼下正替她办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打算从他嘴里掏出谢晓峰和慕容秋荻之间那些具体纠葛,才好盘算下一步棋。
万梅山庄里,西门吹雪的目光落在谢晓峰这三个字上,眼底亮起一道光。
除去叶孤城,谢晓峰是他渴望拔剑较量的另一人。
那人隐居神剑山庄多年,江湖上早已没了他的走动。
大汉皇朝提起来,谁不称他一声第一剑神。
要是能和谢晓峰对上,光想想就让人血热。
咸阳宫中,秦皇嬴政扫视榜上新添的名字,瞳孔里藏着看不透的神色。
大秦境内的上榜者,未必真心归附于他。
这念头像根刺扎在嬴政心头。
他胸怀大志,迟早要把这些榜上英才统统收进大秦的帐下。
华山派总堂门外,岳不群刚送走师叔风清扬,脸上还挂着未散的青白。
风清扬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他一句嘴都不敢还。
老人教训的句句属实,他再憋屈也只能忍着。
当着那么多 ** 的面顶撞长辈,会毁了他君子剑的名头——人前谦和温润才是他该有的模样。
等风清扬走远,胸口的闷气无处发泄,转头就把令狐冲扔回了思过崖。
抬眼瞥见天道无双榜上谢晓峰的名字,心头像被钝刀划了一下。
谢晓峰十来岁那年,一剑击败了华山派当年的第一剑客游龙剑华少坤。
华少坤是他师伯,正值壮年却被个少年斩碎剑心,从此剑道再无寸进,没活到四十岁便在郁郁中咽了气。
华山与谢晓峰之间,横着这笔旧账。
岳不群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重振华山派门楣,其次便是盼着有朝一日能替华师伯报了那一剑之仇。
可惜,年复一年,那日子始终没来。
岳不群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窗外的风吹进来,桌上烛火跳动了几下。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练功多少年了。
每天挥剑到手臂酸痛,打坐直到双腿麻痹。
年轻时,他觉得自己迟早会名震江湖。
可现在对着镜子,鬓角的白发像针一样扎眼。
华山派在大明江湖排不上号,跟谢晓峰比?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掌心出汗了。
百年前,谢家的神剑山庄就立在了大汉的版图上。
那时候华山派才刚建起来没几年。
这二百年,人家光藏书阁里压箱底的剑谱,都能堆成山丘。
他岳不群拿什么比?
手指在书案上敲了三下,他叹了口气。
就算再练三十年,他也摸不到谢晓峰的衣角。
风清扬倒是能跟人家过过招,可那老头子像个游魂,只在华山晃荡,看见有人欺负上门才肯出手。
想让风清扬去找谢晓峰比剑?做梦。
岳不群的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林家的东西,他一直贴身藏着。
脚跟转了半圈,他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
树影在风里晃,鸟叫声传进来,好像很远很远。
老了。
再不搏一把,这辈子就交代了。
他咬了咬牙,大步跨出房门。
走廊上遇到两个 ** ,向他行礼。
他点点头,没停。
回房取剑谱,塞进腰间,往后山走。
山道上的石头硌得脚底生疼。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没犹豫。
到了后山一个山洞前,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站住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天晚上,岳不群挥剑自宫。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低沉的呼吸声,飘散在夜色里。
他翻开剑谱,汗水滴在发黄的纸页上,洇开一个水印。
天山脚下,清宇观。
叶九从 ** 上弹起来,跑到门边,把挂在门后的剑取下来。
剑柄上缠着的布条有点旧了,但很干净。
叶清宇端着茶碗,问:“你做什么?”
“师父,今天是我练剑的日子。”
叶九说。
声音清脆,像是在背书。
叶清宇笑了笑,胡子翘了翘。”嗯,记得就好。
练功就要这样,天天坚持,才能走到山顶。”
“知道了,师父。”
叶九点头,转身走进院子。
他举起剑,手腕一转,剑尖划出一个圆弧。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皮粗糙。
叶九的剑尖贴着树皮游走,速度不快,但很稳。
树叶偶尔被风带落,飘在他脚下。
就在这时,天上金光一闪,像是有人在云缝里点燃一盏灯。
天道无双榜上,第二十二名,现出光芒。
叶九。
清宇观真传**,九岁,三岁识字,五岁开始握剑。
八岁那年,他看见山间溪水里的倒影发呆,笑了,说他懂了剑道的 ** 。
没人知道他在溪水里看到了什么。
铺开的光幕上,榜单文字一个字一个字浮现,像是有人拿刀刻在天上。
奖励:生生造化丹。
天级上品。
生生不息,造化无穷。
叶清宇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门槛边。
他看着院子里那个小身影,挥剑的动作还没停。
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松脂的味道。
剑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阵低沉的嗡鸣。
叶九握紧手中那柄比自己胳膊还长的铁剑,脚下一错,腰身拧转,剑尖斜刺而出,又猛地收回。
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铺成的院子里,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他练得很专注,完全没注意到头顶那片天穹上浮现的金色榜单正翻涌变幻,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悄然出现在某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