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刘垣那家伙,藏得还真是深。
宫九这个名号在江湖上响了好几年,谁都以为是个独行剑客,谁能想到他是王府里养出来的儿子。”
她脑中快速流转着这条信息的分量。
宫九的武功,她心里有数。
那是个骨子里透着邪气、出手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而太平王本人,是大汉所有封王中实力最雄厚的一位。
“要坐上那个位置,成为九州第一个女帝,这些手握实权的刘姓宗亲就不能绕开。”
她低声自语,“可太平王不是三言两语能打动的人。
他唯一的软肋,恐怕就是那个儿子。”
据说那个叫宫九的男子,打从娘胎里落地那刻起,就不曾尝过“短缺”
二字的分量。
府里的嬷嬷们私下嚼舌头,说他想要星星,太平王都恨不能搬 ** 去摘。
这般宠法,把一个本该贵气端庄的世子养成了怪胎——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他伸手就能攥住;别人梦寐以求的权柄,他弹指便能握牢。
可越是唾手可得,心里的沟壑就越发深不见底,深到只有刀刃划过皮肉时那一瞬间的战栗,才能填满那空洞。
江玉燕立在廊下,指尖轻轻叩着窗棂。
她嘴边的弧度缓慢收拢,像一朵花在黄昏里合拢花瓣。
等她把宫里那些琐碎收拾干净,这宫九,她必定要牢牢攥在手心。
若能将他驯服,太平王那老狐狸,也就等于被掐住了七寸。
这么一想,她紧绷的面皮松弛了些许,心思又飘向了那个隐在暗处的组织。
那个“隐形人”
是什么来头?竟能让堂堂太平王世子甘愿俯首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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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皇朝的版图上,青州像一块墨绿色的胎记。
三川郡坐落在青州的腹地,太平王府就扎在这郡城的正 ** 。
府里花园的水榭旁,一个年轻男子裹着白狐裘,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藤椅上。
他的目光钉在面前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瞳孔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了的石像。
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宫九。
当然,这是他在那个组织里用的假名字。
他的真名叫刘垣,太平王府嫡出的长子。
可此时,他就只是发呆。
天边闪过某种异样的光晕,他也浑然不觉。
他盯着那根枯枝的时间太长,以至于眼珠子都有些酸涩。
就在这时候,他掌心里忽然多了个冰凉的东西——一颗乌沉沉的丹药。
那触感像一条蛇钻进手心,他才猛然从神游里惊醒。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际,什么都没说。
他一把将那颗邪气归心丹塞进嘴里,喉结一滚,就咽了下去。
药力像一锅沸水灌进了血管。
宫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珠子里忽然迸出两道冷光,随即又阖上了眼皮。
须臾间,他周身爆发出层层叠叠的寒气,那寒气像浪头一样朝四周拍打。
花园里所有的花——那些开得正盛的牡丹、月季、秋菊,花瓣一片片卷曲,然后猛地枯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生机。
过了好一会儿。
宫九睁开眼。
他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少年还是个带着几分傻气的贵公子,那此刻的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某种邪性的气息。
先前那种愣头青似的憨厚,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骨子里的阴鸷全都翻涌上来。
他吐出一口浊气,仰起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天穹之上,又一轮金光炸开。
岛礁深处藏着一座不起眼的石屋,海浪拍打岩壁的声音隔着一道薄墙传进来。
屋里坐着的老人正用竹签剔着螺肉,手指头干瘦得像枯柴,动作却稳得没有半分抖动。
他抬起头看了眼窗外,海面上浮着几片碎云,阳光把水面的波纹照得发白。
天道无双榜上那个名字跳出来的时候,沙地上正爬过一只寄居蟹。
宫九站在船舷边,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他眼神扫过榜单上那行字,嘴角弯出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隐形人藏不住了。”
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海面问话,“那个老家伙,现在手里握着那么多条人命,该怎么擦干净?”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海浪吞掉了所有声音。
二十年前,天山深处那间道观的檐角挂着冰凌,叶清宇记得那个早晨的雾气厚重得像层棉絮。
他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灰布衣的老头正蹲在井边洗脸,水珠子从花白的胡须上滴下来,老头擦了一把脸,抬头冲他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憨厚得让人没法生戒心,像是哪个村子里走出来的老农,扶着锄头跟过路人搭话。
两个人没有动手。
叶清宇站在台阶上看了很久,看那个老头把脸擦干,拍了拍袖子上的水渍,慢慢悠悠顺着山路往下走。
脚步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整个人一到雾气里就没了影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谁也没想到,那个笑起来一脸褶子的老人,手底下养着一群专吃暗处饭的人。
雍州和凉州的仗打了整整七年,城头的大旗换了又换,尸首堆在护城河边烂成了泥。
那几年里头,好几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莫名其妙就死了,有的是夜里睡觉时候断的气,有的是喝了一杯酒后七窍流血,还有的是在半路上遭遇劫杀,随行的护卫死得干干净净,连凶手的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每一次出事之后,追查的人翻遍了所有线索,找不到任何痕迹,仿佛那些死去的人是被空气掐断了喉咙。
小老头吴明管这些叫艺术。
他给组织里的人立过规矩,活要干得干净,工具可以挑最顺手的,但方法只有一个——动手之后,不光人要跑得掉,连影子都不准留下。
要做到这一点,得有过人的本事,还得有熬得住性子的耐心,更要有把每一步都算到死的脑子。
他挑人不看出身,不看名气,只看一样东西——这个人放到人堆里,能不能让任何人记不住他的脸。
泡沫落到海面上就找不着了,因为它和大海混成了一片。
酒倒进酒缸里也一样,分不清哪一滴是哪一滴。
有些人天生就有这种本事,往闹市里一站,立刻就和周围的人融合在一起,像一粒米掉进了一整袋米里头,你想把他翻出来,除非把每一粒都捻碎了看。
可现在,那粒米被人从袋子里挑了出来,晾在了太阳底下。
海风把沙地上的蟹壳吹翻了几个滚,石屋里的人放下了手里的竹签。
小老头吴明慢慢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面铜镜前,看了看里头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伸手摸了摸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
他做了一辈子藏在暗处的人,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面镜子照出身形。
清脆的碎裂声来自九州大地的各个角落——从宫廷深院到市井茶寮,人们望着天道无双榜上新浮现的名字,指间茶盏不约而同地滑落。
叶清宇将目光从那榜单上移开,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那个被称为吴明的小老头,平日里缩在街头巷尾,谁都不曾多看他一眼。
可如今,这份榜单把他的面容、他的武功排名、他的藏身之地一并摊在了所有人眼前。
排在第二十五位的,武功自然不弱。
叶清宇心里盘算着,这份榜单怕不是刻意要搅浑一池 ** 。
东海的浪涛拍打着礁石,碎裂成千百万颗水珠。
岛屿藏在雾气深处,桃花正开得肆无忌惮,粉色的花瓣铺满了青石板路。
吴明负手立在崖边,海风将他的灰布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眯起眼,看着虚空中那行金字缓缓展开,上面写着他的生平、他的师承、他这些年做下的桩桩件件。
嘴角那一丝笑,比哭还苦涩。
半辈子了。
他在这条道上摸爬滚打,始终将自己藏在阴影里。
连最亲近的 ** 也只晓得他姓吴,从不知他究竟有多少底牌。
可现在,这层皮被人当众撕开。
好在,整个隐形人组织,被豁开的只有他一个,还有那个姓宫的疯小子。
其余人,还沉在水底,无人察觉。
他弯腰拾起那柄名为神隐的剑。
剑身比寻常名剑还要长出三寸,可握在手里,却像捏住了一缕青烟。
他随手一挥,剑尖在空中画出圆弧,空气纹丝不动,没有半道破风声。
吴明将剑横在眼前,目光顺着剑脊一路滑到剑尖。
这把剑,倒真配得上这个名字。
也罢。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换个活法。
嵩山之上的晨钟刚敲过三响,少林寺的香客尚未踏进山门。
玄慈方丈送走了最后一拨僧众,转头瞥见榜单上新出现的三个字——隐形人。
他握着佛珠的手骤然收紧,木制的珠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三十年了。
他记得那个雨夜,鲜血淌过佛堂的青砖,师父倒在 ** 边,至死没能说出凶手的模样。
他查了三十年,翻遍了江湖上的蛛丝马迹,始终抓不到那个组织的尾巴。
原来,他们藏在海外,藏在桃花和鸟鸣之间。
那个小老头,叫吴明。
玄慈的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突起。
他身为少林方丈,受万人敬仰,可面对那座海外孤岛,他却只能站在原地。
寺里七十二绝技被偷走的消息还在发酵,看守阁楼的 ** 刚跪在门外请罪。
他必须先把这把火烧灭,才能去翻三十年前的那本旧账。
戒律院首座已经带人开始了自查,每间禅房都要搜,每卷经书都要对。
那座岛屿上的桃花,他眼下还够不着。
林间的茅屋外头堆着几捆干柴,门板斜倚在框上,透出一条昏黄的烛光。
屋里头,一个小沙弥蹲在火塘边添柴,火星溅起来,啪地一声炸开。
墙角堆放着的几卷典籍已经泛了黄,纸边卷起,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的样子。
玄慈盘腿坐在 ** 上,目光落在那些经卷上,手指慢慢摩挲着腕上的佛珠,每拨过一颗,眉头便收紧一分。
半月前有人来报,说江南某处寺庙里出了一桩怪事——一个才剃度半年的僧人,竟然在论 ** 上施展出了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拈花指”
。
那僧人下手极准,指风过处,铜炉上刻着的莲花纹齐整整被削去了一片,断口光滑得像被刀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