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朱无视瞳孔骤然收缩。

    他呼吸的频率变了——原先平稳的节奏被打乱,像是在胸腔里憋了一团冷气,许久才缓缓吐出。

    那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他耳膜:霍休。

    青衣楼的总瓢把子,竟然是大明首富霍休。

    这个瘦削的身影常年躲在黄金和绸缎堆砌的阴影里,朱无视见过他数次,每一次都只当是个会盘算账目的商人。

    谁能想到,那双拨算盘的手,操持的竟是遍布九州的地下网络?从关外的沙匪窝到江南的烟花巷,青衣楼的触须扎进每一处角落,连其他皇朝的官道上都有他们的暗桩。

    总瓢把子的身份,这些年一直是江湖上最大的谜团之一。

    谜团一旦被撕开,藏在暗处的人便再无遮蔽。

    朱无视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袖中收紧。

    他的目光在虚空中停留了一瞬,像是突然触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又迅速移开。

    青衣楼之所以可怕,正是因为它从未暴露过核心。

    现在,霍休整个人被摆在了阳光下——这意味着,他的死期已经进入倒计时。

    他必须抢在所有人之前找到霍休。

    不是杀他,是握在手里。

    霍休的银子能填满十个国库,霍休的暗线能触达九州每一寸土地。

    这样一个人,若肯低头,将来便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想到这里,朱无视转向龙椅上的朱厚照,整了整衣袍,躬身拱手:“皇上,臣忽然记起一桩要紧事尚未办妥,恳请先行告退。”

    朱厚照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朱无视脸上停了片刻,随即挥了挥手:“皇叔既然有公务在身,朕也不强留。

    这榜单随处都能看到,名单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完,皇叔自便就是。”

    朱无视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脚步不紧不慢,衣摆扫过地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等他走出殿门,朱厚照脸上那副随和的神气便像褪漆一样脱落了。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扶手,朝侧边喊了一声:“曹正淳。”

    东厂督主应声上前,躬身垂首,等着旨意。

    “你说——”

    朱厚照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这个霍休,你有几分把握替朕拉过来?”

    曹正淳的视线落在地砖的缝隙上,嘴角微微收紧。”回皇上,霍休既然已经暴露,接下来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些年,青衣楼在大明境内犯下的血案不止一起,在其他皇朝也留有账目。

    奴才估摸着,不出一个月,白道势力就会联手围剿他。”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些许:“霍休能把青衣楼做到这个地步,绝不是蠢人。

    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能保他性命的人,屈指可数。”

    曹正淳抬起眼皮,目光恰好落在朱厚照的龙袍下摆上,轻声道:“若奴才此时去劝降,至少有七成把握,让他为皇上所用。”

    殿外传来一阵风声,吹动了檐角的铜铃。

    朱厚照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用杯盖拨了拨浮在水面的茶叶,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很久没有移开。

    殿内光线暗沉,烛火晃动了一下。

    朱厚照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耳膜发紧:“人数确实有限。

    不过除了朕,这天下还有旁人能护得住他?”

    他停顿片刻,忽然转了话锋:“朕的皇叔方才走得那样急,你猜他是去做什么?”

    曹正淳垂着头,没接话。

    “他是去动霍休了。”

    朱厚照指尖敲了敲桌面,“霍休手里那笔财富,填得进半个国库。

    若真让皇叔吞下去,大明江山、朕的龙椅,都得跟着晃上一晃。”

    他抬眼,目光落在曹正淳低垂的帽檐上:“曹正淳,朕给你一道密旨。”

    “你给朕不惜一切代价,赶在朱无视之前,把霍休拿下。

    他若愿意低头归顺,就带回来见朕。

    他若不从——”

    朱厚照的声音陡然一沉:“直接杀了。”

    “他手里那些钱财,一两银子都不能落到旁人手里,必须归入大明。”

    曹正淳腰弯得更深了些,声音平稳:“奴才领旨。

    奴才这就去办。”

    他刚要转身,朱厚照又开了口。

    “等等。”

    “你去把雨化田也叫来。

    朕有事交代他。”

    曹正淳应声退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不多时,一个面色白得近乎透明的太监走进殿内。

    他的步子极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这人便是西厂督主雨化田,只听命于朱厚照一人。

    整个大明朝堂上,知道有他这号人物存在的,加起来不满三人。

    “奴才叩见皇上。”

    雨化田躬身拱手,语调里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恭敬。

    朱厚照摆了摆手:“这些虚的省了。

    朕有件事要你去做。”

    雨化田立刻道:“请皇上示下。”

    朱厚照的目光移向窗外的夜色,像是在回忆什么:“天道无双榜上提过,很多年前,霍休是和阎铁珊、独孤一鹤一起,带着金鹏王朝全部财富到的中原。”他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在雨化田脸上:“也就是说,除了霍休,那两个人也知道那笔钱的下落。”

    “朕要你去找,把阎铁珊和独孤一鹤给朕翻出来。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威逼也好, ** 也罢,必须把那些财物弄到手。”

    “这两个人,识相的,就留下来替朕做事。

    若是不识相——”

    朱厚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那股狠厉之气毫无遮掩地透出来:“杀无赦。”

    雨化田心头一凛,垂首应道:“奴才遵命。”

    那一瞬间,即便是他这般见过无数血腥的人,也被皇帝眉宇间那股杀意压得喘不过气。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大秦咸阳宫,灯火通明。

    嬴政坐在案前,目光盯着天道无双榜上一行字反复看了许久。

    他低声念叨着:“长生丹……好一个长生丹。”

    他忽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

    “能增寿三十年。”

    他转头看向身侧静立的月神,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国师,你立刻派人去找这个霍休。”

    “朕要他手里的那颗长生丹。”

    “只要他开的口,不过分,都能应下。”

    月神侧目望向嬴政。

    她很清楚,一颗能延年益寿的丹药,对这位渴求长生的 ** 而言,分量有多重。

    秦皇追逐不死之身,已是天下皆知的事。

    如今天道无双榜单问世,偏偏有人手握那种能增寿的丹丸——这简直是在嬴政心底点了一把火。

    然而月神的语气依旧平稳:“陛下不必忧心。

    霍休那个青衣楼总瓢把子的身份一露,他往后就没几 ** 生日子了。

    放眼九州,想取他性命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他若想保住那条命,就必须投靠更强的势力。

    假使得知陛下愿意保他,那枚长生丹,他定会乖乖奉上。”

    嬴政一挥袖子,嗓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说得不错。

    只要他肯交出丹药,朕保他又何妨?这天下,还有哪座宫阙比朕的咸阳宫更安全?”

    ……

    大明地界,江南某处庄园。

    霍休坐在椅中,盯着掌心里那颗泛着微光的丹丸,脸上沟壑般的皱纹像是被愁苦更深地刻了一道。

    三十年寿命,确实是好东西。

    可代价,是把他苦心经营多年、藏在暗处的那张皮给掀了个底朝天——这个代价,重得让他想骂娘。

    他清楚,仇家们此刻恐怕已经动身了。

    江湖上,他就是一块淌着油的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青衣楼这些年欠下的血债数都数不清,那些自诩正道的高手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何况他口袋里装着富可敌国的金银,这份家当,足以让任何人心头发热。

    霍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明不能再待了。

    走。

    马上就走。

    不然的话,这条老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

    武当山,真武大殿前的石阶上。

    一群道士围在榜文前,瞧着霍休的名字被标成青衣楼总瓢把子,表情各异,议论纷纷。

    青衣楼在江湖上恶名昭着, ** 越货从不手软,谁听了都得打个寒噤。

    可谁能想到,大明首富霍休,竟是这座 ** 楼的头子?这事太过离谱。

    张三丰站在人群中间,目光却在榜文上另一个名字上停了片刻——独孤一鹤。

    武当与峨眉素来交好,当年那独孤一鹤还曾上山为他贺寿,是峨眉派里出了名的高手,差一点就坐上了掌门的位置。

    如今霍休的身份暴露,那个多年前就跟霍休有交情的独孤一鹤,会不会也跟青衣楼有牵连?若真是这样,峨眉派恐怕要面临一场大 ** 了。

    天山深处,清宇观内,香火袅袅,无人言语。

    山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雪松和冻土的气味。

    叶清宇的手指在石壁上轻轻叩了两下,视线还钉在那片泛着微光的榜单上——霍休的名字正悬在“天道无双榜”

    的第四十五位。

    他确实没料到会在这个位置看见那个名字。

    青衣一百零八楼。

    即便常年把自己藏在天山深处的岩洞里,他也听说过这个组织的名头。

    谈不上遍布九州每个角落,但要说这地界上排得上号的势力,它怎么也能挤进前三。

    霍休这道身份被揭出来,怕是要引来一身麻烦。

    想取他性命的人,大概能从山脚排到山外的集镇去。

    叶清宇靠在石壁上,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副旁观者的姿态,倒也挺有意思。

    同一时刻,峨眉金顶的雾气正贴着地面流动。

    灭绝师太站在殿前的石阶上,目光从榜单上扫过,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早习惯了——江湖上冒出来的高手,一个接一个,就像后山的笋子,挖不完的。

    可当她看见那三行名字并排出现时,指尖猛地攥紧了袖口。

    霍休。

    阎铁珊。

    独孤一鹤。

    单独拎出任何一个,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味道就不对了。

    她记得师父临死前那晚,月光照在窗纸上,有人影掠过。

    第二天,师父的尸身就躺在 ** 边,胸口一道剑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