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西域的碎叶城,虽远在万里之外,却也张灯结彩,庆祝上元佳节。
街上人来人往,小孩们提着灯笼嬉笑打闹,大人们猜灯谜、吃汤圆,热闹非凡。
碎叶城是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商贾云集,胡汉杂处。
城中的一条小巷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两个字——
“忘忧”。
茶馆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布置得简朴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茶禅一味”,笔迹娟秀,是老板娘亲手所书。
老板娘是个年轻女子,穿着淡青色的衣裳,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面容清秀,眉眼温柔。
她总是低垂着眼睛,不敢看人,说话轻声细语,走路没有声音。
她叫阿碧。
阿碧已经在这里住了大半年了。
去年春天,她离开中原,一路向西,走过荒漠,翻过雪山,来到了碎叶城。
她本来想去更远的地方,可走到这里,走不动了。
不是身体走不动,是心走不动了。
她累了。
不想再走了。
她用身上仅剩的银子盘下这间小茶馆,取名“忘忧”。
她想忘记过去,忘记燕子坞,忘记慕容复,忘记那些背叛与愧疚。
可她忘不了。
每天清晨,她早起煮茶,招呼客人。
客人大多是丝路上的商旅,赶路的旅人。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说着各种方言,带着各自的故事。
她静静地听着,从不插嘴。
她喜欢听别人的故事,因为听别人的故事,可以暂时忘记自己的故事。
夜深人静时,她关了店门,独自坐在窗前,望着东方的天空。
那里,是中原,是江南,是燕子坞。
她想起太湖的烟波浩渺,想起参合庄的茶花满园,想起还施水阁中的书卷香气。
她想起慕容复,想起他白衣如雪的样子,想起他偶尔露出的笑容。
她从不后悔爱上他,只后悔背叛了他。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可她喝习惯了。
苦茶,就像她的人生。
她放下茶杯,喃喃道:“公子,您保重。”
窗外,月亮升起,洒在小镇的屋顶上,银白一片。
远处,隐约传来爆竹声,是人们在庆祝元宵节。
她站起身,吹灭蜡烛,走进内室,躺在床上。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又回到了燕子坞。
慕容复站在太湖边,笑着对她说:“阿碧,你回来了。”
她冲过去,想要抱住他,可她的身体穿过了他,像穿过一缕烟。
她回头,看见他的身影渐渐消散在晨雾中。
她猛地睁开眼,窗外,天色微明。
正月十六,到了。
她坐起身,擦去眼角的泪,开始洗漱换衣。
今天,还要开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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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清晨。
阿碧打开店门,门口已经站着一个胡商,牵着骆驼,风尘仆仆。
他用生硬的汉话问:“老板娘,有茶吗?”
阿碧点头,让进店里,给他倒了一碗热茶。
胡商端起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从怀中取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好茶。老板娘,你一个人开店?”
阿碧点头:“嗯。”
胡商叹了口气:“一个女人,不容易。”
阿碧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眼睛。
胡商站起身,牵着骆驼,继续赶路。
阿碧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她也是一个人。
可她不是一个人,她有思念,有愧疚,有那些放不下的过去。
她转过身,开始收拾碗筷。
这时,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是个中年妇人,穿着粗布衣裳,面容和善。
她看见阿碧,笑道:“阿碧姑娘,今天有汤圆吗?正月十五过了,可我还想吃。”
阿碧点头:“有。您稍等。”
她走进厨房,煮了一碗汤圆,端出来。
妇人接过碗,吃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吃。阿碧姑娘,你手艺真好。”
阿碧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妇人放下碗,望着她:“阿碧姑娘,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孤单吗?”
阿碧怔住。
孤单?
她早就习惯了。
从离开燕子坞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一个人。
孤单是她的影子,甩不掉。
她轻声道:“不孤单。有茶,有客人,就够了。”
妇人叹了口气:“你还年轻,该找个人嫁了。女人啊,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
阿碧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不是没想过嫁人,可她心里装着一个人,装不下别人。
那个人,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遇见,也是最不幸的遇见。
妇人吃完汤圆,放下几个铜钱,起身离去。
阿碧送她到门口,望着她的背影,心中默默道:
我这一辈子,不会再嫁给别人了。
我爱过他,就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转身,走回店里,继续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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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茶馆里来了几个客人。
他们坐在角落,低声议论着什么。
阿碧端着茶壶,给他们倒茶,无意中听见他们的话。
“听说了吗?中原那边出大事了。朝廷要出兵西夏,已经在调兵了。”
“西夏?那不是慕容复的地盘吗?”
“慕容复?那个南慕容?他早就不是南慕容了。听说他把灵鹫宫都还了,一个人躲在燕子坞,不出来了。”
“啧啧,可惜了。一代枭雄,落得这般下场。”
阿碧的手微微发抖,茶壶差点脱手。
她稳住心神,继续倒茶。
客人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议论。
“那个乔峰也去了燕子坞,听说连官都不当了。”
“乔峰?那不是辽国的南院大王吗?”
“是啊。他跟慕容复是结拜兄弟,去投奔他了。”
“这倒是有意思。两个大男人,躲在江南过安生日子。”
阿碧倒完茶,转身走回厨房。
她靠在墙上,泪流满面。
公子,他一个人在燕子坞,孤单吗?
他有没有想她?
他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他。
她擦干眼泪,继续煮茶。
日子还要过,茶还要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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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阿碧关了店门,独自走在碎叶城的街上。
夕阳西下,将街道染成暗金色。
街上行人匆匆,归家的归家,赴宴的赴宴。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回忆上。
她走到城门口,望着东方的官道。
官道弯弯曲曲,消失在暮色中。
那是回中原的路,回燕子坞的路。
她站在城门口,望着那条路,站了很久。
她想起慕容复跪在地上,嘶声喊道:“阿碧!你跟我回去!”
她当时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可她舍不得,又怎样?
她没脸回去。
她转过身,走回城中。
身后,城门缓缓关闭。
暮色四合,碎叶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走回茶馆,推开门,点上灯。
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又想起了燕子坞。
“公子,您保重。”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苦味更浓了。
她放下茶杯,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木匣。
木匣不大,里面装着她最珍贵的东西——
一枚玉簪,和一封信。
玉簪是慕容复送给她的,是她离开燕子坞时偷偷带走的。
她从不戴它,只是偶尔拿出来看看。
信是慕容复写给她,她没敢看,偷偷藏了起来。
她怕看了,会更舍不得。
她握着玉簪,闭上眼。
公子,您一定要好好的。
奴婢在这里,为您祈福。
她将玉簪和信放回木匣,锁好,放回抽屉。
她站起身,吹灭蜡烛,走进内室。
窗外,月亮西沉。
远处,隐约传来驼铃声,是夜行的商队。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