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三日,上午。
慕容复坐在木屋的床边,左肩和右腿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
王语嫣坐在他身边,手中拿着药瓶和布条,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替他解开旧的绷带时,看见化脓的伤口,手在发抖,可她没有哭。
她已经哭够了。
阿朱抱着念峰站在门口,李青萝靠在门框上,两人都没有进来。
她们知道,这一家人需要独处。
木屋中很安静,只有窗外鸟鸣啾啾,茶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
慕容复望着王语嫣的侧脸,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原本圆润的下巴变得尖削。
他心中一疼,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嫣儿,对不起。”
王语嫣没有抬头,继续替他包扎伤口。
她的手很稳,可她的声音在发抖:“别说对不起。我不想听。”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嫣儿,你问我后不后悔。我现在告诉你——不后悔。复国梦,我做了三十年,可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下。只有你,只有孩子,才是真的。”
王语嫣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望着他,眼中满是泪。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泪不停地流。
慕容复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别哭了。我回来了。你也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王语嫣靠在他肩上,泣不成声:“表哥……你知道我有多怕吗?我怕你真的变回去,我怕你为了复国又把我们丢下。我怕兴儿和晴儿走你的路,一辈子活在仇恨里。”
慕容复轻轻抱住她,声音沙哑:“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复国梦已经烧了,秘籍也烧了。从今往后,我只是慕容复,你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不是什么大燕皇子,不是什么南慕容。”
王语嫣抬起头,望着他,泪眼婆娑:“你真的能做到吗?你身上还有北冥神功,你还有灵鹫宫,还有西夏的兵权。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慕容复怔住。
她说得对。
他身上的北冥神功还在,灵鹫宫的三万私军还在,西夏的兵权还在。
他可以不去碰它们,可它们不会放过他。
外婆的生死符虽然解了,可苏星河配制的彻底解药只能管三年。
三年后,若没有新的解药,生死符还会发作。
他答应过嫣儿不练北冥神功,可不练北冥神功,他就无法炼制解药。
这是一个死结。
他低下头,沉默良久,缓缓道:“嫣儿,我答应你,不练北冥神功。可我需要时间,把灵鹫宫和西夏的事处理完。等事情都了结了,我就废了武功,做一个普通人。”
王语嫣浑身一震:“废了武功?”
慕容复点头:“我说到做到。”
王语嫣的泪又涌了出来。她抱住他,泣不成声:“表哥……你……你真的……”
慕容复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了。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窗外,李青萝望着这一幕,悄悄擦去眼角的泪。
她转过身,对阿朱轻声道:“让他们待一会儿吧。我们去做饭。”
阿朱点头,抱着念峰,跟着李青萝向另一间木屋走去。
木屋中,只剩下慕容复和王语嫣,和床上还在睡觉的慕容兴和慕容晴。
王语嫣靠在慕容复肩上,轻声道:“表哥,你知道吗?兴儿会叫爹爹了。”
慕容复一怔,低头望着床上的兴儿。
孩子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嘟着。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兴儿的脸。
“他……他会叫爹爹了?”
王语嫣点头:“嗯。前几天,他突然开口叫了一声‘爹爹’。阿朱说,他一定是想你了。”
慕容复的泪又涌了出来。
他低下头,在兴儿额头上轻轻一吻:“兴儿,爹爹回来了。爹爹再也不走了。”
兴儿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
晴儿睡在兴儿旁边,小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
慕容复又亲了亲晴儿的脸:“晴儿,爹爹也亲亲你。”
王语嫣望着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像春日的阳光,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
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表哥,我们什么时候回燕子坞?”
慕容复道:“等你身体好些,我们就回去。燕子坞修好了,大厅焕然一新,花园里种了新茶花。你回去看看,一定喜欢。”
王语嫣点头:“好。我们回去。”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她太累了。
几个月来,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如今,他终于回来了,她可以安心了。
“表哥,我睡一会儿。”
慕容复轻声道:“睡吧。我守着你。”
王语嫣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意。
慕容复坐在床边,望着她憔悴的脸,望着床上两个孩子,望着窗外的茶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想起外公的话——
“莫为虚幻之梦,辜负眼前之人。”
他辜负了太久。
如今,他不能再辜负了。
他低下头,在嫣儿额头上轻轻一吻:“嫣儿,谢谢你。”
窗外,阳光明媚。
茶花在风中摇曳,暗香浮动。
远处,无量山的山峰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像一位慈祥的老人,注视着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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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王语嫣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慕容复还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表哥,你一直没睡?”
慕容复摇头:“不困。”
王语嫣坐起身,理了理头发,望着他:“表哥,你的伤……还疼吗?”
慕容复活动了一下左肩,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摇头:“不疼了。”
王语嫣知道他在说谎,没有拆穿。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慕容复接过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他望着王语嫣,欲言又止。
王语嫣道:“你想说什么?”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嫣儿,阿朱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王语嫣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目光平静:“阿朱是阿朱,孩子是孩子。我不怪她。以后,念峰就是我们家的孩子。我会把他当亲生儿子养。”
慕容复的泪又涌了出来:“嫣儿,谢谢你。”
王语嫣摇头:“不用谢。我是你的妻子,阿朱也是你的妻子。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茶花:“表哥,你知道吗?在山谷里的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我想起我们小时候,你带我去太湖边捉蝴蝶。你捉了一只最漂亮的,插在我头发上,说‘表妹,你比蝴蝶还美’。”
慕容复的泪涌了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轻轻抱住她。
“嫣儿,那些日子,我也记得。”
王语嫣靠在他怀里,轻声道:“表哥,我们回去吧。回燕子坞,回我们的家。”
慕容复点头:“好。我们回去。”
窗外,阳光洒在茶花树上,花瓣在风中飘落,像一只只粉色的蝴蝶。
远处,阿朱抱着念峰,站在另一间木屋的门口,望着他们,泪中带笑。
李青萝端着饭菜走过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吃饭了。”
她轻声道。
慕容复松开王语嫣,牵着她的手,走出木屋。
院中,阿朱摆好了饭菜。
李青萝解下围裙,坐在桌前。
一家人,终于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