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日,清晨。
晨雾弥漫,无量山深处的山谷如同仙境。
茶花在雾中若隐若现,红的白的粉的,像一幅水墨画。
溪水潺潺,鸟鸣啾啾,几间木屋错落有致地建在山谷中,屋顶飘着袅袅炊烟。
王语嫣站在木屋前的茶花树下,怀中抱着慕容兴,望着南方的天空。
兴儿已经五个多月了,小脸红扑扑的,睁着大眼睛四处看。
晴儿在屋中睡觉,乳母正守着她。
王语嫣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一动未动。
她的手中,握着那枚从灰烬中捡回的残片——
“斗转星移,以彼之道……”
后面的字已经烧没了。
她一直在想表哥。
想他跪在火堆前长啸的样子,想他孤独离去的背影,想他跪在山谷外求她原谅的样子。
他说:“我不会再为复国奔波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和孩子在一起。”
她该信他吗?
她不知道。
她低下头,望着怀中的兴儿。
兴儿正睁着眼睛看她,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叫。
她低头,在兴儿额头上轻轻一吻:“兴儿,你爹爹……他真的变了吗?”
兴儿咯咯地笑,仿佛在说——
也许吧。
李青萝从木屋中走出来,手中端着一碗粥。
她走到王语嫣面前,将粥递给她:“嫣儿,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两天没好好吃饭了。”
王语嫣摇头:“娘,女儿不饿。”
李青萝叹了口气,将粥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拉着王语嫣的手,让她坐在石凳上。
她蹲下身,望着女儿憔悴的脸,心疼道:“嫣儿,你在想慕容复?”
王语嫣的泪涌了出来,点了点头。
李青萝握住她的手:“你恨他?”
王语嫣摇头:“女儿不知道。女儿恨他把我当棋子,恨他让兴儿和晴儿成为工具。可女儿……女儿忘不了他。”
她靠在母亲肩上,泣不成声:“娘,女儿该怎么办?”
李青萝轻轻抱住她,沉默良久,缓缓道:“嫣儿,你心里有答案,只是不敢承认。”
王语嫣抬起头,泪眼婆娑:“什么答案?”
李青萝凝视着她:“你还爱他。你想给他一次机会。”
王语嫣怔住。
李青萝继续道:“可你又怕。怕他只是在骗你,怕他拿到兵权后又去为复国奔波,怕你和孩子再次被抛弃。所以你不敢回去,不敢见他,不敢给他机会。”
王语嫣低下头,泪如雨下:“娘,女儿真的怕。女儿怕回去后,一切又会回到原点。他会继续为复国奔波,会把女儿和孩子丢在家里。女儿受够了。”
李青萝沉默片刻,缓缓道:“那你就等。等他真正放下了复国梦,等他真正把你们当成家,你再回去。若他做不到,你就永远别回去。”
王语嫣抬起头:“可女儿想见他。女儿想看看他,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变了。”
李青萝叹了口气:“那你就去见。带着孩子去见。让他知道,他还有机会。可你要答应娘一件事。”
王语嫣点头:“娘请说。”
李青萝一字一顿:“若他再让你失望,你就彻底死了这条心。带着孩子,跟娘离开中原,再也不回来。”
王语嫣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女儿答应您。”
她从颈间取下那枚玉佩——
慕容复给她的那枚,是外婆留下的。
她握在手中,喃喃道:“表哥,你等着我。等兴儿和晴儿再大一些,我就带他们去见你。”
她抬起头,望着南方的天空。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她仿佛看见了燕子坞,看见了太湖,看见了慕容复孤独的背影。
她心中默默道:
表哥,你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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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阳光洒在山谷中,雾气渐渐散去。
王语嫣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兴儿在她怀中睡着了。
她望着溪水,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慕容复的情景。
那时她才十二岁,他十八岁。
他白衣如雪,站在曼陀山庄的茶花丛中,笑着对她说:“表妹,我来接你了。”
那一刻,她的心就属于他了。
她以为他会一直那样笑,一直那样温柔。
可她错了。
他娶她,不过是因为她是曼陀山庄的继承人,是李秋水的外孙女。
他把她的嫁妆——
琅嬛玉洞的武学典籍——
当成了复国的工具。
他把她当成了棋子。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低头望着怀中的兴儿。
兴儿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嘟着。
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兴儿,你爹爹……他会改的。娘信他。”
兴儿动了动,继续睡。
李青萝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封信:“这是阿朱让人送来的。她说,她要去找乔峰,把他和孩子的事告诉他。她说,她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慕容复。可她必须先对得起自己的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语嫣接过信,展开——
字迹娟秀,是阿朱的笔迹:
“表小姐,奴婢走了。奴婢要去辽国,找乔峰。奴婢要对他说,他有儿子了。奴婢知道这样做对不起公子,可奴婢……奴婢真的爱他。”
“表小姐,您若还爱公子,就给他一次机会吧。他真的变了。他把秘籍都烧了,他不要复国了。他只想和您在一起。”
“奴婢走了。您保重。孩子保重。”
王语嫣读完信,泪流满面。
阿朱去找乔峰了。
她把孩子的事告诉他。
她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她擦干眼泪,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她也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孩子。
孩子需要父亲。
她站起身,抱着兴儿,向木屋走去。
“娘,女儿想好了。等兴儿和晴儿满一周岁,女儿就带他们去见表哥。”
李青萝点头:“好。娘陪你去。”
王语嫣摇头:“女儿自己去。这是女儿和他之间的事。”
李青萝望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娘不拦你。”
王语嫣走进木屋,将兴儿放在床上,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她仿佛看见了燕子坞,看见了太湖,看见了慕容复。
他站在太湖边,望着她,眼中满是期盼。
她心中默默道:
表哥,你等着我。
一年后,我带孩子们去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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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西下,将山谷染成暗金色。
王语嫣站在茶花树下,望着南方的天空。
她的手中,握着那枚玉佩。
玉佩温润,上面的血迹依旧鲜红。
这是外婆留给表哥、表哥又留给她的。
外婆说,此物能护平安。
她将玉佩挂在颈间,闭上眼。
外婆,您保佑表哥。
保佑他平平安安,保佑他真的变了。
她睁开眼,转身走回木屋。
兴儿和晴儿都醒了,乳母正喂他们吃米糊。
她走过去,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喂。
“兴儿,晴儿,你们要快快长大。爹爹在等你们。”
两个孩子咿咿呀呀地叫着,仿佛在说——
好。
窗外,夕阳落下,夜幕降临。
月亮升起,洒在山谷中,银白一片。
王语嫣坐在窗前,望着月亮,心中默默道:
表哥,你在燕子坞吗?
你在想我们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要等。
等一年后,带孩子们去见他。
远处,南方的天际,一颗星星闪闪发光,仿佛在说——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