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四日,清晨。
慕容复坐在客栈窗前,手中握着那只玉瓶,一夜未眠。
瓶中还有两颗压制解药,每一颗可保他三个月无忧。
可外婆给了他半个月的期限,要他拿姨母的人头来换彻底解药和全部兵权。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外婆苍老的脸。
她说“她是我女儿”,她说“我会去看她最后一眼”。
她恨姨母,也爱姨母。
她恨了一辈子,可爱了一辈子。
他该帮她杀姨母吗?
他睁开眼,将玉瓶收入怀中。
他不能杀姨母。
可他也不能让生死符再发作。
他必须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门外传来敲门声,三声轻响。
他起身开门,小二递上一封信:“客官,宫里送来的。”
慕容复接过信,展开——
字迹端正,是皇帝的笔迹:“复儿,今日巳时,入宫一趟。姨母有要事相商。”
他将信收入怀中,换上官服,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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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慕容复踏入乾德殿。
皇帝坐在书案后,没有批奏章,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昨夜又没睡好。
慕容复跪拜:“臣参见陛下。”
皇帝抬手:“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叫姨母。”
慕容复站起身:“姨母,您找复儿何事?”
皇帝沉默片刻,从书案下取出一只锦盒,放在桌上,推到慕容复面前:“打开看看。”
慕容复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柄小小的铜制兵符。
他取出信,展开——
字迹端正,是皇帝的笔迹:
“复儿,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姨母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你了。这枚兵符,可调动三万精兵,是西夏最精锐的‘铁鹞子’军。三万铁鹞子,足以横扫千军。”
“姨母把它给你。条件是——替姨母除掉李秋水。”
慕容复瞳孔骤缩,手指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望着皇帝:“姨母,您……”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复儿,姨母知道母亲在逼你杀我。她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对不对?她也给你兵权,给你解药,对不对?”
慕容复浑身一震:“您……您怎么知道?”
皇帝转过身,望着他,凄然一笑:“因为姨母在母亲身边,也有眼线。她的一举一动,姨母都知道。”
慕容复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皇帝走回来,坐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复儿,姨母不想骗你。姨母给你这枚兵符,不是要你杀母亲。姨母是要你保护自己。”
慕容复怔住:“保护自己?”
皇帝点头:“母亲给你的彻底解药,是假的。她根本不会给你。她只是在利用你。等你杀了姨母,她就会杀了你灭口。你手中的兵权,她也会夺回去。”
慕容复浑身冰凉:“您……您怎么知道?”
皇帝从书案下又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母亲身边赵嬷嬷偷偷送出来的。你看看。”
慕容复接过信,展开——
字迹娟秀,是赵嬷嬷的笔迹:
“陛下,老夫人手中的彻底解药是假的。她从未打算给慕容公子解药。她只是想利用他杀了陛下,然后再杀他灭口。老夫人还说,等慕容公子杀了陛下,她就用生死符控制他,让他一辈子做她的奴隶。陛下小心。”
慕容复读完信,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信纸。
他抬起头,望着皇帝,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外婆她……”
皇帝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心疼:“复儿,姨母知道你为难。姨母不逼你。这枚兵符,你拿着。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姨母都支持你。”
她从颈间取下那枚外婆给的玉佩,递给他:“这是母亲给姨母的。姨母把它转赠给你。它可以护你平安。”
慕容复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姨母……复儿……复儿不知道该怎么做……”
皇帝扶起他,轻轻抱住他:“好孩子,别哭。姨母在。”
窗外,阳光明媚,可殿中的两人,心中都阴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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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慕容复走出乾德殿,手中握着那枚兵符和皇帝的玉佩。
阳光下,铜制兵符泛着暗金色的光。
他握紧兵符,心中翻江倒海。
外婆要杀姨母,给他的彻底解药是假的。
姨母要杀外婆,给他的兵符是真的。
这对母女,都在用他做刀。
可姨母至少没有骗他——
她给了他真正的兵符,告诉他真相。
而外婆,一直在骗他。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杀姨母。
可他也不能让外婆继续控制他。
他必须摆脱生死符,必须拿到真正的彻底解药。
他睁开眼,正要离开,忽然看见赵嬷嬷佝偻着背,站在长廊尽头。
她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御花园方向走去。
慕容复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御花园西北角的假山后。
赵嬷嬷转过身,望着他,眼中满是泪:“公子,您看到老身的信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慕容复点头:“嬷嬷,谢谢你。”
赵嬷嬷摇头:“不用谢。老身只是……不想看着老夫人一错再错。”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瓶,递给他:“这是老身偷偷从老夫人床下拿出来的。应该是真正的彻底解药。老身不懂药理,不敢确定。公子可以找人验验。”
慕容复接过玉瓶,打开,倒出一粒药丸。
药丸通体碧绿,散发着一股清香。
他凑近闻了闻,与外婆给的压制解药气味不同。
这药丸的气味更加浓郁,带着一丝苦涩。
“嬷嬷,您为何帮我?”
赵嬷嬷颤声道:“因为老身心疼陛下,也心疼公子。老夫人她……她已经疯了。她为了杀陛下,什么都做得出来。老身不能看着她一错再错。”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慕容复:“这是老夫人与赫连铁树暗中的通信。她一直在与赫连铁树勾结,想借他的手除掉陛下。公子若不信,可以看看。”
慕容复接过信,展开——
字迹苍劲,是外婆的笔迹:
“赫连将军,若你能帮我除掉皇帝,我便将西夏一半兵权交给你。事成之后,你我共治西夏。”
慕容复读完信,浑身冰凉。
外婆与赫连铁树勾结?
她一直在骗他?
她给他的兵权,根本不是什么条件,而是早就打算送给赫连铁树的?
他握紧信纸,心中燃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杀意。
外婆,您骗了复儿。
您一直在骗复儿。
他抬起头,望着赵嬷嬷:“嬷嬷,您走吧。离开这里。若外婆知道您背叛了她,她会杀了您。”
赵嬷嬷摇头:“老身不怕死。老身活了七十多年,早就活够了。老身只求公子一件事——护着陛下,别让她死。”
慕容复点头:“复儿答应您。”
赵嬷嬷转身,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离去。
慕容复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外婆身边,连最忠心的人都背叛了她。
她众叛亲离,都是自己作的。
他转身,向宫外走去。
身后,白猫蹲在假山上,颈间的铜牌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它望着慕容复,喵了一声,然后跳下假山,向冰窖方向跑去。
慕容复没有回头。
他知道了白猫是谁的——
是外婆的。
可它也是赵嬷嬷养的。
赵嬷嬷用它监视外婆。
这宫里,每个人都在互相监视,互相背叛。
他走出皇宫,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深吸一口气。
他握紧手中的玉瓶——
那里面,可能是真正的彻底解药。
他必须找人验验。
他知道该找谁——
苏星河。
他是无崖子的弟子,精通药理。
他一定能分辨出这是不是真正的解药。
他加快脚步,向客栈走去。
他要收拾行装,立刻回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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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慕容复收拾好行装,将玉瓶、兵符、玉佩、密信全部收入怀中。
他正要出门,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他开门,小二递上一封信:“客官,又有人送信来了。”
慕容复接过信,展开——
字迹潦草,是赵嬷嬷的笔迹:“公子,老夫人知道了。她知道老身背叛了她,派人追杀老身。公子快走!”
慕容复心头一凛,冲出客栈。
街上人来人往,他四处张望,没有看见赵嬷嬷的身影。
他沿着街巷寻找,一直找到城北的土地庙。
庙前围了一群人,他挤进去一看——
赵嬷嬷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衣衫。
她还没有断气,看见慕容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公子……老身……老身把解药……给您了……您……您一定要……护着陛下……”
话音未落,她闭上了眼睛。
慕容复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赵嬷嬷,您为什么不等我?
您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他抱起赵嬷嬷的遗体,走出人群。
身后,众人议论纷纷,可他没有回头。
他将赵嬷嬷葬在城外的一棵老槐树下,没有立碑。
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嬷嬷,您放心。复儿一定护着姨母。”
他站起身,擦干眼泪,翻身上马,策马向南。
身后,兴庆府的城墙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他知道,外婆很快就会知道他逃了。
可他不在乎了。
他要去擂鼓山,找苏星河验药。
他要拿到真正的彻底解药,摆脱外婆的控制。
然后,他要回来,护着姨母,夺回兵权,杀了赫连铁树。
这是他对赵嬷嬷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马蹄声碎,溅起一路烟尘。
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远处,兴庆府的城墙上,一只白猫蹲在垛口,颈间的铜牌在暮色中闪着幽幽的光。
它望着慕容复离去的方向,喵了一声,然后跳下城墙,向冰窖方向跑去。
慕容复没有回头。
他知道,外婆很快就会追来。
可他不在乎了。
他握紧缰绳,策马狂奔。
前方,是擂鼓山,是苏星河,是真正的解药。
也是他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