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七,清晨。
慕容复坐在客栈窗前,手中握着那枚虎符,一夜未眠。
昨夜与皇帝的密谈还在他脑海中翻涌——
“你和你母亲一样,只知利用人。”
皇帝说这话时,眼中没有愤怒,只有疲惫和悲凉。
她不是不想帮他,是不敢信他。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皇帝的信任,需要西夏的支持。
可信任不是一天能建立的。他必须拿出诚意。
门外传来敲门声,三声轻响。
他起身开门,小二递上一封信:“客官,宫里送来的。”
慕容复接过信,展开——
字迹端正,是皇帝的笔迹:“慕容公子,今日午时,请入宫一叙。朕想再看一次你的武功。”
慕容复心头一动——
再看一次武功?
是试探,还是有意拉拢?
他将信收入怀中,戴上人皮面具,走出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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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慕容复入宫。
这一次,他没有去宴会大殿,而是被内侍引到了皇宫西北角的演武殿。
殿不大,四周站着十余名一品堂高手,赫连铁树也在其中,目光阴沉。
皇帝坐在高台上,依旧穿着龙袍,头戴冕旒。
她的目光透过晃动的珠串,落在慕容复身上,复杂难明。
慕容复跪拜:“参见陛下。”
皇帝抬手:“平身。朕今日想再看看慕容公子的武功。上次夜宴人多嘈杂,未能尽兴。”
慕容复点头:“遵旨。”
他走到殿中央,负手而立。
他知道,皇帝是想单独试探他。
赫连铁树在场,说明皇帝也在试探赫连铁树的反应。
这是一盘棋,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步。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天山折梅手。
双手如穿花蝴蝶,将三路十八式一一
使出。
每一式都精妙绝伦,暗含无数后招。
殿中众人看得目眩神驰,连赫连铁树也不禁动容。
收招,吐纳。
殿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目光中似有探究,更似有……
熟悉。
慕容复抬头,与她的目光隔空相撞。
那目光中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她在看什么?
在看他的武功,还是在看他这个人?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皇帝开口,声音清朗:“慕容公子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朕有一事相询。”
慕容复抱拳:“陛下请说。”
皇帝道:“你与辽国南院大王萧峰是结拜兄弟。若朕想请他出仕西夏,你可愿代为引荐?”
慕容复心头一动——
她在拉拢萧峰。
萧峰在辽国被猜忌,处境艰难,若他能来西夏,对皇帝是助力,对他也是助力。
他点头:“在下一定转告大哥。”
皇帝满意地点头,又转向赫连铁树:“赫连将军,你觉得慕容公子的武功如何?”
赫连铁树抱拳,脸色阴沉:“慕容公子武功盖世,臣自愧不如。”
皇帝微微一笑:“那朕若让慕容公子担任一品堂副统领,赫连将军意下如何?”
殿中众人哗然。
一品堂副统领,那是仅次于赫连铁树的位置。
皇帝这是要分赫连铁树的权,也是在试探慕容复的忠诚。
赫连铁树的脸色更难看了,可他不敢违抗皇命,只得咬牙道:“陛下圣明。”
慕容复跪下:“谢陛下隆恩。只是在下江湖中人,不惯官场规矩,恐难胜任。”
皇帝摇头:“无妨。朕只要你挂个名,不需你每日点卯。你依旧可以行走江湖,只是西夏有难时,需出手相助。”
慕容复沉默片刻,叩首:“臣遵旨。”
皇帝笑了,可那笑容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她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慕容公子留下,朕还有话问你。”
众人退出演武殿,只剩下慕容复和皇帝,以及高台两侧的贴身内侍。
皇帝站起身,走下高台,走到慕容复面前。
冕旒的珠串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望着他,目光复杂。
“慕容复,你知道朕为何要你做这个副统领吗?”
慕容复摇头:“臣不知。”
皇帝压低声音:“因为朕需要你。赫连铁树野心勃勃,一品堂快成他的私军了。朕需要一个能制衡他的人。”
慕容复心头一震——
她要他对付赫连铁树。
“陛下,臣……”
皇帝打断他:“你不用急着答应。朕只是告诉你,朕愿意信你。至于你愿不愿意信朕……”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你自己决定。”
慕容复跪在地上,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和他一样,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
她女扮男装,战战兢兢地做了二十年的皇帝;
他背负复国梦,不择手段地算计了半辈子。
他们都在挣扎,都在求一条活路。
“陛下,”他开口,声音坚定,“臣愿意。”
皇帝转过身,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那朕等你。”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向高台走去。
慕容复站起身,目送她离去。
她的背影在珠帘后渐渐模糊,可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她的命运,绑在了一起。
他走出演武殿,阳光刺眼。
赫连铁树站在殿外,脸色阴沉。
“慕容公子,恭喜啊。”
赫连铁树的声音阴阳怪气。
慕容复淡然道:“赫连将军,以后我们同朝为官,还请多多关照。”
赫连铁树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慕容复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冷笑——
赫连铁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杀皇帝?
你想杀她,我却要护她。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他迈步向宫外走去。
身后,演武殿的屋檐上,一只白猫蹲在瓦片上,颈间的铜牌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它望着慕容复的背影,喵了一声,然后跳下屋檐,向冰窖方向跑去。
慕容复没有回头。
他知道,外婆很快就会知道这一切。
可他不在乎了。
他选择了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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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慕容复从皇宫出来,没有回客栈,而是去了城北的土地庙。
他在香炉下压了一枚铜钱,然后转身离开。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赵嬷嬷佝偻着背出现在他面前。
“公子,您找老身?”
慕容复点头:“嬷嬷,皇帝封我做了一品堂副统领。”
赵嬷嬷脸色微变,随即笑了:“陛下这是要重用您啊。”
慕容复摇头:“她是想让我制衡赫连铁树。嬷嬷,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赵嬷嬷道:“公子请说。”
慕容复压低声音:“帮我盯着赫连铁树。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赵嬷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老身尽力。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公子,老夫人那边……”
慕容复道:“我会应付。”
赵嬷嬷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慕容复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赵嬷嬷是外婆的人,可她心疼皇帝,也心疼他。
她夹在中间,最难做。
他转身,向客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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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慕容复坐在房中,面前摊着那枚虎符。
他已经是西夏一品堂的副统领了,虽然只是挂名,可这个身份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出入皇宫,保护皇帝。
可他心中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外婆要杀皇帝,赫连铁树也要杀皇帝,他夹在中间,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他必须加快速度。
他拿起笔,给乔峰写了一封信:
“大哥,弟在西夏,已得皇帝信任。大哥在辽国处境艰难,若愿来西夏,弟当竭力引荐。弟在西夏等你。”
他将信折好,唤来小二,让他送去信鸽站。
然后,他吹灭蜡烛,躺在床上。
窗外,月亮西沉,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皇帝的目光。
那目光中,有探究,有熟悉,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她在看什么?
在看他的武功,还是在看他这个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要护着她。
远处,皇宫的方向,隐隐有钟声传来。
仿佛在说——
孩子,你的路,还很长。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