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深夜。
慕容复独自登上灵鹫宫山顶。
月光如水,洒在雪地上,银白一片。
前方十丈外,西夏人的营地灯火通明,帐篷连绵,人影幢幢。
营地中央,赫连铁树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身后站着三个奇装异服的人
——一个持刀,一个空手,一个腰间挂满瓶罐。
赫连铁树看见慕容复,哈哈大笑:
“慕容复,你一个人来送死?”
慕容复负手而立,淡然道:
“试试看。”
赫连铁树脸色一沉,正要挥手让手下围攻,忽然,灵鹫宫中传出一个声音——
“傻小子,你还真敢来!”
那声音苍老,带着几分讥诮,几分欣慰
——是童姥的声音!
慕容复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童姥?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亲手将她葬在无量山,与外婆合葬。
那声音,难道是鬼魂?
赫连铁树也脸色大变,霍然站起:
“天山童姥?她不是死了吗?”
他身后的西夏高手们也面露惧色。
童姥的威名,在天山一带如雷贯耳。
她若还活着,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犯。
“傻小子,进来!”
那声音再次响起,不容置疑。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大步向灵鹫宫走去。
赫连铁树想要阻拦,可那声音让他犹豫了。
他眼睁睁看着慕容复走进灵鹫宫,咬牙道:
“围住灵鹫宫!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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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推开灵鹫宫大殿的门,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得大殿半明半暗。
殿内空无一人,只有那座童姥生前坐过的石椅,孤零零地摆在正中央。
“童姥?”
他轻声唤道。
没有人回答。
可那声音,又从石壁中传了出来——
“傻小子,别找了。我不在这里。”
慕容复循声望去,发现声音是从大殿北侧的石壁中传出的。
他走近一看,石壁上刻着一个太极图,太极图的阴阳鱼眼处各有一个凹槽。
声音,就是从凹槽中传出的。
“这是……回音壁?”
他想起外公手札中记载的一种机关
——以内力激发,可录下声音,百年不散。
石壁上的太极图忽然旋转起来,一道白光闪过,李秋水的虚影浮现出来。
她望着慕容复,目光慈爱:
“好外孙,你终于来了。这是外婆生前设下的回音壁。你若能听到这段话,说明灵鹫宫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慕容复跪在石壁前:
“外婆……”
李秋水的虚影继续说:
“师妹,你若也在听着,我要对你说——你我斗了一辈子,但逍遥派不能无后。若持玉佩者至此,你当传功于他。这是你我最后的和解。”
虚影消散,石壁恢复了原样。
慕容复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外婆,您什么都算到了。
您知道童姥会心软,知道她会把灵鹫宫托付给我,知道西夏人会来犯。
您用这面回音壁,在死后还能护着灵鹫宫。
他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听见殿外传来喊杀声。
赫连铁树的声音传来:
“慕容复!你出来!别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了!”
慕容复冷笑一声,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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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赫连铁树率三大供奉和百余名高手将灵鹫宫围得水泄不通。
他看见慕容复出来,狞笑道:
“慕容复,你以为装神弄鬼就能吓住我?天山童姥已经死了,那不过是机关而已!”
慕容复淡然道:
“你知道是机关,还敢来?”
赫连铁树脸色一变,手一挥:
“给我上!”
百余名高手蜂拥而上。
慕容复身形一晃,化作十余道残影,凌波微步再展。
他在人群中穿梭,如穿花蝴蝶,如水中游鱼。
斗转星移连挡数十招,将敌人的攻击反弹回去。
可人太多了,他内力只恢复了七成,渐渐力不从心。
忽然,一道凌厉的刀风从背后袭来!
慕容复侧身避开,一柄厚背大刀擦着他的衣襟劈过,将地面劈出一道深沟。
持刀者是个魁梧的汉子,面容与赫连铁树有几分相似
——修罗刀赫连山。
赫连山冷笑:
“慕容复,你的凌波微步在我面前没用!”他挥刀再砍,刀光如匹练,将慕容复笼罩其中。
慕容复连连闪避,可赫连山的刀法太快、太狠,他几次险些被砍中。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侧面伸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鬼手拓跋野!
拓跋野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锁住慕容复的腕骨,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他狞笑道:
“慕容复,你的骨头还挺硬。”
慕容复剧痛之下,运起北冥神功!
拓跋野的内力如决堤之水,疯狂涌入慕容复体内。
拓跋野大惊,想要松手,可手像被焊住了一样,纹丝不动。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赫连山大惊,挥刀砍向慕容复的手臂,要逼他松手。
慕容复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掌风中夹杂着一片薄冰
——生死符!
薄冰射入赫连山胸口,他惨叫一声,浑身颤抖,刀落地,人瘫倒。
拓跋野的内力被吸走了三成,终于挣脱了慕容复的手,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赫连铁树怒吼:
“萧观音!用毒!”
一个妖艳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手一扬,一团粉色的烟雾向慕容复笼罩而来。
慕容复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慕容博给的解毒丹,含在口中。
烟雾扑面,他只觉微微一晕,便恢复了正常。
萧观音见毒无效,脸色一变:
“你……你怎么……”
慕容复冷笑道:
“你的毒,对我没用。”
他身形一晃,来到萧观音面前,一掌拍在她肩头。
萧观音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数人。
赫连铁树见三大供奉一伤一败一退,脸色铁青。
他咬牙道:
“慕容复,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他手一挥,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地撤了。
慕容复站在场中,衣袂飘飘,月光洒在他身上,如仙如幻。
他的内力消耗了大半,可他没有倒下。
因为他知道,身后有灵鹫宫,有父亲,有梅兰竹菊,有童姥和外婆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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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慕容复回到后殿。
慕容博正在给兰剑和竹剑换药,梅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慕容复扶起梅剑:
“起来吧。菊剑的仇,我会报的。”
梅剑点头,泣不成声。
慕容博走过来,低声道:
“复儿,赫连铁树虽然暂时退了,可他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会带来更多的人。”
慕容复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
他走到石壁前,望着那面刻着太极图的回音壁。
外婆,您用这面石壁护了灵鹫宫一次。
可下一次,复儿要靠自己了。
他转身,望向梅剑:
“灵鹫宫还有多少能战的人?”
梅剑道:
“加上奴婢,还有十二个姐妹。其余的都……都死了。”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
“够了。十二个人,加上我和父亲,够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两块玉佩,一块挂在颈间,一块握在手中。
外婆,您保佑复儿。
童姥,您看着复儿。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可对于慕容复来说,更大的血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