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子时。
月色惨淡,洒在无名山谷中,照得怪石嶙峋如鬼魅。
游坦之盘膝坐在一块寒冰之上,浑身颤抖,脸色青白。
他的身前,放着一只玉盒。
玉盒中,是一条通体晶莹的冰蚕。
那是全冠清留给他的遗物,据说是从星宿海深处捕获的异种冰蚕,寒毒之烈,天下无双。
秘籍上写着:欲练冰蚕毒掌,必先以冰蚕寒毒浸体,忍受七七四十九日寒毒噬骨之苦。
今日,是第一日。
游坦之咬了咬牙,伸手从玉盒中取出冰蚕。
那冰蚕在他掌心蠕动,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侵入他的经脉。
他惨叫一声,几乎要将冰蚕甩出去。
可他忍住了。
他想起聚贤庄那一夜,火光冲天,父亲和叔父双双毙命。
他想起慕容复站在人群中,冷冷地望着他。
他想起自己跪在父亲尸身前,发誓一定要报仇。
他咬紧牙关,任由那冰蚕的寒毒渗入体内。
寒意如刀,一刀刀剐着他的骨头。
他的牙齿咯咯作响,浑身抖得像筛糠。
可他没有松手。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终于,那冰蚕停止了蠕动,化作一团冰晶,融入了他的掌心。
游坦之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色青白如鬼,嘴唇冻得发紫,可他的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的仇恨之火。
他喃喃道:
“慕容复……你等着……”
“还有四十八天……四十八天后……就是你的死期……”
---
寅时,天色将明未明。
西夏兴庆府,将军府中灯火通明。
赫连铁树坐在上首,面前站着十几名黑衣高手。
这些人,都是一品堂的顶尖人物,每一个都身怀绝技,杀人无数。
赫连铁树的目光扫过他们,缓缓开口:
“上一次的失败,你们都知道了。”
众人低头,不敢应声。
赫连铁树继续道:
“慕容复有天山童姥相助,有慕容博在暗中护着,还有那个萧峰,虽然被软禁,但也在盯着我们。”
“这一次,本将军亲自出手,绝不容有失。”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太湖的位置:
“燕子坞四面环水,易守难攻。正面强攻,损失太大。”
“所以,本将军已经想好了对策。”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
那图纸上,画着一艘奇形怪状的大船。
赫连铁树道:
“这是潜水船。可潜入水下,从湖底接近燕子坞。”
“慕容复再厉害,也想不到敌人会从水下来。”
众人眼睛一亮。
赫连铁树继续道:
“李延宗,你带十人,乘潜水船从水下潜入。”
“本将军带其余人,从正面佯攻,吸引慕容复的注意。”
“你们潜入之后,直取内院,抓住王语嫣母子。”
“只要人质在手,慕容复就是瓮中之鳖。”
李延宗拱手:
“属下遵命!”
赫连铁树的目光变得阴冷:
“这一次,本将军要让慕容复知道,得罪西夏的下场。”
---
辰时,阳光洒在燕子坞上。
慕容复站在码头上,望着太湖的水面,久久不语。
王语嫣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表哥,又在想什么?”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
“语嫣,你说……西夏人会从哪个方向来?”
王语嫣一怔:
“表哥,你是说……”
慕容复点了点头:
“赫连铁树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来。”
“只是……我想不出,他会用什么方法。”
王语嫣想了想,道:
“燕子坞四面环水,易守难攻。他们若从正面强攻,损失太大。”
“若是……从水下来呢?”
慕容复的目光一凛。
从水下来?
他望向太湖的水面,那平静的湖水下,藏着多少可能?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语嫣,你说得对。”
“他们……可能会从水下来。”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包不同道:
“包不同,从今天起,加派人手,日夜盯着湖面。”
“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包不同拱手:
“是!”
慕容复又望向阿朱:
“阿朱,你的伤还没好,别太劳累。但若需要你易容的时候……”
阿朱点头:
“公子放心,阿朱随时可以。”
慕容复望着她们,望着这个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无论来多少敌人,他都要守住这里。
一定。
---
午时,阿碧正在库房中整理东西。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她记得,那是慕容博年轻时用过的东西。
她走过去,打开木箱。
箱子里,是一些旧书和杂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翻了翻,忽然看见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水下埋伏”。
她翻开小册子,里面是慕容博亲笔写下的笔记。
记载着如何在水下设伏,如何用芦苇管呼吸,如何从水下潜入……
阿碧的眼睛亮了。
她抱起小册子,快步向慕容复的书房走去。
慕容复正在看书,见她进来,抬起头:
“阿碧,怎么了?”
阿碧将小册子递给他:
“公子,你看这个!”
慕容复接过,翻开阅读。
读着读着,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是父亲留下的笔记!
水下埋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太湖的水面:
“阿碧,你立了大功了。”
阿碧的脸微微一红:
“公子……阿碧只是……只是偶然发现的……”
慕容复转过身,望着她:
“阿碧,有了这个,我们就能提前知道西夏人会从哪里来。”
“就能……将计就计。”
---
申时,慕容复召集众人,在正厅中议事。
他将慕容博的笔记摊在桌上,指着其中的一页:
“西夏人若从水下来,必然会用潜水船,或者派人潜入。”
“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布下水下暗哨。”
“用芦苇管呼吸,潜伏在水下,盯着湖底的动静。”
“一旦发现敌人,立刻发信号。”
包不同点头:
“公子高明!”
慕容复继续道:
“阿朱,你的易容术,这次要派上大用场了。”
阿朱一怔:
“公子请吩咐。”
慕容复道:
“你易容成我的模样,在码头上现身,吸引他们的注意。”
“让他们以为,我还在盯着湖面,没有发现水下的人。”
阿朱点头:
“阿朱明白。”
慕容复又望向王语嫣和阿碧:
“语嫣,阿碧,你们带着念儿思儿,躲进密室。”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王语嫣的眼中涌出泪:
“表哥……你……你一定要小心……”
慕容复轻轻抱住她:
“放心。我会的。”
他抬起头,望着众人:
“这一次,我们要让西夏人有来无回。”
---
戌时,夜色已深。
太湖水面,平静如镜。
水下,十几道黑影正在悄然游动。
为首的正是李延宗,他口中衔着芦苇管,缓缓向燕子坞靠近。
身后,十名西夏高手紧随其后。
他们游得很慢,很轻,不发出一点声音。
芦苇荡中,包不同的人潜伏在暗处,盯着湖面。
他们没有发现水下的动静。
可水下,还有另一双眼睛。
那是慕容复布下的水下暗哨。
一个精瘦的汉子,口中衔着芦苇管,潜伏在水底的一块大石后。
他看见了那十几道黑影。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直到那些黑影游过他的身边。
然后,他悄悄浮上水面,向码头上的人打了个手势。
码头上,阿朱易容成的“慕容复”正在踱步。
她看见那个手势,心中一惊。
敌人,果然从水下来了。
她强作镇定,继续在码头上踱步,假装没有发现。
暗中,包不同已经带着人,悄悄向湖边摸去。
一场无声的猎杀,即将展开。
---
亥时,夜深人静。
李延宗带着十名西夏高手,终于游到了燕子坞岸边。
他们悄悄浮上水面,准备上岸。
就在这时,水中忽然冒出十几个人影!
那是包不同带着的暗哨!
他们手持分水刺,在水中与西夏高手搏杀起来!
水花四溅,鲜血染红了湖水!
李延宗大惊,挥刀格挡,却发现自己陷入了包围。
岸上,阿朱易容成的“慕容复”冷冷地望着他:
“李延宗,没想到吧?”
李延宗咬牙:
“慕容复!你……你怎么知道的?!”
阿朱笑了:
“这你得问我家公子的父亲。”
李延宗脸色大变。
他想起慕容博,那个神出鬼没的人。
他咬了咬牙,转身就向湖中逃去。
身后,惨叫声此起彼伏。
十名西夏高手,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
李延宗拼命游,拼命游,终于逃出了包围圈。
他浮上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回头望去,燕子坞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他的眼中,满是恐惧。
---
九月十六,卯时。
天色微明。
西夏兴庆府,将军府。
李延宗跪在赫连铁树面前,浑身是伤,瑟瑟发抖。
赫连铁树的脸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又失败了?!”
李延宗颤声道:
“将军……慕容复……慕容复他好像早就知道了……他在水下布了暗哨……”
赫连铁树猛地一拍桌案:
“废物!都是废物!”
他在厅中来回踱步,忽然顿住:
“慕容复……他怎么知道我们会从水下进攻?”
李延宗摇头:
“属下……属下不知……”
赫连铁树沉默片刻,缓缓道:
“慕容博……一定是慕容博!”
“那个老狐狸,一定早就料到我们会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慕容博……慕容复……这对父子……”
“好……很好……”
他转过身,望向墙上挂着的地图,目光阴鸷:
“既然水下不行,那就正面强攻。”
“本将军就不信,他慕容复,能挡得住我西夏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