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上京,南院大王府。
萧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萧瑟的秋风,久久不语。
手中握着一封信。
信是三天前收到的,从燕子坞飞来,穿越千里河山,终于到了他手中。
信上的字迹,是慕容复的亲笔:
“大哥:
见字如面。
马夫人康敏已伏法,燕子坞暂安。此事能成,全仗大哥提醒。大恩不言谢,弟铭记于心。
弟近日常在月下独酌,想起与大哥共饮的日子,杏子林、聚贤庄、破庙、少室山……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大哥在北,弟在南,相隔千里。然兄弟之情,不因距离而减,反因思念而深。
望大哥珍重。待弟忙完家中琐事,定当北上,与大哥再饮三百杯。
弟 慕容复 拜上”
萧峰读着读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欣慰,温暖,又带着一丝苦涩。
他喃喃道:
“二弟……你……你果然还是那个二弟……”
他将信纸折好,贴身藏好。
那封信的位置,就在心口。
那里,还有一块玉佩,是当年母亲留给他的。
一个兄弟的信,一个母亲的遗物。
都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一地落叶。
他望着那片落叶,喃喃道:
“二弟,大哥也想你。”
“想和你喝酒,想和你说话,想和你……并肩站着,看这天下。”
“可大哥……大哥能去找你吗?”
他不知道。
因为他不再是那个无牵无挂的乔峰了。
他是萧峰。
是契丹的南院大王。
是辽帝耶律洪基的亲信重臣。
他的身上,系着千军万马,系着整个契丹的南部防线。
他……走不开。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门口,亲兵躬身道:
“大王,去哪儿?”
萧峰沉声道:
“练兵场。”
亲兵一怔:“大王,天快黑了……”
萧峰道:
“天黑又如何?心中有光,便是白昼。”
他大步离去。
身后,秋风萧瑟。
身前,是他该走的路。
---
酉时,暮色渐浓。
练兵场上,数千契丹骑兵正在操练。
马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
萧峰站在高台上,望着那些奋勇向前的将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将士,是他的兵。
他们效忠于他,信任于他,愿意为他赴死。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主帅,曾经是个汉人。
不,是曾经以为自己是汉人。
萧峰苦笑了一下。
他走下高台,骑上战马,冲入练兵场。
“跟我来!”
他大喝一声,一马当先,向前冲去。
身后,数千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天动地。
那一刻,他不是萧峰,不是乔峰,只是一个驰骋疆场的将军。
一个属于这片土地的人。
操练结束,天色已暗。
萧峰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大步走回王府。
他知道,他属于这里。
可他也知道,他的心,有一半,留在了南方。
留在了燕子坞。
留在了那个叫他“大哥”的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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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夜色已深。
萧峰正在书房中批阅军报,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亲兵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大王,宫中来人,陛下急召!”
萧峰目光一凛。
陛下急召?
他站起身,披上外袍,大步向外走去。
一个时辰后,他站在辽帝耶律洪基面前。
耶律洪基坐在御座上,望着他,目光深邃:
“萧峰,朕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去做。”
萧峰拱手:
“请陛下吩咐。”
耶律洪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
“朕要你,南下大宋。”
萧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耶律洪基继续道:
“大宋皇帝年幼,太后垂帘听政,朝堂不稳。朕欲趁此时机,南下用兵。”
“你熟悉宋境,又精通汉人兵法。朕命你为南征先锋,率五万精骑,直取大宋。”
萧峰的心,猛地一沉。
南下大宋?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率兵攻打自己长大的地方。
意味着他要与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人为敌。
意味着他……
他想起慕容复。
想起那个在少室山下,与他饮尽最后一碗酒的人。
想起那个说“大哥,若有一日我与你站在对立面,你当如何”的人。
他当时回答:“我会亲手杀你,然后陪你一起死。”
可现在,站在对立面的,不是慕容复。
是他自己。
是萧峰,率契丹铁骑,南下攻宋。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痛苦。
耶律洪基望着他,目光复杂:
“萧峰,你怎么不说话?”
萧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陛下,臣……臣需要时间考虑。”
耶律洪基眉头微皱:
“考虑?这是军令,不是请求。”
萧峰抬起头,望着他,目光坦然:
“陛下,臣知道这是军令。”
“可臣也知道,臣曾经是汉人,曾经在大宋生活了三十年。”
“臣的养父母,是大宋的百姓。臣的师父,是大宋的武林高手。臣的朋友,兄弟,都在大宋。”
“陛下让臣率兵攻打大宋,臣……臣心中不忍。”
耶律洪基盯着他,目光如刀:
“萧峰,你是在违抗朕的命令?”
萧峰摇了摇头:
“臣不敢违抗陛下。臣只是……需要时间。”
“请陛下给臣三日。三日之后,臣必当给陛下一个答复。”
耶律洪基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好。朕给你三日。”
“三日后,你若答应,便率兵南下。你若不答应……”
他没有说下去。
但萧峰明白他的意思。
不答应,就是抗旨。
抗旨的下场,只有一个。
死。
萧峰拱手:
“谢陛下。”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耶律洪基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
他知道萧峰为难。
可他是皇帝。
他要的是胜利,是疆土,是大宋的江山。
萧峰的为难,与他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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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夜深人静。
萧峰独坐书房,望着窗外的月色。
手中,握着慕容复的那封信。
“大哥在北,弟在南,相隔千里。然兄弟之情,不因距离而减,反因思念而深。”
他的泪,涌了出来。
他喃喃道:
“二弟……大哥……大哥该怎么办?”
“陛下让我南下攻宋。让我率兵攻打你所在的地方。”
“我若答应,你我兄弟,终将成为敌人。”
“我若不答应,便是抗旨,便是死。”
“我……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冷冷地洒在他身上。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画面。
杏子林中,他自插四刀,慕容复望着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敬佩。
聚贤庄上,两人背靠背血战,慕容复明明可以袖手旁观,却出手救他。
破庙里,两人三拜九叩,义结金兰,慕容复眼中闪着泪光。
星宿海上,他拼死救下慕容复,把自己毕生功力渡给他。
少室山下,最后一碗酒,慕容复问他:“若有一日我与你站在对立面,你当如何?”
他当时回答:“我会亲手杀你,然后陪你一起死。”
他睁开眼,泪流满面。
他喃喃道:
“二弟……大哥……大哥不想和你站在对立面……”
“大哥……大哥宁可死……也不愿与你为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轮明月。
那里,是南方。
是燕子坞的方向。
是慕容复的方向。
他轻声道:
“二弟……若大哥真的率兵南下……”
“你……你会恨大哥吗?”
“你会……亲手杀大哥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秋风,带着他的话,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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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夜深人静。
契丹上京的某个角落,一只信鸽振翅而起,向南方飞去。
信鸽腿上,绑着一卷帛书。
那是阿朱的密信。
阿朱虽然已经回归慕容复,可她暗中还在做一件事——
她在契丹上京,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那眼线,是她当年潜伏在萧峰身边时结识的一个契丹妇人,对她忠心耿耿。
今夜,那妇人送来了消息:
辽帝耶律洪基密令萧峰南下攻宋,萧峰请旨三日考虑。
阿朱收到消息,心中大惊。
她立刻写了密信,让信鸽送往燕子坞。
信鸽越飞越高,消失在夜色中。
阿朱站在窗前,望着那远去的信鸽,喃喃道:
“公子……大事不好了……”
“萧峰……要南下攻宋了……”
“您……您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消息,必须尽快让慕容复知道。
因为……因为……
她不敢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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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燕子坞。
慕容复正在睡梦中,忽然惊醒。
他坐起身,满头大汗。
王语嫣被他惊醒,连忙起身:
“表哥,怎么了?”
慕容复摇了摇头:
“没事……做了个噩梦。”
王语嫣关切道:
“什么梦?”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
“梦见……梦见大哥……梦见我和他……”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那个梦,太可怕了。
梦里,萧峰骑着战马,率千军万马向他冲来。
而他,站在城墙上,手中握着剑。
萧峰望着他,眼中满是痛苦:
“二弟,对不住了。”
他望着萧峰,泪流满面:
“大哥……来吧……”然后,萧峰的刀,刺进了他的胸膛。
他也刺进了萧峰的胸膛。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血流成河。
慕容复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梦。
只是梦。
可他知道,有时候,梦,会变成真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
那里,是北方。
是契丹的方向。
是萧峰的方向。
他喃喃道:
“大哥……你……你还好吗?”
“我……我好想你。”
---
寅时,天色将明未明。
一只信鸽落在燕子坞的鸽舍中。
阿朱一夜未眠,一直在等。
她看见信鸽,连忙走过去,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
她抽出信纸,展开阅读。
读着读着,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拿着信纸,快步走到慕容复的书房。
慕容复也一夜未眠,正坐在窗前发呆。
见阿朱进来,他抬起头:
“怎么了?”
阿朱颤声道:
“公子……大事不好了……”
“萧峰……萧峰他……”
慕容复的心猛地一紧:
“大哥怎么了?”
阿朱将信纸递给他。
慕容复接过,展开阅读。
读着读着,他的手开始发抖。
辽帝密令萧峰南下攻宋……萧峰请旨三日考虑……
他的泪,夺眶而出。
他喃喃道:
“大哥……你……你要南下?”
“你……你要与我为敌?”
“你……你真的要……”
他说不下去了。
阿朱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公子……萧峰他……他还没有答应。”
“他在考虑。”
“他……他也许……也许不会……”
慕容复摇了摇头:
“他是契丹的南院大王,是辽帝的亲信重臣。”
“他若不答应,就是抗旨,就是死。”
“他……他没有选择。”
阿朱的泪也涌了出来:
“那……那怎么办?”
慕容复沉默良久,缓缓道:
“等。”
阿朱一怔:“等?”
慕容复点了点头:
“等他做出选择。”
“等他……告诉我们,他想怎么做。”
“然后……我再决定。”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那里,是契丹的方向。
是萧峰的方向。
是他的……大哥的方向。
他喃喃道:
“大哥……你……你会怎么选?”
“你……你会选择我,还是选择契丹?”
“你……你会……”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无论萧峰怎么选,他们兄弟,都回不去了。
---
九月初二,卯时。
天色微明。
慕容复站在码头上,望着北方。
一夜未眠。
王语嫣抱着念儿,走到他身后,轻轻道:
“表哥,回去吧。天亮了。”
慕容复没有回头。
只是望着北方,望着那片渐渐明亮的天空。
良久,他缓缓道:
“语嫣,你说……大哥会怎么选?”
王语嫣沉默片刻,轻声道: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萧峰……他是真心待你的。”
“无论他选什么,他心里,都有你这个兄弟。”
慕容复的泪涌了出来。
他转过身,望着她,望着她怀中的念儿,望着那张稚嫩的小脸。
他伸手,轻轻抚过念儿的额头:
“念儿,你大伯……是个好人。”
“是这世上,对爹最好的人。”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他。”
“记住……他叫萧峰。”
念儿望着他,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慕容复笑了。
笑着笑着,泪又流了下来。
他抬起头,望着北方,喃喃道:
“大哥……我等你的消息。”
“无论你选什么,我都……我都……”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他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萧峰永远是他的大哥。
永远是。
朝阳升起,洒在他身上。
那光芒,温暖,明亮。
可他的心,却沉甸甸的。
因为他知道,等待他的,是命运的审判。
是兄弟的抉择。
是……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