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表妹,我需要你助我复国 > 第57章 旧情难断
    三月十二,子时。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杏子林外二十里的那座偏僻客店,早已熄了灯火,只有一间客房还透出微弱的烛光。

    那是慕容复的房间。

    阿朱坐在隔壁房中,隔着薄薄的墙壁,听着那边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他已回来两个时辰了,却一直没有睡,只是来回踱步。

    他在想什么?

    在想明日如何选择吗?

    阿朱咬着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知到她的焦躁,轻轻踢动着,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站起身。

    不行。

    她不能这样干等下去。

    她要去问清楚——他到底打算怎么办?

    阿朱从包袱中取出易容药物,对着铜镜,一点点涂抹在脸上。片刻后,镜中那张清秀的面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蜡黄粗糙的少年面孔——寻常丐帮弟子的模样。

    她换上一身粗布衣衫,将高高隆起的腹部用宽大的腰带紧紧束住,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走廊尽头,慕容复房中还亮着灯。

    她轻轻叩门。

    “谁?”

    “公子……是我。”

    屋内沉默片刻,随即门开了。

    慕容复站在门口,望着眼前这个易容成小丐的女子,望着她那双在昏黄灯光下依然清澈的眼睛——

    “阿朱?”他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阿朱闪身入内,反手关上门。

    她抬起头,望着慕容复,颤抖着低声道:

    “公子……乔帮主有难。”

    慕容复瞳孔微缩。

    他盯着阿朱,盯着她眼中那抹不顾一切的急切,盯着她被腰带紧紧束住的腹部——

    那里,怀着的是他的孩子。

    她却在这深更半夜,易容成这副模样,来为另一个男人求情。

    慕容复凝视她良久,缓缓开口:

    “你已是我的人,却为别的男人求情?”

    阿朱脸色一白,咬着唇,低下头去。

    可她随即又抬起头,眼中带着泪光,一字一顿:

    “他……他是个好人。”

    好人。

    又是这两个字。

    慕容复望着她,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那夜月下,乔峰拍着他的肩大笑,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乔峰的兄弟”。

    他想起乔峰自插四刀时,那双坦荡如砥的眼睛。

    他想起他说“只要心守住了,还是个人”。

    而此刻,他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为那个人求情。

    他本该生气的。

    可他竟生不起气来。

    因为他也一样。

    他也想救那个人。

    只是他还在权衡,还在计算,还在想值不值得。

    而阿朱没有想那么多。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他是个好人,不该被害死。

    慕容复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阿朱,”他低声道,“你知道他是谁么?”

    阿朱一怔。

    “他是契丹人。”慕容复一字一顿,“全冠清他们明日要当众揭发的,就是他的身世。那封带头大哥的信,证据确凿。”

    阿朱面色惨白。

    契丹人……

    那个人,竟是契丹人?

    可契丹人又如何?

    她想起他自插四刀时的模样,想起他揽着慕容复的肩大笑的模样,想起他说“我待人以诚,人必待我以义”的声音——

    契丹人,就不能是好人么?

    她抬起头,望着慕容复,眼中满是倔强:

    “公子,契丹人又如何?”

    “他待您是真心,您看不出来么?”

    慕容复浑身一震。

    真心。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直直刺入他心底最深处。

    他活了一十七年,从没有人对他用过这两个字。

    所有人对他,都是利用。

    父亲利用他复国。

    语嫣利用他寄托少女情怀。

    阿朱阿碧,不过是被他强纳的棋子。

    只有乔峰——

    那个人,从第一眼见他,便待他以诚。

    自插四刀,为他解围。

    月下对饮,推心置腹。

    拍着他的肩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乔峰的兄弟”。

    那是真心。

    是他在黑暗中行走了二十七年,第一次看见的光。

    慕容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眼中已多了些什么。

    “阿朱,”他沉声道,“你回去歇着。明日的事……我自有分寸。”

    阿朱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抹从未有过的光芒——

    她忽然想哭。

    不是难过。

    是高兴。

    因为她知道,他听进去了。

    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计算值不值得了。

    她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公子……谢谢您。”

    慕容复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久久不语。

    ---

    丑时,客店内。

    慕容复独坐灯下,手中握着那枚染血玉佩。

    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道血痕已渗入玉髓深处,像是长在玉中的一道朱砂。他想起语嫣。

    想起她将这枚玉佩塞给他时,那双清冷的眼睛。

    “若遇生死关头……去曼陀山庄找我母亲。”

    生死关头。

    今夜,算不算生死关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心中想的,不是语嫣,不是复国,不是父亲——

    是乔峰。

    是他自插四刀时,浑身浴血却脊背挺直的身影。

    是他拍着自己的肩,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乔峰的兄弟”时,那双坦荡如砥的眼睛。

    是他月下对饮时,那句“只要心守住了,还是个人”。

    慕容复闭上眼,眼前又浮现起那一幕幕。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乔峰时,心中的震撼——原来人可以这样活着,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他想起自己对他说“我这南慕容不过是个笑话”时,他拍着自己的肩说“算计归算计,心要守住”。

    他想起自己问“值么”时,他大笑着说“我待人以诚,人必待我以义”。

    值么?

    这两个字,他问了一辈子。

    做任何事之前,他都会问自己——值不值得?

    可乔峰从不问。

    他只问——该不该做。

    该做,便做。哪怕自插四刀,哪怕血流如注。

    不该做,便不做。哪怕江山万里,哪怕唾手可得。

    慕容复忽然明白,他与乔峰之间,隔着的不是武功高低,不是身份贵贱——

    是活法。

    一个在黑暗中行走太久,早已忘了光是什么颜色。

    一个生来便是光,走到哪里,哪里便是坦途。

    他攥紧玉佩,指节发白。

    若他选择揭穿乔峰的身世,借此掌控丐帮——

    他能得到什么?

    几百名丐帮弟子的效忠?

    一个可以慢慢渗透的江湖势力?

    复国大业向前迈进的一步?

    可他会失去什么?

    他会失去那双坦荡如砥的眼睛。

    会失去那一声“兄弟”。

    会失去这二十七年来,唯一照进他黑暗中的——那道光。

    值么?

    他问自己。

    值么?

    窗外,夜风拂过,传来远处杏子林中隐约的喧嚣。

    那是丐帮弟子在为明日的大会做准备。

    天快亮了。

    而他,还没有答案。

    ---

    寅时三刻,杏子林。

    林中已燃起数十堆篝火,将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丐帮弟子陆续聚集,四大长老已到场,各舵舵主分列左右。

    人群边缘,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负手而立——正是徐长老。

    他身旁,站着面色阴鸷的全冠清。

    “徐长老,”全冠清低声道,“信可带好了?”

    徐长老拍了拍怀中,点头。

    “放心。待日出之后,群丐聚齐,咱们便当众宣读。”

    全冠清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乔峰啊乔峰,我看你今日如何收场。”

    他转身,目光扫过人群,忽然顿住。

    人群边缘,一个身材瘦小的丐帮弟子正低着头,缩在阴影中。那人的身形……有些眼熟。

    全冠清眯起眼,正要细看,那弟子却已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他皱了皱眉,没有多想。

    不远处,那瘦小的身影闪入一顶帐篷后,靠着帐篷布,大口喘息。

    是阿朱。

    她终究还是来了。

    她不放心。

    她要亲眼看着,看慕容复会如何选择,看那个人……会遭遇什么。

    她捂着被腰带紧紧束住的腹部,咬着牙,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孩子踢得很厉害,像是也在替她着急。

    阿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她已做了决定。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留在这里。

    直到亲眼看见那个人——平安无事。

    ---

    卯时,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慕容复仍坐在房中,一动不动。

    那枚玉佩被他握在掌心,已被汗水浸透。

    他想起那夜暴雨中,他立在树梢上,望着产房内的语嫣。

    他没有进门。

    没有问候。

    没有看一眼那两个刚刚出世的孩子。

    他以为自己做得对——那是“舍至亲”,是复国大业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此刻他忽然想,若那时他进了门,抱一抱那两个孩子,语嫣会不会……不会用那种目光看他?

    那种没有恨、没有怨、只是望着陌生人的目光。

    他又想起乔峰。

    想起他说“只要心守住了,还是个人”。

    他的心,守住了么?

    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丢了心?

    是从父亲假死那一刻起?

    是从他第一次对人说“皆是棋子”那一刻起?

    还是从更早——从他出生起,就注定要活在这暗无天日的棋局里?

    慕容复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必须做一个选择。

    是继续走在黑暗里,踩着所有人的尸骨,走向那张龙椅?

    还是……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东方,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慕容复站起身,将那枚玉佩贴身藏好。

    推门而出。

    ---

    卯时三刻,杏子林中。

    群丐已聚齐,黑压压站了数百人。四大长老立于高台之上,徐长老负手而立,全冠清站在他身侧,眼中满是得意。

    人群边缘,慕容复悄然现身。

    他没有穿夜行衣,而是一袭青衫,负手而立,如寻常江湖人一般,静静望着高台。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在某处顿住。

    那里,一个瘦小的丐帮弟子正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是阿朱。

    慕容复眉头微皱,却没有上前。

    他知道她为什么来。

    他也知道,此刻她心中,比任何人都焦急。

    高台上,徐长老踏前一步,从怀中取出那封泛黄的书信。

    “诸位,”他沉声道,“老夫有一封三十年前的信,今日当众宣读。此信涉及本帮一件惊天秘密——”

    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帮主!”

    “帮主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一个魁梧的身影大步踏入。

    乔峰。

    他身长九尺,虎背熊腰,一身粗布衣衫,肩上的伤口还在,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徐长老,”他声如洪钟,“有何事需当众宣读?”

    徐长老面色微变,全冠清却冷笑一声,踏前一步:

    “乔峰!你少在这里装糊涂!那封信,正是揭穿你身世的证据!”

    群丐哗然!

    乔峰瞳孔骤缩。

    他盯着全冠清,盯着徐长老,盯着那封泛黄的书信——

    “什么身世?”

    全冠清冷笑:

    “你是契丹人!本名萧峰!你的生父萧远山,是三十年前雁门关外被中原高手围杀的契丹武士!你根本不配做我丐帮帮主!”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四大长老面色惨白!

    数百名丐帮弟子目瞪口呆!

    乔峰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你……你说什么?!”

    徐长老叹息一声,展开那封信,当众宣读。

    一字一句,如刀如剑,刺入乔峰心中。

    信读完,全场鸦雀无声。

    乔峰仰起头,望着苍天,忽然发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悲怆苍凉,如孤狼对月长嚎,震得林中杏花簌簌而落!

    震得数百名丐帮弟子齐齐后退!

    震得全冠清面色惨白,连退数步!

    啸声止歇,乔峰低下头,目光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曾经追随他、敬重他、称他为帮主的人。

    如今,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已变了。

    变得陌生,变得恐惧,变得……像看一个怪物。

    乔峰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正要开口——

    人群中,一个青衫身影忽然踏前一步。

    “且慢。”

    所有人齐齐望去。

    慕容复。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水,望着高台上的徐长老和全冠清。

    “徐长老,全舵主,”他缓缓开口,“你们说这封信是证据,我且问一句——”

    “三十年前,写信之人是谁?”

    “收信之人是谁?”

    “可有人亲眼目睹乔帮主……不,乔兄的生父,当真是契丹人?”

    徐长老一怔,全冠清面色微变。

    “慕容复!你少在这里狡辩!”全冠清厉声道,“这封信是带头大哥亲笔所写,汪帮主亲收,岂能有假?”

    慕容复冷笑:

    “带头大哥?谁是带头大哥?他人在何处?可能当面对质?”

    全冠清语塞。

    慕容复踏前一步,目光如电:

    “你说乔兄是契丹人,可有确凿证据?仅凭一封三十年前的信,便要定一个人的出身?便要否定他为丐帮立下的汗马功劳?”

    他转身,望向那数百名丐帮弟子:

    “诸位,乔兄担任帮主八年来,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丐帮的事?”

    “可曾徇私枉法?”

    “可曾欺压帮众?”

    “可曾……对不住你们任何一个人?”

    全场死寂。

    四大长老垂首不语。

    八袋弟子、九袋弟子,面面相觑。

    没有人说话。

    因为没有人能否认——这八年,乔峰待他们,以诚以义,从未有负。

    慕容复转身,望向乔峰。

    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满眼悲怆,一个目光平静。

    慕容复踏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乔兄,”他一字一顿,“无论你流何人之血,你是我慕容复认的大哥。”

    “今日,我站在你这边。”

    乔峰浑身一震!

    他望着慕容复,望着他那双从未如此坚定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有……说不清的复杂。

    “二弟……”

    他抬起手,重重拍在慕容复肩上。

    慕容复被他拍得微微一晃,却没有退开。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那数百名惊疑不定的丐帮弟子,望着面色铁青的全冠清,望着叹息摇头的徐长老——

    晨光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道魁梧如山。

    一道清隽如竹。

    肩并着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