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表妹,我需要你助我复国 > 第20章 夜雨同榻
    阿朱归来的第三日,戌时三刻。

    天色在傍晚时分彻底阴沉下来。浓云自太湖深处翻滚而来,吞噬了最后一抹残阳,随即雷声闷响,豆大的雨点开始敲击窗棂。到戌时,暴雨已如天河倾泻,将燕子坞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之中。

    听香水榭内室,烛火在风雨中摇曳不定。

    王语嫣、阿朱、阿碧三人并排躺在宽大的床榻上,盖着同一床锦被。这本是慕容复的安排——自李青萝来访后,他便以“孕中需相互照应”为由,让三女同室而居。表面温情,实则是更方便监视。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瞬间照亮三张苍白的面容,随即雷声炸响,震得窗纸簌簌发抖。

    “这雨……怕是要下一整夜。”阿朱轻声说。她面朝里侧躺着,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藏在枕下的曼陀山庄铁牌。葛大夫的笔记贴身藏着,像一块烙铁,烫着她的心。

    王语嫣在中间,平躺着,眼睛望着帐顶。锁骨处的红痕在黑暗中隐隐发烫——亥时快到了,生死符每日的发作从不迟到。她袖中藏着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凭记忆抄写的解药配方中的三味药材,今日趁慕容复外出时偷偷从药房取出的。

    阿碧在最外侧,背对着两人,看似睡着,实则呼吸轻而绵长。她在数自己的心跳,计算着距离十月初一密道开启还有多少天。周少禹给的玉佩贴身藏着,冰冷的玉质却让她感到一丝微弱的希望。

    三人各怀心事,沉默在雷雨声中蔓延。

    良久,王语嫣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阿朱,阿碧……若有机会离开燕子坞,永远不再回来,你们走么?”

    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阿朱的身体微微一僵。阿碧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窗外又一道闪电,将王语嫣的侧脸照得惨白。她没有转头,依旧望着帐顶,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梦呓。

    “表小姐……”阿朱转过身来,在昏暗中摸索到王语嫣的手,紧紧握住。那只手冰凉,微微颤抖。“我们一起走。”

    王语嫣终于转过头,看向阿朱。烛光昏暗,但阿朱看见她眼中有一层水光。“走得了么?”她声音更轻了,“我们身上有同心蛊,腹中有他的孩子,我身上还有……生死符。”

    阿碧依旧背对着她们,但肩膀的线条绷紧了。

    “总会有办法的。”阿朱握紧王语嫣的手,“葛大夫的笔记里提到‘洗髓经’,或许能解蛊毒。表小姐你记下的解药配方,我们可以偷偷配制。还有阿碧……”她顿了顿,“阿碧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阿碧的肩膀轻轻颤动了一下。

    王语嫣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问:“阿碧,那日你从苏州城回来,袖口沾了水渍……不是雨水,是太湖水,对吗?”

    阿碧猛地转过身来。

    黑暗中,三双眼睛相对。闪电再次划过,瞬间照亮阿碧眼中闪过的惊慌、挣扎,最终化为决绝。

    “是。”她声音沙哑,“我去见了太湖船帮的少帮主周少禹。慕容家祖宅水下有一条密道,每月朔望之夜子时可开启。十月初一……还有十三天。”

    她一口气说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立刻警惕地望向门窗。

    “密道通往哪里?”王语嫣问。

    “不知道。周少禹的人只探了三十丈,闻到腐臭味,像……尸骨。”阿碧咬唇,“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慕容复在太湖布满了眼线,走水路不可能。只有密道,他想不到。”

    雷声滚滚,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十月初一……”王语嫣喃喃重复,“那日慕容复要去无锡取最后一批药材,来回至少两天。是机会。”

    阿朱忽然问:“阿碧,你信那个周少禹么?”

    “我信他母亲的故事。”阿碧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在黑暗中摸索着递给王朱二人,“他母亲曾是星宿派弟子,为逃离丁春秋自毁容貌,嫁给了他父亲。她临终前嘱咐儿子,若见女子落难,能帮则帮。”

    玉佩在掌心传来温润的凉意,背面星宿纹样微微凸起。

    “星宿派……”王语嫣轻声道,“慕容复与星宿派有交易。那日我在禁室看到记载,慕容博与丁春秋早年便有往来。如今星宿派盯上阿朱,恐怕不单是为了她的身世。”

    三人再次沉默。信息太多,像乱麻般纠缠在一起。

    忽然,阿朱低呼一声,捂住腹部。

    “怎么了?”王语嫣急忙问。

    “孩子……在动。”阿朱声音带着奇异的情感,“很用力,好像……在听我们说话。”

    王语嫣和阿碧同时将手覆上阿朱的腹部。隔着衣衫,能感觉到轻微的、有规律的搏动。那是新生命在黑暗中顽强生长的证明。

    “我的也在动。”王语嫣轻声说。她腹中的双胎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一强一弱两种搏动同时传来——强胎霸道,弱胎微弱,却都在宣告存在。

    阿碧也将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那里还平坦,但已能感觉到细微的变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个母亲,三个未出世的孩子,在这个暴雨夜里,通过血脉和手掌的温度,建立了某种无声的联系。

    “我们不能一起走。”王语嫣忽然说。

    阿朱和阿碧都看向她。

    “密道情况不明,且只能容一人通过。我们三个孕妇,行动不便,风险太大。”王语嫣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十月初一,阿碧先走。你身子最轻,孕相最不明显,有机会。”

    “不行!”阿碧急道,“要走一起走!”

    “听我说完。”王语嫣握住两人的手,“阿碧出去后,去找我母亲。告诉她密道的事,告诉她我们在燕子坞的处境。母亲在江南经营多年,一定有办法救我们。”

    “那你们呢?”阿碧眼眶发红。

    “我和阿朱留下,继续配制解药。”王语嫣看向阿朱,“葛大夫的笔记,我记下的配方,还有母亲给的北冥残篇……我们需要时间。而且,若我们都走了,慕容复会发疯,整个江南都会被他翻过来搜捕。留两个人牵制他,你才有机会真正逃脱。”

    阿朱紧紧咬着嘴唇,良久,重重点头:“表小姐说得对。阿碧,你要活着出去,找到王夫人,回来救我们。”

    阿碧的眼泪终于落下,在黑暗中无声流淌。她用力回握两人的手,指甲掐进肉里:“我一定……一定回来救你们。”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但雷声依旧,像远山的猛兽在咆哮。

    “还有一件事。”王语嫣压低声音,“慕容复在监视我们。这屋里……可能有监听的法器。”

    阿朱和阿碧浑身一紧。

    “但我检查过,暂时没发现。”王语嫣继续说,“不过窗外……他一直都在。”

    阿碧猛然看向窗户——暴雨如瀑,窗纸被水浸透,昏黄一片。但在某一瞬间,闪电照亮时,她似乎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立在院中雨幕里,一动不动。

    慕容复。

    他一直站在窗外,听着。

    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阿碧几乎要尖叫出声,却被王语嫣捂住了嘴。

    “别怕。”王语嫣的声音冷静到诡异,“他知道我们在谋划,但他不会现在戳破。他在等,等我们行动,等一个将计就计的机会。所以我们刚才说的计划……要改。”

    她凑近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淹没在雨声中:

    “十月初一,阿碧照常去密道。但不要真的走,只是探查。慕容复一定在那里布了陷阱,我们要让他以为我们中计了。真正的出逃时间……是十月初五。”

    “为什么是初五?”阿朱问。

    “那日是慕容复炼蛊的关键时刻。”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同心蛊需在月圆之夜以心血喂养,届时他会闭关至少六个时辰。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那密道……”

    “密道是诱饵。真正的出口……在琅嬛玉洞。”王语嫣从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图纸,“母亲昨日暗中送来的。慕容家祖宅与琅嬛玉洞之间,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密道,是当年无崖子为见李沧海而秘密修建的。只有逍遥派掌门信物能开启。”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的玉佩——逍遥派掌门信物,已被她的血激活。

    阿朱和阿碧看着玉佩在昏暗中泛着的微弱光芒,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十月初五,月圆之夜。”王语嫣将图纸塞进阿碧手中,“我们从琅嬛玉洞走,去擂鼓山,找无崖子。”

    计划在暴雨声中悄然成形。三个女子头靠着头,手紧握着手,像三株在狂风暴雨中紧紧缠绕的藤蔓。

    窗外,慕容复依旧立在雨中。

    雨水顺着他冰冷的脸颊滑落,浸透衣衫,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窗纸上三个模糊的剪影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想逃?”他轻声自语,声音被雷雨吞没,“好啊……让我看看,你们能逃多远。”

    他转身,身影融入暴雨深处。

    屋内,烛火终于燃尽,陷入彻底的黑暗。

    三女依旧握着手,在雷雨声中,等待着黎明,等待着十月初五。

    等待着那个可能改变一切命运的月圆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