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定海卫中军大营内,烛火摇曳,映得大堂内的人影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硝烟味和压抑到极致的恐慌。钱大有端坐在主位上,脊背佝偻,往日里的嚣张与自信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脸的惨白和眼底的绝望。他双手紧紧攥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损失清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纸张被他捏得皱皱巴巴,几乎要被揉碎。清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发冷,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明州卫指挥使……战死……”钱大有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目光死死盯着清单上的那一行字,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缓缓挪动目光,后面的文字更是让他眼前一黑,险些从座椅上栽倒——台州卫、松门卫各战死一名同知,松门卫指挥佥事王远被俘,阵亡、被俘的千户足足有7名,百户更是多达36名;海上船队损失惨重,损毁船只占总数的三分之二,明州卫更是十不存一,残存的士兵不足原来的一成,台州各卫也损失过半,幸好各军官家丁损失不大,往日里声势浩大的官军,如今只剩下一群残兵败将,狼狈不堪。
他猛地抬手,狠狠拍在案几上,案几上的茶碗、笔墨瞬间被震得翻倒,茶水洒了一地,墨汁晕染开来,如同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钱大有嘶吼着,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清单,仿佛要将那纸张看穿,“明州卫、台州各卫兵力雄厚,怎么会败得这么惨?怎么会……”
嘶吼过后,他浑身脱力般瘫坐在座椅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一切都完了”。他想起自己当初接受世家嘱托时的信誓旦旦,想起自己算计赵海、消耗台州各卫的如意算盘,如今想来,那些算计都成了笑话,反而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此次剿匪,他虽然侥幸完成了消耗台州各卫实力的目标,可海上大败,明州卫损失最为惨重,远远超出了预期。别说他的乌纱帽保不住,一旦朝廷追查下来,他作为此次剿匪的统筹者,必然会成为替罪羊,轻则丢官罢职,重则人头不保,甚至可能株连九族。
大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钱大有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张金、李盛、钱均等几名卫所官员,垂头丧气地站在大堂两侧,一个个面色惨白,眉头紧锁,双手垂在身侧,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神色萎靡,眼底满是恐慌和绝望,脑海里反复浮现着兵败后被朝廷问罪的场景——轻则流放边疆,重则身首异处,家破人亡。
张金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想起自己带领海门卫、松门卫和台州卫增援明州卫时的狼狈,想起战场上的惨状,想起那些死去的将士,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悔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作为海门卫指挥使,此次兵败,他难辞其咎,朝廷绝不会轻饶。“钱大人,如今事已至此,我们该怎么办?”张金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助,“朝廷一旦追查,我们所有人都难逃一死啊!”
李盛闻言,身子微微一颤,脸上露出了更加慌乱的神色,连忙附和道:“是啊,钱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可没有那些手握重兵的左大将军那样的实力,可以听调不听宣,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可我们不行啊!一旦被问罪,只有死路一条!”他说着,眼泪都快要掉下来,往日里的威风凛凛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钱均猛然抬起头,严肃的说道:“李大人,慎言。”随即脸上满是愁容,偷偷走到钱大有身边低声说道。
台州各卫的主官,在背后世家的提醒下,也慢慢回过神来了。他们恐怕已经意识到,此次剿匪根本没有那么简单,钱大人您当初安排的部署,恐怕也是为了消耗台州各卫的力量,防止台州世家做大。现在他们损失惨重,必然会心生怨恨,说不定还会联合起来,向朝廷揭发我们的阴谋。”
这话如同雪上加霜,让钱大有浑身一震,眼底的绝望愈发浓郁。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些平日里看似顺从的卫所主官,竟然已经察觉到了端倪。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收到消息,台州各中立的势力,如今也纷纷改变了态度,暗地里联络赵海,想要交好这位突然崛起的新河千户所千户。毕竟,赵海此次不仅毫发无损,还展现出了强悍的实力,手中不仅有精良的火器,还有一支战斗力极强的队伍,已然成为了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而他钱大有,如今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早已失去了利用价值。
就在钱大有等人陷入绝望,手足无措之际,一名幕僚匆匆走进大堂,神色慌张,手中拿着一份新的情报,快步走到钱大有面前,躬身禀报道:“大人,属下有新的消息禀报。”钱大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说道:“快说!什么消息?是不是朝廷派援军来了?还是那些世家愿意出手相助了?”他的声音急切,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满是期盼。
幕僚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地说道:“回大人,都不是。属下查到,新河千户所的医疗队和辎重营地,如今已经合兵一处,驻守在定海卫码头附近,戒备森严。而且,他们只救治台州各卫的军士,就连赵海手中的青霉素等神药,也只提供给台州各卫的伤员,定海卫和明州卫的军士,哪怕伤势再重,也得不到一丝救治。我们派人去交涉,可对方态度强硬,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也奈何不得。”
“什么?!”钱大有闻言,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呵斥道,“赵海好大的胆子!他竟敢如此嚣张,不把本同知放在眼里!难道他就不怕本同知参他一本,治他一个抗命之罪吗?”话虽如此,他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底气,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清楚地知道,如今的赵海,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他认为可以任由他拿捏的千户,赵海手中的实力,足以与他抗衡,甚至可以轻易将他扳倒。
张金等人也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没想到赵海竟然如此强势,竟然敢公然拒绝救治定海卫和明州卫的军士。“赵海这是故意的吧?”李盛眉头轻舒,幸灾乐祸地说道,心中暗想,“让你们算计我们,故意打压我们!”
钱均叹了口气,暗想道:“恐怕不止如此。赵海此举,一方面是报复我们,另一方面,也是在拉拢台州各卫。如今台州各卫损失惨重,将士们死伤无数,赵海用青霉素等神药救治他们的伤员,无疑会赢得台州各卫的好感,到时候,台州各卫必然会倒向赵海,赵海的势力也会越来越大。”
钱大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的悔恨和忌惮愈发强烈。他当初就不该听从世家和东林党的嘱托,算计赵海,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除掉赵海,反而让赵海趁机壮大,成为了自己最大的威胁,可不听文官的指挥,自己位置也是不保,难办。就在他心中五味杂陈之际,幕僚又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震惊和慌乱:“大人,还有一个消息,属下差点忘了禀报。赵海已经回营了,据传闻,他在运送辎重途中,遭遇了双屿海盗汪虎的船队,双方展开了激烈激战。关键时刻,双屿岛的黄金满、张秃子、李老幺等人突然反正,投靠了赵海,联手击杀了汪虎及其手下干将8人,还歼灭了海匪800余人(这些海匪首级,大多是松江徐家的走私船队水手和昌国卫的士兵)。”
“什么?!”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大堂内炸开,钱大有、张金、李盛、钱均等人纷纷大惊失色,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纷纷抬起头,死死盯着幕僚,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钱大有猛地站起身,身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语气急切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赵海真的击杀了汪虎?黄金满他们真的反正了?”汪虎是双屿岛的海盗头目,势力庞大,多年来一直盘踞在双屿岛,朝廷多次派兵围剿都未能将其剿灭,如今竟然被赵海击杀,这简直是天大的功劳!
幕僚连忙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回大人,属下打探到的消息千真万确。赵海不仅击杀了汪虎,还找到了汪虎及其手下干将的尸体,用石灰腌制保存了起来,看样子,是打算独自向朝廷邀功。而且,黄金满等人反正后,双屿岛的海盗群龙无首,大部分都投靠了赵海,赵海如今可以说是手握重兵,势力滔天。”
大堂内再次陷入死寂,不过这一次,众人脸上的绝望和恐慌,渐渐被惊喜和希望所取代。张金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语气激动地说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赵海击杀了汪虎,立下了如此大功,朝廷必然会重赏他!而我们,只要能依附赵海,让他在朝廷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说不定就能逃过一劫!”
李盛也连忙附和道:“是啊!钱大人,赵海现在就是我们的救命稻草啊!只要他肯出手相助,我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钱大有脸上的惨白渐渐褪去,眼底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紧紧攥着拳头,激动地想道:“没错!赵海是我们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要他肯交出汪虎等人的首级,我们就在战报上做做文章,将此次剿匪的功劳大部分归于赵海,同时将海上大败的罪责,推到战死的明州卫指挥使和被俘的将领身上,这样一来,朝廷不仅不会治我们的罪,说不定还会因为赵海的功劳,对我们从轻发落!”
想到这里,钱大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大堂门口,对着门外大声喊道:“来人!立刻去请新河千户所千户赵海大人前来大营,就说本同知有要事相商,务必请他尽快过来!”
钱均想道:“赵海好手段,看来前段时间海上大战,赵海就灭了汪虎,现在拿出来请功恰到好处。”想到原来以为的一个普通千户,竟然在有如此实力,看来以后还是少招惹为好,天下即将动荡,到时候说不定还靠他救命,想好之后,他也有了自己的打算。“是!大人!”门外的传令兵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钱大有站在大堂门口,目光紧紧盯着远方的夜色,神色急切,双手不停地搓动着,心中充满了期盼。张金、李盛、钱均等人也纷纷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期待,时不时地望向远方,等待着赵海的到来。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一般,让众人坐立不安。
半个时辰后,那名传令兵匆匆返回,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快步走到钱大有面前,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地禀报道:“大人,属下奉命前去请赵海大人,可赵海大人的手下说,赵海大人在此次激战中受了伤,目前正在驻地接受医治,暂时无法前来大营。”
“受伤了?”钱大有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急切,他连忙说道,“无妨,无妨!赵海大人受伤了,我们更应该前去探望!走,我们现在就去赵海大人的驻地,亲自去见他!”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朝着大营外走去,脚步急切,仿佛晚一步,赵海就会消失一般。张金、李盛、钱均等人也不敢耽搁,连忙紧随其后,快步跟了上去。夜色深沉,晚风呼啸,几人的身影在夜色中匆匆前行,脸上满是急切和期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请赵海出手相助,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官位。
赵海的驻地,就在定海卫码头附近的一处临时营寨,营寨戒备森严,门口有精锐卫士把守,个个身姿挺拔,手持火铳,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人想要靠近,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检查。钱大有等人来到营寨门口,卫士们见状,连忙上前阻拦,语气恭敬地说道:“来者何人?奉赵大人之命,营寨内禁止闲杂人等入内!”
钱大有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这位兄弟,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浙江都司同知钱大有,带着海门卫指挥使张金、李盛、钱均等人,前来探望赵大人,有要事相商,还请赵大人通融一下。”
卫士们对视一眼,其中一名卫士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营寨,前去通报。没过多久,那名卫士便走了出来,语气恭敬地行了军礼说道:“钱大人,赵大人请你们进去。”
钱大有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多谢兄弟,多谢兄弟!”说完,便带着张金等人,快步走进营寨。营寨内,灯火通明,卫士们有条不紊地巡逻着,神色严肃,戒备森严,处处透着一股强悍的气息。钱大有等人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营寨内的景象,心中对赵海的忌惮愈发强烈——赵海的手下,个个都是精锐,装备精良,纪律严明,这样的队伍,绝非他们所能抗衡。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一座临时搭建的大帐前,帐帘低垂,门口有两名卫士把守。卫士见状,连忙掀开帐帘,恭敬地说道:“钱大人,里面请,赵大人正在里面等你们。”
钱大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和忐忑,率先走进大帐。大帐内,烛火摇曳,赵海正靠在一张铺着锦缎的躺椅上,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衣衫,左肩处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渗出淡淡的血迹,显然是伤势不轻。他面色平静,眼神锐利,正闭目养神,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潘恭春、王德成等人,站在赵海的身旁,神色严肃,眼神警惕地盯着钱大有等人,身上透着一股浓浓的敌意,仿佛只要赵海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动手,将钱大有等人拿下。
钱大有见状,连忙收起脸上的谄媚笑容,脸上露出一丝关切的神色,快步走到赵海面前,语气恭敬地说道:“赵大人,听闻您受伤了,属下心中十分担忧,特意带着兄弟们前来探望您,您的伤势怎么样了?有没有大碍?”
赵海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冰冷地扫过钱大有等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语气平淡地说道:“钱大人有心了,一点皮外伤,不碍事,不劳钱大人挂心。不知钱大人深夜前来,有何贵干?”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钱大有等人浑身一僵,心中的紧张愈发强烈。
钱大有连忙说道:“赵大人,此次前来,是有一件大事,想请赵大人出手相助。如今剿匪之战大败,明州卫十不存一,台州各卫损失惨重,朝廷追查下来,我们几人恐怕都难逃一死。听闻赵大人击杀了汪虎,立下了不世之功,还请赵大人高抬贵手,在朝廷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保住我们的性命,属下感激不尽!”
赵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语气冰冷地说道:“钱大人,当初你们算计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当初你们安排昌国卫和松江徐家的人伏击我,安排死士偷袭我的辎重营地和医疗队,怎么没想过,有一天会求到我的头上?”
钱大有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尴尬起来,脸颊涨得通红,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赵海的目光,不过形势比人强,他连忙说道:“赵大人,过去的事情,都是在下的错,是在下鬼迷心窍,被明州世家蒙蔽,才会做出那些对不起赵大人的事情。属下知道错了,还请赵大人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这一次,只要赵大人肯出手相助,属下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说着,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张金、李盛、钱均等人使了个眼色。张金等人退出了大帐。
钱大有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猛地双膝跪地,朝着赵海磕了一个响头,然后上前一步,紧紧抱住赵海的大腿,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语气哽咽地说道:“赵大人,求您救救我!求您救救我啊!我知道,现在能救我的,只有您了!只要您肯交出汪虎等人的首级,我们就在战报上做做文章,将此次剿匪的功劳都归于您,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别人身上,到时候,您不仅能得到朝廷的重赏,还能掌控台州各卫的势力,而我们,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从此以后,我们一定唯您马首是瞻,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心!”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得通红,脸上满是泪水和哀求,往日里的高高在上,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张金、李盛、钱均等人见状,也纷纷不停地磕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求赵大人出手相助”,神色卑微到了极点。
潘恭春、王德成等人见状,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纷纷怒视着钱大有等人,想要上前将他们拉开,却被赵海抬手制止了。
赵海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痛哭流涕的钱大有,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嘴角的冷笑愈发浓郁,眼神冰冷得如同寒冬的冰雪,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钱大人,你觉得,我会救你吗?当初你算计我的时候,可没有想过要给我留一条活路。如今你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求我,你觉得,世上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钱大有浑身一震,抱着赵海大腿的手不由得松开了几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抬头看着赵海,语气急切地说道:“赵大人,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只要您救了我,我愿意把我所有的家产都献给您,只求您能饶我一命!求您了,赵大人!”
赵海靠在躺椅上,目光冰冷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地说道:“钱大有,你太天真了。你的家产,在我眼里,一文不值,我缺你的三瓜两枣。当初你欠我的,欠我新河千户所将士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至于你的性命,能不能保住,就看你的运气了。”
钱大有瘫坐在地上,神色绝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完了,我彻底完了”。张金、李盛、钱均等人也纷纷停下了磕头,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他们知道,赵海是铁了心不肯救他们了,他们的死期,恐怕不远了。
赵海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对着潘恭春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把各位大人请出去。”赵海表现的如此高调,这次的大战,赵海损失不大,缴获颇丰,不管是在明州海面,还有攻击灵山百户的船队,基本都是有来无回,赵海实力大增,也让赵海看到了卫所的真正实力,沈家、徐家又探了江南世家和东林党的底,不敢因为赵海把江南打烂,到时候势必要和赵海妥协。
“是!大人!”潘恭春齐声应道,立刻上前,带着几名卫士,将瘫坐在地上的钱大有、张金等人请了出去。大帐内,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赵海和王德成等人。
潘恭春走到赵海面前,语气恭敬地说道:“大人,钱大有等人留着也是个隐患,不如直接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赵海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不急,留着他们,还有用,先晾晾他们。他们现在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等我们彻底掌控了海门卫,摸清了世家的底细,再处置他们也不迟。”
潘恭春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属下明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松江崇明岛上,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崇明岛是江南地区重要的走私基地,岛上有很多走私商的货栈和货场,囤积着大量的货物,其中,松江徐家的货栈和农庄,规模最大,实力最强,垄断了岛上大部分的走私生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岛外的海滩上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只见一群身着黑色夜行衣、面带黑巾的海盗,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崇明岛,个个身形矫健,动作敏捷,手中握着锋利的短刀和火铳,身上还背着沉甸甸的硝酸铵炸药包,眼神锐利,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息。他们行动隐秘,避开了岛上的巡逻卫士,快速地朝着岛上的货栈和货场方向摸去。
这些海盗,正是赵海暗中安排的人手,黄金满亲自带队,手中握着一把长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低声对着身后的海盗们下令:“都给我小声点,动作快一点,按照事先的部署,只针对徐家的货栈和农庄,其余走私商的货栈,一律不准碰,不准留下任何痕迹!”
“是!大当家!”海盗们齐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随后,便分成几队,快速地朝着岛上的各个方向散去,动作迅速而有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很快,第一队海盗就抵达了徐家的一处货栈门口。货栈的围墙高大坚固,门口有几名卫士把守,手中握着火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黄金满对着身后的海盗们使了个眼色,两名海盗立刻上前,悄悄绕到围墙的侧面,从背上取下硝酸铵炸药包,熟练地拉开引线,将炸药包贴在围墙的根部,然后快速地后退,躲到一旁的隐蔽处。
“轰隆!”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炸药包瞬间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围墙炸得粉碎,碎石飞溅,尘土飞扬。门口的几名卫士,来不及反应,就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碎石击中,当场倒地身亡,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冲进去!”黄金满厉声大喝,率先手持长刀,朝着货栈内冲去。海盗们紧随其后,纷纷冲进货栈,手中的火铳和短刀轮番出击,对着货栈内的护卫展开了猛烈的攻击。货栈内的护卫,虽然也配备了武器,也经过正规的训练,有些甚至就是边军精锐投靠,战斗比较高,但面对如狼似虎、武器精良的海盗,有算打无算,护卫根本不堪一击,纷纷倒在海盗的刀下,惨叫声、哭喊声、打斗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海盗们按照赵海的吩咐,只针对徐家的货栈,他们冲进货栈后,没有抢夺其他货物,只是将徐家囤积的货物,全部搬到事先准备好的船上,然后一把火把货栈点燃。熊熊大火瞬间燃起,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夜空,将货栈内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其他几队海盗,也分别抵达了徐家的另外三处货栈和岛上的农庄。他们采用同样的方法,用硝酸铵炸药包轰塌围墙,然后冲进货栈和农庄,击杀护卫,抢夺货物,最后一把火将货栈和农庄点燃。熊熊大火在崇明岛上燃烧着,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整个崇明岛,都被火光和浓烟笼罩。
徐家的护卫们,虽然奋力抵抗,但根本不是海盗们的对手,短短一个时辰,徐家的四处货栈就被全部烧毁,囤积的货物被洗劫一空,岛上的农庄也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无一幸免。而其他走私商的货栈,却完好无损,海盗们没有碰他们的一分一毫,甚至还派人在他们的货栈门口值守,防止大火蔓延到他们的货栈。
岛上的其他走私商,听到动静,纷纷派人出来查看,当他们看到徐家的货栈和农庄被大火烧毁,而自己的货栈却完好无损时,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心中充满了疑惑。他们不知道这些海盗是谁派来的,为什么只针对徐家,不针对他们,但他们都清楚,这一定是徐家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才会遭到这样的报复。
黄金满看着熊熊燃烧的货栈和农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冽的笑容,对着身后的海盗们下令:“好了,任务完成,立刻撤离,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大当家!”海盗们齐声应道,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快速地朝着海滩的方向撤退,登上事先准备好的船只,朝着远方的海面驶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崇明岛上,大火依旧在燃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徐家的货栈和农庄,渐渐化为一片废墟。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不仅让松江徐家损失惨重,更让整个松江地区的走私商们,都陷入了恐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