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赵海一行终于抵达了海门卫,按照规矩,他需要先到卫指挥使衙门报道,领取上任的文书和相关信物,才能前往灵山百户所赴任。海门卫指挥使衙门,气势恢宏,朱红色的大门,高高的院墙,门口站着两名身着铠甲的士兵,神色严肃,眼神锐利,透着一股威严的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赵海刚走到衙门口,一个身着总旗服饰的男子,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热情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讨好,快步走上前,对着赵海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又热情:“赵大人,您可算来了!在下李忠,上次多亏了您的关照,才能顺利办成事,一直想找机会感谢您,今日终于等到您了!”
赵海抬眼一看,认出了李忠——上次他在来鱼里,曾给过李忠一些好处,没想到李忠竟然还记得,还特意在衙门口等他。赵海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对着李忠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地说道:“李大人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在心上。劳烦李大人在此等候,实在过意不去。”
“不麻烦,不麻烦!”李忠连忙说道,脸上的笑容愈发热情,一边说着,一边主动上前,想要帮赵海拎东西,“赵大人一路辛苦,快请进,指挥使大人已经在府内等候您了,我这就带您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铠甲、身材魁梧的男子,从衙门里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里满是敌意和不屑,冷冷地瞥了赵海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正是被赵海抢去灵山百户之位的张彪。
张彪原本是灵山百户的候选人,满心以为自己能顺利上任,没想到最后却被赵海这个和尚还俗的外来户抢了职位,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对赵海恨之入骨,早就想找机会报复赵海,可当他看到赵海身后跟着的五十名士兵,人人手持火铳、钢刀,身后还有弗朗机火炮和虎蹲炮,气势十足,眼神里的敌意,瞬间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忌惮。
他知道,赵海的实力,远非自己所能比,若是真的得罪了赵海,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只能强压下心底的不满和恨意,没有主动上前挑衅,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进了衙门,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赵海一眼,眼神里的不甘和敌意,毫不掩饰。
赵海看着张彪离去的背影,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心里暗暗冷笑——张彪这点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只要他实力足够强,张彪就不敢轻易找他的麻烦。李忠也看出了张彪的敌意,连忙凑到赵海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歉意地说道:“赵大人,您别介意,张彪他就是心里不服气,没有别的意思,他不敢对您怎么样的。”
“无妨。”赵海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不在乎他服不服气,只要他不找事,我也不会主动为难他。咱们还是赶紧进去,拜见指挥使大人吧。”
“好,好!”李忠连忙点头,连忙带着赵海,走进了卫指挥使衙门。衙门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布置得十分精致,处处透着官宦府邸的威严,只是赵海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有几分不屑——他一眼就看出,这些布置,不过是张金附庸风雅的摆设,看似精致,实则华而不实。
走进大堂,一个身着紫色官袍、面容微胖的男子,正坐在大堂中央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扇着,脸上带着几分傲慢,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正是海门卫指挥使张金。张金抬眼瞥了赵海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他早就听说过赵海的来历,一个和尚还俗,没什么背景,靠着一点运气,才拿到了灵山百户的职位,在他眼里,赵海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根本不值得他重视。
赵海心中虽然不屑,但表面上却十分恭敬,快步走上前,对着张金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地说道:“末将赵海,奉命前往灵山百户所赴任,今日特来向指挥使大人报道,请大人指示!”
张金缓缓放下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地说道:“起来吧。赵海,本大人听说过你,和尚还俗,能拿到灵山百户的职位,也算有点本事。灵山那地方,偏远荒凉,盗匪横行,百户所更是破败不堪,你此去,责任重大,可得好好履职,别给本大人丢脸。”
“末将谨记大人教诲,定当全力以赴,好好履职,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赵海恭敬地说道,语气坚定,脸上没有丝毫不满——他知道,张金看不起自己的出身,多说无益,只有用实力证明自己,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说完,他对着身后的士兵摆了摆手,士兵们连忙上前,将准备好的礼物,一一放在大堂中央的桌子上。赵海指着桌子上的礼物,语气恭敬地说道:“大人,这是末将一点微薄的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大人笑纳。一套百炼钢宝剑,质地精良,可供大人赏玩;一套玻璃制品,晶莹剔透,十分罕见;还有500斤白糖和100两白银,聊表末将的心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金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桌子上的礼物时,瞬间亮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他平日里就喜欢附庸风雅,收藏一些新奇的玩意儿,那套锰钢宝剑,造型精美,质地精良,一看就很有赏玩价值;玻璃制品,在这个时代十分罕见,晶莹剔透,更是难得;还有白糖和白银,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不由得对赵海多了几分好感,脸上的傲慢,也收敛了几分。
他站起身,走到桌子旁,拿起那套锰钢宝剑,轻轻拔出,剑身锃亮,泛着冰冷的寒光,手感沉重,他轻轻挥舞了几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语气缓和了几分:“不错不错,赵海,你倒是有心了。这些礼物,本大人收下了。”
虽然他对赵海和尚还俗的身份依旧看不上,但拿了人家的好处,语气也不得不缓和几分。他将宝剑放回剑鞘,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好了,你的心意,本大人收到了。上任的文书和信物,李忠会交给你,你此去灵山,务必好好整顿百户所,安抚军户,抵御盗匪,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本大人唯你是问!”
“末将遵命!”赵海恭敬地应道。
张金没有再多说什么,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傲慢,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地说道:“好了,你下去吧,尽快前往灵山赴任,别耽误了正事。”
“是,大人!末将告退!”赵海再次对着张金鞠了一躬,转身,跟着李忠,走出了大堂。走出卫指挥使衙门,李忠将上任的文书和信物交给赵海,语气热情地说道:“赵大人,一路保重,若是在灵山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给我写信,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尽力相助。”
“多谢李大人。”赵海接过文书和信物,小心翼翼地收好,对着李忠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地说道,“日后,或许还真的需要麻烦李大人,到时候,还请李大人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李忠连忙说道,“赵大人客气了,咱们互帮互助,应该的。”
告别了李忠,赵海带着手下的士兵,前往新河千户所——按照规矩,他赴任灵山百户所,还需要去新河千户所拜访千户,领取相关的指令和粮饷,报备百户所的相关事宜。
新河千户所,虽然不如卫指挥使衙门气势恢宏,但也十分威严,门口的士兵,神色严肃,戒备森严。赵海一行走到门口,表明身份后,很快就被请了进去。千户王怀安,身着铠甲,面容严肃,身材高大,坐在大堂中央,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里满是冷漠,看向赵海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屑和疏离——他向来看不起外来户,尤其是赵海这种和尚还俗的外来户,若不是赵海拿着上任文书,他甚至都不想见赵海。
赵海依旧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快步走上前,对着王怀安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地说道:“末将赵海,新任灵山百户,今日特来拜访千户大人,领取相关指令和粮饷,还请大人指示!”
王怀安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语气冷淡地说道:“起来吧。赵海,本大人听说过你,和尚还俗,能当上百户,也算有点运气。灵山百户所,是本千户管辖之下,你此去,务必遵守千户所的规矩,按时上交税粮,整顿好百户所的军务,不得有误!”
“末将谨记大人教诲,定当遵守千户所的规矩,按时上交税粮,整顿军务,绝不有误!”赵海恭敬地说道,语气坚定,没有丝毫不满。
说完,他再次示意身后的士兵,将准备好的礼物,放在桌子上,语气恭敬地说道:“大人,这是末将一点微薄的心意,一套工艺品级的锰钢宝剑,100两白银,还有300斤白糖,还请大人笑纳。”
王怀安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礼物上,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他虽然表面严肃,实则十分贪财,那100两白银和300斤白糖,对他来说,是不小的好处,那套锰钢宝剑,也十分合他的心意。他脸上的冷漠,渐渐收敛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说道:“嗯,你倒是有心了。礼物,本大人收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再次变得严肃起来,说道:“灵山百户所,常年拖欠税粮,军户逃亡严重,你此去,首要任务就是整顿军户,追缴拖欠的税粮,按时上交千户所,不得拖延。另外,千户所给灵山百户所的粮饷,会按时发放,你要妥善保管,合理分配,安抚好军户的情绪,不得克扣粮饷,否则,本大人绝不轻饶!”
“末将遵命,定当妥善处理,绝不克扣粮饷,按时上交税粮!”赵海恭敬地应道。
王怀安没有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说道:“好了,相关的指令和粮饷,手下会交给你,你尽快前往灵山赴任吧。”
“是,大人!末将告退!”赵海鞠了一躬,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王怀安的目光,落在了赵海身后的士兵身上,看到士兵们手中的火铳、钢刀,还有身后的弗朗机火炮和虎蹲炮,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眼神里满是羡慕——他管辖的千户所,士兵们的装备,远远不如赵海手下的精良,若是能得到这些军备,千户所的实力,肯定能大大提升。赵海这么舍得装备自己的家丁,看来来了一个有钱的属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连忙开口,叫住了赵海,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说道:“赵海,等一下。本大人看你手下士兵的装备,十分精良,想必你手里还有不少多余的军备吧?如今千户所军备短缺,你看,能不能匀出一些,交给千户所,充实千户所的实力?”
赵海心中冷笑,早就料到王怀安会打自己军备的主意,自己还没有问他要装备,他倒是向自己开口了,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语气恭敬却坚定地说道:“大人,实在抱歉,这些军备,都是末将费尽心思才弄来的,是用来整顿灵山百户所,抵御盗匪的,并没有多余的。灵山那地方,盗匪横行,百户所破败不堪,若是没有这些军备,末将恐怕难以守住百户所,也难以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还请大人多多包涵。”
他的话说得十分委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给了王怀安面子,又拒绝了他的要求,没有丝毫余地。王怀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满和怨恨,语气也变得冷淡起来:“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你去吧,记住,好好履职,别让本大人失望。”
“末将遵命!”赵海再次鞠了一躬,转身,带着手下的士兵,快步离开了新河千户所。
看着赵海离去的背影,王怀安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怨恨和贪婪,语气冰冷地喃喃自语:“赵海,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竟然敢拒绝本大人的要求,等着瞧!你的那些精良军备,本大人迟早会夺过来!还有灵山百户所,若是你守不住,本大人就趁机将灵山百户所据为己有,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嚣张!”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等赵海到了灵山,陷入困境的时候,他就趁机出手,要么抢夺赵海的军备,要么吞并灵山百户所,总之,一定要让赵海付出代价,不能让他这么嚣张。
赵海带着手下的士兵,离开了新河千户所,没有丝毫停留,立刻朝着灵山百户所的方向前行。一路上,他的神色依旧沉稳,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王怀安的贪婪和怨恨,他看得一清二楚,以后在灵山赴任,一定要多加防备王怀安,不能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同时,他也清楚,灵山百户所的情况,肯定十分糟糕,他必须尽快赶到,整顿百户所,安抚军户,抵御盗匪,才能在灵山站稳脚跟。
又行了一个时辰的路程,赵海一行,终于抵达了灵山百户所。远远望去,灵山百户所坐落在海边的一处高地上,高地周边5、6百亩的田地,长着一些庄稼,四周就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赵海等人看着芦苇荡和茂密的杂草丛,平原不愧是平原,一望无际的平底,开荒容易了很多,只是芦苇丛里到处破败的场景,流民和芦苇荡里居住或者觅食,四周是破矮的堡墙,城墙上面布满了裂痕,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坍塌,看起来十分破败,毫无威严可言。百户所的大门,破旧不堪,上面的油漆早已脱落,门口没有士兵守卫,显得十分冷清,边上一条简陋的泥土道,两边芦苇顶破旧的草房,偶尔门前挂着破旧的渔网。
而在百户所的门外,更是一片凄惨景象——遍地都是饥民,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里满是绝望和麻木,有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有的则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还有的妇女,抱着年幼的孩子,低声哭泣,嘴里不停地喊着“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饥饿和绝望的气息,让人心中一沉。
赵海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的神色变得十分沉重,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和心疼——他早就料到灵山百户所会很破败,却没想到,竟然破败到了这种地步,军户逃亡严重,饥民遍地,这样的百户所,想要整顿好,想要守住,难度可想而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沉重,踏步朝着百户所的大门走去。刚走到门口,一个身着破旧铠甲、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军,拄着一根长矛,慢慢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满是疲惫和麻木,看到赵海一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放下长矛,对着赵海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疑惑:“敢问大人,您是?”
赵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老人家,我是赵海,新任的灵山百户,今日特来赴任。”
听到“新任灵山百户”这几个字,老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和希望,连忙再次对着赵海鞠了一躬,语气激动地说道:“属下总旗官陈老军参见赵大人!属下是这里的老军,姓陈,大家都叫我陈老军。没想到大人竟然这么快就来了,太好了,我们终于有新的百户大人了!”
陈老军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脸上满是激动——灵山百户所,已经很久没有正式的百户了,之前的百户,要么贪赃枉法,要么胆小懦弱,最后都弃百户所而去,留下的军户,受尽了苦难,如今赵海的到来,虽然听闻百户所挂职了一个副百户,近日总见到真人,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陈老军,起来吧。”赵海连忙扶起陈老军,语气温和地说道,“辛苦你了,这么多年,一直守着这里。我来的时候,看到门外有很多饥民,还有,百户所的军户,现在还有多少人?”
陈老军站起身,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沉重和无奈,语气低沉地说道:“回大人,自从前几任百户逃走后,军户们就纷纷逃亡,有的去了其他地方谋生,有的被盗匪掳走,还有的,因为饥饿和疾病,去世了。如今,留在百户所的军户,只剩下三四十户,而且都是老弱病残,根本没有战斗力。门外的那些饥民,有的是外地逃亡的军户家属,有的是外省的百姓,因为连年战乱和灾荒,没有饭吃,就聚集在这里,希望能得到一点接济。”
赵海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愈发沉重,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三四十名老弱病残的军户,还有遍地的饥民,破败的百户所,没有丝毫战斗力,想要抵御盗匪,想要整顿好百户所,简直是难如登天。不过赵海想了下,这样也好,没有以往的纠葛,也可以更好的安排自己人。
“陈老军,你去把留在百户所的军户,都召集过来,我想见见他们。”赵海语气郑重地说道,眼神坚定,“不管再难,我都会好好整顿百户所,安抚好军户和饥民,守住灵山,不会让大家再受苦难。”
“是,大人!”陈老军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笑容,眼底的希望愈发浓郁,他快步转身,朝着百户所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喊:“大家快出来,新的百户大人来了!新的百户大人来了!”
没过多久,几十名军户,慢慢从百户所内走了出来,他们个个衣衫破旧,面黄肌瘦,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还是半大孩子,只有十几青年军户还有些样子,虽然棉甲破旧,但是精神头貌似看着还成,零零散散地站在那里,眼神里满是疲惫和麻木,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看向赵海的目光,充满了期待。
赵海看着眼前这十几名老弱病残的军户,看着他们眼中的疲惫、麻木和微弱的希望,看着百户所外遍地的饥民,看着破败不堪的百户所,心底涌起一股沉重的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