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山道建设现场,一片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冬日的暖阳透过山林的缝隙,洒在积雪尚未完全消融的地面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寒风依旧带着几分凛冽,刮在人脸上微微发疼,可工地上的劳改队员们,却个个埋头苦干,挥汗如雨 —— 有的挥舞着锄头,奋力开挖土石方;有的扛着沉重的石块,脚步匆匆地往返于山道与料场之间;有的拿着铁锹,小心翼翼地平整路面,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不敢有丝毫懈怠,山田建设还在推进,但是对于山田之间道路建设,赵海也不忽视,这种集中建设的项目也适合这些俘虏去做。
唯有角落一处,显得格外扎眼。
慧空大师靠着一块巨大的青石,斜倚着身子,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半眯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他脚下的锄头随意扔在一边,身边本该平整的路面,依旧坑坑洼洼,连一半的活儿都没干完,与周围忙碌的身影格格不入,偷懒偷得明目张胆,作为大和尚,慧空和尚啥时候干过这样的粗活,被俘后,为了保命,他也不得不参与劳动,毕竟敢反抗或者逃跑的,要么人头挂在杆子上示众,要么就去有人命的劳改组打石头去了。
他身上穿着劳改队统一发放的粗布绿衣服(劳动工装,和流民有所区别),虽然干净整洁,却远不如他在报恩寺时穿的僧袍体面,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威严,多了几分落魄,可那份骨子里的傲慢与懒散,却丝毫未减。在他看来,自己曾是报恩寺的武僧大师傅,身手不凡,就算成了俘虏,也不该和这些流民、土匪一起干这种粗活累活,偷懒耍滑本就是理所当然。
“慧空!你他妈又偷懒!”
一声怒喝,打破了工地的宁静。
孙有田快步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服,下身是厚实的棉长裤,脚上蹬着劳改队发放的劳保鞋,步伐沉稳,神色严肃,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是劳改大队一大队的小组组长,手里拿着一根用来登记工作量的木牌,眼神锐利地盯着慧空,脸上满是怒火,该死的秃驴,竟然敢偷懒,影响本组进度。
慧空被吵醒,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孙有田,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懒洋洋地直起身子,嗤笑道:“孙有田?你一个流民出身的俘虏,也敢管我?不过是赵海手下一条狗,也配来管我?小心等我回去,不弄死你家里人。”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孙有田的怒火。
他身为劳改小组组长,向来办事公正,工作积极,手下的小组业绩,天天保持在整个劳改队伍的前列,平日里对组员们一视同仁,只要好好干活,从不苛责,可唯独对慧空,他始终憋着一股气。
不等慧空再说什么,孙有田怒火中烧,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慧空的后腰上。慧空毫无防备,身子往前一扑,“噗通” 一声摔了个狗吃屎,脸颊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头上,蹭出一片红肿,嘴角也渗出血丝,样子狼狈不堪。
“你敢打我?!” 慧空又疼又怒,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双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孙有田,双手攥紧拳头,一副要动手反抗的模样。他在报恩寺当了这么多年武僧,身手矫健,平日里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只是刚才疏忽,被这个贱民暗算成功。
周围正在劳作的劳改队员们,听到动静,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围了过来,远远地看着,脸上露出不同的神色 —— 有对慧空恐惧的,有觉得慧空活该的,也有担心孙有田的,却没人敢上前劝阻。
不远处,两名负责警戒的民兵,听到动静也快步走了过来。他们手持长矛短弓,神色严肃,看到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他们认得孙有田,知道他是赵大人亲自选定的组长,办事公正,业绩突出,深受上面信任;也知道慧空是报恩寺的俘虏,平日里好吃懒做,还经常挑衅闹事。
孙有田丝毫没有畏惧慧空的威胁,胸膛一挺,语气冰冷而坚定:“打你怎么了?赵大人有令,劳改期间,所有人必须安分守己,好好劳作,不准偷懒耍滑!你屡次偷懒,耽误工期,我警告过你好几次,你都当成耳旁风!今天我就替赵大人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规矩!”
说着,他看向身边的一名劳改队员,沉声道:“记下来,慧空偷懒怠工,违反劳改规矩,伙食减半,再加罚两个个时辰的劳作,什么时候把耽误的活儿干完,什么时候才能休息!”
“是,组长!” 那名劳改队员不敢怠慢,立刻应了下来,快速记录下来。
慧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有田,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孙有田,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说着,就挥舞着拳头,朝着孙有田猛冲过去,想要报复。
两名警戒的民兵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长矛对准了慧空,沉声道:“住手!不许动手!孙组长是奉命管理劳改队员,你敢反抗,就是违抗赵大人的命令,休怪我们不客气!”慧空的动作,瞬间停住了。他看着民兵手中的长矛,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他知道,这些民兵说得出做得到,若是真的动手,自己只会吃更大的亏,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愤怒、不甘、屈辱,种种情绪交织在心头,可他却无可奈何,只能狠狠地瞪着孙有田,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锄头,悻悻地走到自己的工位上,低着头,磨磨蹭蹭地干起活来,只是眼神里的恨意,却丝毫未减。
两名民兵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收起火铳,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警戒岗位。他们也知道,孙有田动手虽有不妥,但慧空确实屡教不改,偷懒成性,孙有田也是按规矩办事,他们只能依法制止慧空的反抗,接受这个既定的处罚。
周围的劳改队员们,见事情平息下来,也纷纷低下头,继续干起活来,只是私下里,还是忍不住偷偷议论着刚才的一幕。
没人知道,孙有田刚才那一脚,不仅仅是因为慧空偷懒,影响了小组的业绩,更藏着他积压了许久的恨意与报复。
要说起孙有田的过往,真是满肚子的辛酸与无奈。
他是江西人,出生在一个普通的自耕农家庭。家里曾有十亩良田,土壤肥沃,每年收成不错,在村里的自耕农中,也算过得殷实。父母盼着他能一辈子守着这片田地,衣食无忧,所以给他起名 “有田”,寓意着有田有地,安稳一生。
小时候,父母还送他去村里的私塾启蒙,读了几年书,认得一些字,还能背诵《三字经》,算是村里少有的 “文化人”。那时候的孙有田,以为自己会像父母期望的那样,守着家里的十亩良田,结婚生子,安稳度日,可命运的捉弄,却让他的生活,彻底陷入了绝境。
随着苛捐杂税越来越重,官府的盘剥、豪绅的欺压,让普通百姓难以生存。孙有田家里的十亩良田,被当地的豪绅看中,豪绅仗着有权有势,巧取豪夺,用极低的价钱,硬生生将他家的田地收购。失去了田地,孙有田一家,从自耕农,一下子沦为了佃农,只能租种豪绅的田地,每年缴纳沉重的租子,辛辛苦苦劳作一年,到头来却所剩无几,勉强糊口。
屋漏偏逢连夜雨,几年后,江西遭遇了严重的洪灾,洪水泛滥,田地被淹,颗粒无收。孙有田一家,不仅没有了收成,还欠下了地主一大笔债务,无力偿还。地主催债逼得紧,扬言要卖掉他的妻女抵债,孙有田走投无路,只能带着妻子和女儿,背井离乡,踏上了逃难之路。
一路颠沛流离,忍饥挨饿,躲避战乱和灾荒,孙有田一家,好不容易逃到了宁川的报恩寺附近。当时的报恩寺,规模不小,收留了不少像他们这样的逃难流民,让他们在寺外开荒种地,勉强糊口。孙有田为了给妻女一条活路,便带着家人,留在了报恩寺,跟着其他流民一起,开荒种地,受尽了苦楚。
可他没想到,就算是在这种绝境中,他们也没能摆脱被欺负的命运。慧空作为报恩寺的武僧,平日里嚣张跋扈,欺压流民更是家常便饭。孙有田的妻女,因为长得清秀,经常被慧空调戏、欺负,孙有田性格老实,又手无寸铁,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反抗 —— 他怕自己一旦反抗,慧空会对他的妻女下毒手,怕一家人连这勉强糊口的日子,都过不下去。
那份屈辱,那份无力,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孙有田的心里,让他日夜难安。
后来,报恩寺与鱼里发生械斗,孙有田被强行征召,跟着报恩寺的人,一起攻打鱼里。他心里清楚,报恩寺理亏,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最终,报恩寺战败,他和其他参与械斗的人,一起被鱼里的巡检兵俘虏,成为了劳改大队的一员。
被俘之后,孙有田的心里,充满了惶恐与不安。流亡路上人命如草芥,他见过太多流民、俘虏被折磨致死的例子,生怕自己也落得同样的下场。为了活下去,为了能有机会再见到自己的妻女,他拼命劳作,任劳任怨,不管活儿多苦多累,他都毫无怨言,表现得格外优异。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赵海向来用人不拘一格,注重实绩,看到孙有田老实本分,做事勤快,还认识几个字,能识文断字,便提拔他当了劳改小组的组长,管理十一名俘虏,并协助大队长管理文字,记账,一起参与鱼里的山道建设。
成为组长之后,孙有田过上了这几年成为佃户乃至逃亡以来,最安稳、最富足的日子。
虽然每天劳作辛苦,风吹日晒,手脚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但他却毫无怨言。劳改队给每个队员都发放了号服,厚实保暖,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冬天冻得瑟瑟发抖;还有专门的劳保鞋,结实耐穿,再也不用光着脚或者穿着破草鞋干活;只要他们小组的劳作考核合格,就能吃上管够的杂粮饭,每餐还有一勺糠油炒干萝卜丝,调味用的还是细盐 —— 这些东西,在以前,都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自从家里的祖田被地主收购之后,孙有田就再也没有过过这样吃饱穿暖、每餐足油足盐的日子,偶尔菜里还有开荒时挖出来的蛇、蛙、鼠等小动物,补充下肉食。以前在江西,他和家人常年忍饥挨饿,吃的是粗糠野菜,甚至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冬天没有御寒的衣物,只能裹着破草席,冻得浑身发抖;调味用的盐,更是珍贵无比,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口。
而现在,他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得到公平的对待,只要好好干活,就能有希望,有盼头。
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是,他偶然从上面的人那里听到消息:像他这样,原本是流民、被强行征召助拳的民壮,只要在劳改期间表现优异,开春之后,就可以转为赵大人的佃户,租种鱼里的田地,租子只需要交三成 —— 这比他以前租种豪绅的田地,要划算太多,也安稳太多。
更重要的是,他的家人,只要前来投靠,就可以直接享受流民待遇,不仅能得到安置的房屋,还能拿到开荒的赏赐,分到农具和粮食,再也不用过颠沛流离、忍饥挨饿的日子。
这个消息,让孙有田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他更加拼命地干活,严格管理自己的小组,力求让小组的业绩保持领先,只为了能顺利转为佃户,能早日接来自己的妻女,一家人团聚,过上安稳的日子。
和他一起被俘虏的那些流民,得知这个消息后,也都欣喜若狂,对现在的生活充满了满意。他们大多和孙有田一样,都是被乱世所迫,走投无路才走上了歧途,如今能有一个重新做人、安稳度日的机会,他们都格外珍惜。
很多人,已经偷偷托人,给家属、亲友捎去消息,让他们尽快前来鱼里投靠 —— 他们相信,跟着赵大人,跟着鱼里,一定能过上好日子,一定能摆脱以前的苦难。
正是因为这样,孙有田对自己的工作,格外上心,对小组的业绩,也看得格外重。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因为偷懒耍滑,影响到小组的业绩,影响到他和其他流民转为佃户、接来家人的希望。
而慧空,不仅偷懒怠工,耽误工期,更重要的是,他曾多次欺负自己的妻女,那份积压了许久的恨意,在看到慧空嚣张偷懒的那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踢那一脚,既是为了维护劳改的规矩,为了保住小组的业绩,更是为了报复慧空,为自己,为妻女,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恶气。
看着慧空磨磨蹭蹭、一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干活的样子,孙有田的心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丝畅快。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只要他好好干活,好好表现,迟早能接来妻女,过上安稳的日子,而慧空,也终将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工地上,寒风依旧在刮,劳改队员们依旧在埋头苦干,挥舞着手中的工具,为鱼里的山道建设,付出着自己的汗水。孙有田收起心中的情绪,拿起手中的木牌,继续巡视着自己小组的工作,神色依旧严肃,步伐依旧沉稳。
他时不时停下来,检查一下队员们的工作量,对干活认真、效率高的队员,会轻声鼓励几句;对偷懒耍滑、敷衍了事的队员,会严厉警告,绝不姑息。在他的管理下,他的小组,始终保持着高效的工作状态,业绩遥遥领先。
周围的劳改队员们,看着孙有田公正严谨的样子,心中都十分敬佩。他们知道,孙有田和他们一样,都是苦命人,都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摆脱过去的苦难,过上安稳的日子。所以,他们也都心甘情愿地跟着孙有田,好好干活,努力表现,只为了能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慧空一边干活,一边偷偷瞪着孙有田,眼神里的恨意越来越浓。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机会报复孙有田,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可他也清楚,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俘虏,没有反抗的资本,只能暂时隐忍,等待机会。
两名警戒的民兵,依旧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整个工地,防止再次出现冲突。他们心里清楚,劳改队员们大多是走投无路的人,只要给予他们希望和公平,他们就会好好劳作,安分守己;可若是有人故意挑衅,破坏规矩,他们也只能依法处置,维护工地的秩序。
冬日的阳光,渐渐西斜,洒在工地上,给每个人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劳改队员们的汗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就被风吹干,可他们的脸上,却都带着一丝对未来的希望。
孙有田站在工地的高处,望着远处正在建设的山道,望着身边埋头苦干的队员们,心中充满了憧憬。他仿佛已经看到,开春之后,自己转为佃户,接来妻女,一家人守着属于自己的田地,辛勤耕种,过上吃饱穿暖、安稳幸福的日子;鱼里的山道越来越宽,越来越平整,鱼里越来越繁荣,越来越安稳。
他知道,这份希望,来之不易,是赵大人给的,也是自己拼命努力换来的。所以,他会更加珍惜这个机会,更加努力地工作,严格管理好自己的小组,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份希望,破坏他对未来的憧憬。
至于慧空的报复,他并不害怕。他现在有赵大人的信任,有安稳的生活,有对未来的希望,他不再是那个忍气吞声、任人欺负的佃农,他有勇气,也有底气,面对任何挑战。
工地上的劳作,依旧在继续,喊号声、工具碰撞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充满希望的赞歌,在冬日的山林里,久久回荡。孙有田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木牌,再次迈步,走向自己的小组,继续巡视并参与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