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孚不是个怕事的人，但她是个怕被关注的人。
两校学生陆陆续续进会议中心的时候，她还在钱姐背后猫着。
这么大个会议中心居然一条凳子都没有，光让人站着。
叶孚因为没有身份信息，新身份码上的受教育程度一栏填的是文盲。
本来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大学了，她是喜欢上学的。
但她现在这个情况去普通学校上学没有意义，她要忍着时不时响起的脑中召唤声，又要避免被认出来是个伪英灵。
想去专职学校系统学一下，方便她研究奶奶的问题。专职学校又只有10岁筛选进入那一个渠道。
想着这些，她探出脑袋看着进来的学生目光就有些羡慕了。
先进来的是江城专职学校的学生。
身着深灰色作战服的少年人们面庞稚嫩，神采飞扬，脚步轻快地鱼贯而入。
“怎么小孩子也这么高。”叶孚忿忿不平，小声蛐蛐。
钱姐耳朵尖，听到她在说什么忍不住笑了：“出学校训练的一般都七年级往上了，少数优秀的五六年级就能破格出校训练。但年纪都跟你差不多，怎么说人家是小孩子。”
“怎么人家都这么高！”叶孚改口。
“哈哈哈你也不是很矮，是不是小时候挑食啊。”钱姐顺势揉了揉海胆头。
叶孚没有挑食，而且在学校里一直都是女生群体中偏高的，但她没法儿解释。这两年做兼职任务，因为身高体型问题她已经受过挺多偏见了。
她伸手在钱姐眉弓位置比划了一下：“能长到这个高度我就心满意足了。”
叶孚还在感伤自己没法儿更进一步的身高，钱姐忽然用手肘戳了戳她的肩膀。
“小红，看看，墨城的学生来了。你看那边领头那个小孩。我天，长得真气派啊。”钱姐语气里全是对好看小孩的欣赏。
叶孚喊学生小孩不合适，钱姐自己一口一个小孩。
她顺着钱姐指的方向看过去。
墨城的学生队伍都穿的一身黑，整体气质明显比江城这些小孩稳重一些。
领头的男青年黑色寸头，黑框眼镜一点没有书生气加成。离得远了看不清楚，但略黑的瞳仁散发出来的气质非常冷厉。
这人看起来攻击性很强，不仅是外貌出众程度上的攻击性。物理层面上看着打人也很痛。
“诶，你看最后面那个小孩也挺板正，跟咱俩一样都是红头发。”钱姐又发现了新的好看孩子。
叶孚视线后移，瞳孔巨震！
距离她来到流民营已经两年，这两年里她长开了些。那个让她离开了熟悉土地的导火索也是。
站在队尾的红发青年发色张扬，样貌却是乖巧可爱。不同于同校人大部分看起来稳重严肃的画风。他的嘴角一直微微翘着，看起来像有什么高兴事。
这张脸就算和两年前有了些区别，叶孚也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余泉泉。
她对余泉泉观感复杂。一方面恨他的召唤让自己离开了生长16年的地方，另一方面又感谢他。如果没有那时间恰好的召唤，她应该已经跟经传虎一起死在爆炸中了。
对于英灵的召唤有一个普遍常识，即英灵大人首次都是由亲缘后代召唤的。既然她是被余泉泉召唤到未来，他们又拥有相同的发色。这说明他应该是自己亲人的后代，甚至可能是自己的后代。
如果他是自己的后代，那意味着她还能回去。回到师父和琪琪都在的地方，继续上大学，参加武术比赛……
这使得她对余泉泉在恨和感激之间还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亲切感。
但她不能被认出来。自己能一眼就认出仅见过三面的余泉泉。难保余泉泉不会认出召唤出过三次的自己。更何况他手里还比自己多了张有本人肖像的卡牌。手里有肖像经常能看见的比看不见的相认危险程度可高多了。
钱姐听边上叶孚半天没吱声，就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把她惊地后仰，叶孚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你干嘛呢，在会议中心戴什么防风面罩？”
叶孚脑子急转，但她不常撒谎，努力想出来个借口还说地磕磕巴巴的。
“我……我就是觉得自己长得太秀气了。这次不认识的人这么多，怕人家看轻我。”说着叶孚竖起眉毛做了个肃杀的表情，隔着面罩露出来的眼睛杀气腾腾，“钱姐你看，这样是不是很有神秘感，而且很能打的样子。”
钱姐一个没忍住，被她说的话逗地笑出了声。这一声有些突兀，好几个学生被引得往这边看过来，其中就有刚进来的余泉泉。
余泉泉第一眼也是朝着大笑的钱姐看过来的。
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缩在这个红发女人边上的一个小矮子。
这女人边上的的小矮子戴着面罩，看不见脸。但留着红色寸头，看着像个小孩，这联合训练的安保团队不会还招童工吧？
钱姐是个大大方方的人，看见自己和叶孚讨论的主角之一盯着这边看，自然地举起手挥了挥。
余泉泉看见对面朝自己在的方向挥了挥手，鬼使神差地也挥手打了个招呼。
随着对视莫名其妙开始的招呼，又随着招呼结束莫名其妙散了。
会议中心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椅子桌子。
新进来的学生和安保队伍人员两面对站着，都只是静静地打量对方，没人说话。
这次联合训练的总指挥是墨城星卫队的。
此时他正站在两波队伍中间。
等到大家都站定之后，总指挥才开始发言。
“大家好，我是这次联合训练的总指挥詹汪鑫。接下来由我简单讲解一下本次联合训练的内容。”
詹指挥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完全不借助任何扩音设备，说的话大家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首先这是一次联合训练，不是以学校为单位的对抗训练，也不是个人的秀场。本次参加训练的学生一共100名，将不区分学校，随机打乱组队，五人一组。分组完成后会给每个组分发一些基本物资，接下来十天你们就要用这有些的物资在库坎活下来，并且搜寻小勋章。”
说着他举高了手，手里是一枚闪闪发亮的金色勋章。
“沙漠里一共投放了200枚勋章，你们的主线任务就是寻找勋章。任务时间结束时，哪个小组能取得最多的勋章，哪个小组的全体成员就能获得丰厚的奖励。”
詹指挥从这头走到那头，确保大家都看清楚了他手里的勋章模样。
“这些勋章有的可以直接捡到，有的需要击杀变异动植物才能拿到。你们也可以从竞争对手的手里抢，只一条，不能伤人性命。到时候排名靠前的队伍会有丰厚的奖品，至于什么奖品我这里现卖个关子。”
“接下来就让江城的宋指挥来抽分组名单。”
詹
指挥退到了一边，上来了江城的指挥。这个宋指挥叶孚在流民营做任务没怎么见过，估计是个行政岗的领导。
规则叶孚已经听明白，就没心情继续听宋指挥念名单。但她有点好奇藏勋章这件事。
“钱姐，库坎全是一片黄沙，勋章能往哪儿藏啊，找个东西安置太明显，直接放风沙一刮不就把勋章埋了。”
“当然不会直接放沙堆里，一般这里的联合训练都喜欢在绿洲里藏东西。”钱姐看她求知的眼睛还睁得溜圆，心中了然，“你是不是没看过库坎的地形图，车过来的时候又睡了一路。”
叶孚脸一下子红了，“钱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哈哈，刚才不确定，现在知道了。其实快到的时候你要是醒着就不会这么问我了，咱们车开进库坎以后其实路过了挺多小绿洲的。只是刚好扎营的中心区域是凹型的，边上一圈沙丘没有绿洲。”
说着那边的分组已经念完了，大家也都已经按组别一堆堆站好。叶孚一看还有两个学校各自领头的学生都没被分进组里。
“那两个怎么没分进组里？”钱姐温柔和善，所以叶孚有问题都大胆问。
“那两个是学生领队，就相当于半个带教老师了。这种领队一般不参加比赛训练，就是过来协助管理的。”
叶孚又偷偷瞄了一眼墨城的学生领队。
抛开冷厉的气质和出众的外貌不说，这人黑发黑瞳，长得很有她那个年代老乡的亲切感。
那人似乎是觉察到了有人在打量自己，目光犀利又精准地看向了叶孚这边。
叶孚被看了个正着，学钱姐刚才对待余泉泉的方式，弯了弯眼睛点了个头，算打了个招呼。
黑发青年看向对面像个队伍凹槽一样的蒙面安保员，惊讶之色一闪而过。无视叶孚的礼貌问好又把视线移开了。
分好的20个小组按照数字1-20编号。叶孚跟着任队负责第16小队的安全。
工作人员给每个小队都分了个物资包，分完以后又挨个人发了一条项链。
詹指挥又来到了队伍前面，他举高了手里的项链说：“同学们，训练的名次固然重要，但是个人的安危更加重要。项链上挂着个求救按钮，如果你们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或者因为别的原因想要退出训练，可以马上按下这个按钮。你们组的召唤师和安保员会在5分钟之内赶到你们身边。”
5分钟？如果负责保护的学生往外走得太远了，他们从这里出发5分钟怎么到得了？
叶孚觉得奇怪，难道是要他们随行保护？但如果是随行保护又说什么5分钟内赶到？
没人解答叶孚这个问题，因为学生们出发了，任队直接带着她来到了信息中心。
钱姐跟的是2组，两人离得很远。
信息中心到处都是大屏幕，叶孚跟着任队到了他们负责的16号分屏跟前，发现屏幕上已经有了那五个学生的身影，还是双视角的。
“咱们负责小组的两个悬浮监视器已经跟上队伍了，监视器会把这个队伍的画面和声音同步到我们这边。咱们就在这儿盯着就行。”
任队说着拉开凳子坐了下来，还贴心地把叶孚的凳子也拉开了。
“咱们就守在这里，他们要是按按钮求救，怎么在5分钟之内赶过去啊？”叶孚真的很好奇，靠那几个流民营开出来的大巴能跑多快。
“等着，等有人求救你就知道了。”